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給我留下三張紙條:
第一張紙條寫著:不會給我任何生活費,學費也要自己想辦法。
第二:爸媽的骨灰在她手裡,一年內如果湊不夠十萬贖回,她會直播喂狗。
第三:不要妄想報警或者找人幫忙,否則立刻銷毀爸媽的骨灰和遺物。
我腦袋嗡地一聲,姐姐隨即打來電話。
“那三條要求你看到了,爸媽一直偏心你,這是你欠我的。”
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我回撥過去一直顯示無人接通。
可當我湊夠十萬塊打到她指定的卡裡時,卻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你姐姐委託我把三個億遺產轉贈給你,請問什麼時候方便接收?”
1
剛結束爸媽的葬禮,
收到姐姐叫跑腿送來的三張紙條時,我還沉浸悲傷中沒有反應過來。
姐姐的電話下一秒就打了進來,自顧自地說了許多指責的話。
我震驚了一下,小聲爭辯。
“姐,那也是你爸媽......”
可姐姐並沒有給我說完的機會,聲音越來越大。
“林雨安,那是你爸媽,不是我爸媽!”
然後便掛斷了電話,並把我的全部聯系方式拉進了黑名單。
一陣無力感將我淹沒,讓我無法站穩,隻能倚靠著爸媽的墓碑癱坐在地上。
從有記憶以來,姐姐就很不聽話,不願意上學,三天兩頭離家出走。
每次回家的時候身上都是傷,這是她跟混混們打架後留下的。
後面爸媽索性不怎麼讓她單獨出門,
總是讓我幫忙看著她。
她沒了鬼混的機會,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我身上,總是陰陽怪氣。
我性格也執著,她說幾句我就懟回去幾句,罵她不懂爸媽的辛苦。
她把我逼到角落,惡狠狠地盯著我,嘴角抽搐了幾下。
“林雨安,你給我等著,總有一天,我要你生不如S!”
我當時以為她是跟我置氣,說的是氣話。
可沒想到如今,一切都成了現實。
電話突然又突兀地響起,我忙不迭拿起,期望是姐姐。
畢竟如今,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可接通的一瞬間,我的心便瞬間從頭涼到了腳。
“林雨安是吧?林雨晴已經把房子賣給我們了,你的行李我們扔門口了。”
隨著電話那頭響起嘟嘟聲,
我如夢初醒,著急忙慌往家裡趕。
到家門口的時候,所有人都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好心的鄰居阿婆過來幫我收拾,輕聲安慰。
“雨安,你姐那個沒良心的,找了個老頭帶回家來佔你的便宜,現在又把你趕出來了是吧?
“走,阿婆帶你去報警,替你討回公道!”
我腦海裡想起姐姐的三條要求,隻能苦笑著拒絕了阿婆的好心。
可阿婆的上半句話卻狠狠地剜著我的心,喚回了那段痛苦的回憶。
我上高一的時候,姐姐不知道從哪裡認識了一個老頭,帶回了家。
更不知她用了什麼手段,讓爸媽都對她的這段感情非常滿意。
我從學校回家的時候,那老頭色眯眯地看著我,趁人不注意摸了我一把。
我尖叫出聲,躲到媽媽背後。
可姐姐用力推開媽媽,用力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林雨安,你就這麼不要臉,非要上趕著被男人摸嗎?”
然後她又狠狠地瞪著媽媽:“看好你的寶貝女兒,我的乘龍快婿,可舍不得給她。”
她說話的語氣很奇怪,可我來不及多想,就被媽媽拉了出去。
這件事以姐姐一個敷衍的道歉而告終。
我無處可去,就這樣心緒復雜地拖著行李走到了學校。
可保安卻攔住我:“放假期間,禁止學生入內。”
2
我急得直跺腳,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保安見我可憐,嘆著氣幫我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班主任來了之後,
也是一臉的心痛。
“唉,雨安,你爸媽去世了我也很難過。
“還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的意思是再也不回家,就住在學校了嗎?”
