第2章
從前參加宴會的時候,謝寒清總會把他的大衣脫下來給我裹上。
那大衣帶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溫暖又安心。
我們一起逃出虛假的名利場,去看北城這一方獨屬於我們的天地。
那時候我也曾有過荒謬的想法,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如果我沒有背負那麼多,如果我們之間沒有血海深仇,我是不是可以真的嫁給他?
可現實終究是現實,那些想法,不過是黃粱一夢。
宴會之後,謝寒清來過我家很多次。
他那麼冷靜的人,突然開始變得急躁,變得不瞻前顧後。
“願願,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已經教訓過幼笙了,她以後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
聽說謝幼笙這段時間不但被停了卡,宴會之後還被禁了足。
謝老太太心疼的要命,謝寒清卻怎麼也不肯松口,說要好好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有一次下了暴雪,我從貓眼裡看到謝寒清站在雪地裡。
他渾身都被雪覆蓋,像個雪人,可他還是不肯走。
隻是一遍遍對著門口說,“願願,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
我的心像被凍住了一樣,又冷又疼。
我差點就忍不住要開門了。
可就在這時我哥發來消息,“爸知道你跟他還在聯系,已經在查謝寒清的公司了。”
我的心陡然一沉,所有的衝動瞬間消失殆盡。
我猛地打開門,
看著眼前凍得瑟瑟發抖的男人眼底滿是冰冷,“謝寒清,你真的很煩!”
“我說了分手你聽不懂嗎?我們倆本來就沒什麼事兒,你還S皮賴臉跟著我幹什麼?”
“要多少錢你才能滾?五千萬,五個億?”
謝寒清怔愣看我,“到底為什麼?”
我忍無可忍,“因為我從頭到尾都在耍你行了吧!”
“人人都說北城謝家謝寒清清冷寡欲,我偏要玩一玩看看能不能拿下你!我現在玩膩了,不想玩了不行嗎?”
謝寒清難以置信看著我,“不可能……你明明……”
“什麼不可能?
”
我猛地把手機拍在他面前,“我回國前婚約都訂好了!”
“我跟你上床不過是婚前解解悶罷了!”
看到我三年前的訂婚照,謝寒清徹底愣住了。
“謝寒清,你真以為那盒玫瑰餅、那支破藥膏就能讓我動心?”
“你以為在車裡凍一夜發燒,為我做特制藥膏就能讓我喜歡你?這些在我眼裡都隻是你廉價討好!”
他僵在原地,聲音發抖,“你對我,就沒有過一點點真心嗎?”
“江時願,是你在南城抱著我說想年年跟我看南城雪。”
“是你跟我參加朋友婚禮說也想穿著婚紗站在我身邊。
”
他走近,SS抓著我的胳膊,“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
我下意識避開他的眼神,不敢看他那雙通紅的眼睛,不敢看他眼底的絕望。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他紅著眼眶,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願願,你是不是有什麼不能說的苦衷?你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
我嘴唇顫動,就在這時――
屋內的人睡眼惺忪走出來,“願願,誰啊?”
謝寒清看到顧嘉輝的那一刻,徹底愣在原地。
我甩下謝寒清的手,“老公,是問路的。”
“你要不要吃早餐?
我給你做。”
我當著謝寒清的面挽著顧嘉輝的手關上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心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樣。
我知道,這一次,謝寒清是真的會S心了。
5.
在一起三年,謝寒清知道我最討厭做飯。
我討厭染上滿身油煙味,連頭發絲都是廚房的味道。
所以這三年,我嘗過謝寒清不少手藝,卻鮮少給他做飯。
可剛才為了讓他S心,我竟然說出了要給顧嘉輝做早餐的話。
我走到廚房看著空蕩蕩的灶臺,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顧嘉輝大爺似的躺在沙發上,“這麼舍不得幹嘛要分手啊。”
我瞪他一眼,不分連命都沒了。
我皺著眉奪過顧嘉輝身下躺的羊絨毛毯。
那是我跟謝寒清冬日裡一起在客廳看電影的時候會蓋的。
北城有地暖,但我還是怕冷。
每回冬天他都用毛毯把我裹得嚴嚴實實包在懷裡。
顧嘉輝輕嗤一聲,“想他就去追啊,跟我這兒置什麼氣。”
我搖搖頭,不能追。
要是我爸知道我還跟他有來往,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親眼看到我跟顧嘉輝親密地關上門,謝寒清再也沒有找過我。
日子像被按下快進鍵,婚期越來越近。
我每天被試婚紗、定喜宴的瑣事裹挾,可心裡的空洞卻越來越大。
連顧嘉輝都看出我的魂不守舍。
“願願,你要是真不想嫁,我們總能想辦法。
”
我每次都搖頭――我不能退,退一步,謝寒清就可能萬劫不復。
臨近婚期的第三周,謝幼笙破天荒約我在茶室見面。
見我來,謝幼笙抿了抿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上回,上回我拿開水潑你,對不起……”
這話從心高氣傲的謝大小姐嘴裡說出來,著實讓我意外。
我挑眉看著她,沒接話。
謝幼笙臉色難看,“要不是為了我哥我才不會找你……”
“你知不知道我哥這段日子過得有多慘?”