我堅定地點點頭,班主任便也沒再說什麼,轉頭打起了電話。
過了半小時,她遞給我一張紙,是安全協議。
我籤完字之後,她試探性地問我:“雨安,你要住在宿舍沒問題,畢竟沒幾天也要開學了。但是相應的住宿費和學費,你......”
我急忙接過班主任的話頭:“老師您放心,我一定在一個月內把費用都補上。”
之前爸媽給我的零花錢,還有我拿的一些獎學金也都存起來了。
這一個月我隻要去兼職,應該可以勉強湊夠費用。
至於姐姐所說的那十萬塊,等我高考結束,拼命兼職,再加上助學貸款,應該可以湊夠。
班主任見我說得篤定,便放心地離開了。
我放好行李以後,馬上就去找適合放學後做的兼職。
但找了半天,既能不耽誤學習,又能盡可能多地掙錢,隻有在酒吧前臺兼職。
我看著形形色色來來往往的人群,面對著那些男人不懷好意的眼神,恨不得把頭低到塵埃裡,心底對姐姐的恨意又加深了幾分。
盡管我已經很小心,但兼職對我的影響還是比想象的大得多。
假期結束,開學後,因為上班時間晚,我回宿舍的時候,室友們都睡了,對我總是有怨言。
“林雨安,都高三了,你每天晚上出去鬼混什麼?”
“出去約會也要講究時間吧,
就這麼離不開男人嗎?”
宿管也幾次明裡暗裡地提醒我,如果我再被室友投訴的話,很有可能連宿舍都住不成。
那樣的話,我就真的隻能在街上流浪了。
可我什麼都不能說,隻能哀求室友和宿管,並保證以後一定早點回宿舍。
更糟糕的是,因為睡眠不夠,我在上早讀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打瞌睡。
同桌跟我關系很好,每次都蹙著眉提醒我。
“雨安,你最近怎麼了?以前你學習很認真的。是不是因為你父母去世的事情啊?
“唉,但是現在畢竟是高三,你還是最好控制一下情緒。”
面對這些關心,我能做的,隻有不斷點頭。
班主任看不下去,把我拽到辦公室,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林雨安,你到底怎麼回事?最近一次考試排名竟然下滑了十幾名!
“你再這樣鬼混下去,是不想上大學了嗎?”
真相已經湧到喉嚨口。
我很想告訴班主任,是我姐姐,她用父母的骨灰要挾我。
可是我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隻是不斷地流淚。
3
不到一個月,我就成了孤家寡人,成了全校師生談論的對象。
每個深夜,我靠著與爸媽相處的美好回憶,才能堅持下去。
他們每年都給我買生日蛋糕。
他們常常帶我去外地的小眾景點旅遊,帶我認識各種有趣的人。
我想念他們溫暖的懷抱,想念與他們溫暖的點點滴滴。
我決不允許姐姐肆意毀壞他們的骨灰和遺物。
如果我做到了姐姐的要求,她卻不履行承諾。
那不管是通過網絡,還是報警,我都要讓她付出代價!
還有爸媽留下的遺產,我決不允許姐姐一人獨吞。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沒想到姐姐卻在我高考前一個月又打來了電話。
“林雨安,你這個廢物,就知道你錢也存不到,成績也會受影響。
“有本事考個名牌大學給我看看,真是廢物。”
她滔滔不絕地貶低著我,我甚至能想象得到她在國外紙醉金迷,趾高氣昂的樣子。
可她並沒有給我反駁的機會,說完後立刻又掛斷了電話。
我氣急了,立刻回撥。
“林雨晴,你給我等著,我名牌大學要上,爸媽的骨灰和遺物也要拿回來!
”
可對面回應我的,是冰冷的無人接聽提示音。
也許是受了姐姐的刺激,我在最後一個月竟然把之前落下的功課都補了回來。
高考當天,我發揮得比之前都好。
但還來不及高興,姐姐要求的十萬塊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我身上,讓我喘不過氣來。
高考結束後,我已經沒辦法再賴在宿舍裡。
幸好工廠有宿舍,我便立刻進了廠。
為了能多掙錢,我選了工資更高的夜班。
每天從晚上十點做到早上八點,一個月工資五千塊,住宿免費,吃飯可以壓縮到兩三百,這樣下來每個月能存四千五以上。
但這遠遠不夠!