我握著茶杯的手一頓,“與我無關。”
“怎麼就與你無關了?
”
謝幼笙猛地提高了聲音,“自從你跟他提了分手還送了婚禮請柬,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公司的會開一半就走神,籤字都能籤錯名字!”
“以前他最注重形象,現在整天胡茬拉碴衣服皺巴巴的也不管。”
“晚上睡不著就喝酒喝到胃出血進醫院,醫生說再這樣下去,他的胃就徹底毀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差點掉下來,“我奶奶燉了十全大補湯親自送到公司給他,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就說沒胃口。”
“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我哥這樣!他以前多疼我啊,可這次我被他禁足、停卡,他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江時願,
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6.
謝幼笙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和不解,“我哥帥氣多金還專一,你上哪找這麼好的男人?當初是我不對,我不該拿支票砸你,不該潑你開水,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她突然從包裡掏出一個精致的木盒推到我面前,聲音軟了下來,“這是我所有的家當。”
我看著盒子裡放在頂上的白玉手镯,不禁失了神。
我第一次見謝寒清,是在一場拍賣會。
謝寒清一直以為是巧合。
他不知道,是因為我早就查到他會出現,才特意去的現場,特意跟他競價。
謝寒清本人二十多年毫無緋聞,隻對妹妹寵愛有加。
那枚白玉手镯,是謝幼笙說喜歡,他才高價拍下的。
我不斷競價把價格拉到上限,他拍下後居然問我是不是很喜歡,喜歡的話可以送給我。
“我知道你不缺錢,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哥昨天又進醫院了,醫生說再不吃東西就要靠營養液維持了。”
“江時願,算我求你了,你去看看他吧!哪怕隻是勸他好好吃飯也行。你要是能把他哄好了,我以後再也不找你麻煩了,我甚至……甚至可以接受你這個嫂子。”
看著她眼底的焦急和無措,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謝寒清清冷溫潤,永遠從容不迫。哪怕是面對再大的商業危機也能冷靜應對。可現在,他卻因為我變成了這副模樣。
是我害了他。
我把盒子推回去,“我會去看他的。
”
當晚,我就來到謝寒清的辦公室。
夜色漸深,謝氏集團的頂層辦公室還亮著燈。
我站在玻璃門外看著裡面那個熟悉的身影――謝寒清坐在辦公桌後背對著我,身形看上去清瘦了許多。
辦公桌上放著一個空酒瓶,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與他從前幹淨整潔的辦公室判若兩人。
他以前從不抽煙,也很少喝酒。隻有跟我約會時才會小酌一杯紅酒。
我看著他清瘦頹然的樣子,心裡忽然一陣發疼。
看到我的那一刻,謝寒清明顯愣了一下。
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你怎麼來了?”
我把保溫壺放到他桌上,“這是我熬的粥,你喝一點。”
“幼笙說你很久沒有好好吃飯了。
”
謝寒清有些窘迫,“我以後會讓她別再打擾你。”
我看著謝寒清,欲言又止。
他苦澀的笑著不敢看我,“給你添麻煩了。”
冷靜下來,謝寒清又變回了那個清冷克制的人。
哪怕我做了這麼過分的事,他都不舍得罵我一句。
我看著他辦公桌上的擺設,心髒猛地一縮。
那個粉色的卡通鋼筆套是我去年帶來的,他當時還笑著說太幼稚了,卻一直用到現在。
桌上那個小小的多肉盆栽是我隨手放在這裡的,他居然還精心照料著,葉片飽滿翠綠逼我家裡那個都好。
甚至連我當初隨手畫的一張塗鴉都被他裱了起來放在辦公桌的一角。
他什麼都沒扔。
我的一切他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著。
我忍不住想握緊他的手,想摸摸他的臉。
可手機再次震動,“爸回來了,他看到你進謝氏公司了。”
7.
我SS攥緊拳頭,“你好好吃飯吧,我要結婚了,以後也不方便過來了,我不想讓我丈夫誤會。”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們之間。
謝寒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終究什麼都沒說。
隻是點了點頭,聲音輕得聽不見,“好。”
走到玻璃門口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打開那個保溫壺,一碗又一碗把粥全部喝了下去。
看著他如品珍馐的樣子,我再也抑制不住的崩潰大哭。
謝寒清,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會再帶著仇恨靠近你,我一定會好好愛你。
陪你看遍南城的雪,看遍北城的星。
可這輩子,我們注定隻能這樣了。
我快步走出謝氏大廈,剛到樓下,就看到幾輛黑色賓利停在路邊。
我下意識心顫,“爸……”
我爸面色冷然,“你說你要回國,就是幹這種事?!”
“你這麼做對得起你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