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高考成績下來了,我以優異的成績,被清北大學提前錄取。
有了這份成績,
我順利找了一份合適的家教工作。
這家的家長很大方,我每周去五天,一個月給我一萬塊。
我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十萬塊終於有辦法湊齊了。
就這樣,我白天做家教,晚上工廠加班,拼了命地攢錢。
除此之外,各種獎助學金,還有各種助學貸款,我用盡了各種方式申請補助。
大學開學後,我還要擠出時間學習,每天隻能睡四五個小時。
但是看著銀行卡的數額越來越多,這些辛苦都不算什麼。
在姐姐給出的期限到期前一周,我去了銀行,再次確認銀行卡餘額。
十萬塊,這是我拼命攢錢的結果。
整整十萬塊,是我可以與爸媽的遺物和骨灰團聚,永遠離開姐姐這個伥鬼的代價。
我一天都不想等,著急翻出了寫在那三條要求背面的銀行卡賬號,
就要往裡面存入十萬塊。
可電視上突然插播了一條新聞,吸引了我的注意。
4
新聞是一年前的一個碎屍案,受害人的屍體被埋在山上,一場暴雨過後,進山的驢友發現了屍體。
因為屍體損毀嚴重,警方面向全社會尋求線索,看有沒有人去認屍。
那屍體屬於一個年輕女孩,好像比我大不了多少,我看了不勝唏噓。
但還是辦正事要緊,我沒有細看,急忙把錢打到了姐姐的賬號上。
可持續好幾次,總是彈出轉賬失敗的提示。
我撥打了銀行的電話,得到的回復,是這張銀行卡並不存在。
天S的林雨晴,難道她在耍我嗎?
我不甘心,可確認了無數遍,得到的答復都是一樣的。
一直緊繃著的弦在此刻轟然崩開。
我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癱坐在銀行冰冷的地上,放聲大哭。
姐姐,跟我一起長大的姐姐,竟然和我開了一個這麼大的玩笑。
我的腦海前所未有地混沌,眼前一陣陣發黑。
堅持了這麼久,卻是如今這樣的結果,我終於支撐不住病倒了。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聽到姐姐的嘲諷。
“林雨安,你怎麼這麼笨,連這點事情都想不通?
“還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呢,要我看,也是廢物一個。
“你就這點本事了嗎?難道不知道想想其他辦法嗎?”
我掙扎著坐起:“林雨晴,你胡說,才不是這樣的!”
“你給我等著,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
與此同時,我感到一雙溫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還有一份關切的男聲。
“林雨安,你怎麼了?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叫了好幾遍,我眼前的白霧漸漸褪去,才看清來人的面目。
竟然是警察。
而我現在是在醫院裡,應該是那天我暈倒後被好心人送過來的。
“林雨安,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你已經昏迷一周了。”
一周?
我下意識地想到,這正是姐姐跟我約定的一年之期當天。
可我隨即晃了晃頭,把這個念頭從腦海中趕出去。
什麼一年之期,都是林雨晴嘲弄我的手段罷了。
見我不說話,警察蹙著眉,把一張照片遞到我眼前。
“林雨安,
我們來是想確認,這個人,你認識嗎?”
那是一張年輕女孩的大頭照。
上面的人閉著眼睛,臉色蒼白異常,臉上還有好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可眼角那顆痣,卻分明屬於林雨晴。
我奪過照片仔細端詳,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這是我姐姐,林雨晴?
“這怎麼可能,她臉上這些疤怎麼來的?”
警察嘆了口氣,又給我看了幾張照片。
那是林雨晴身體的其他部位。
手斷成好幾截,腿也一樣。
她像個被扯碎的布娃娃一樣,零碎地散落在我眼前。
我急忙把照片推開,不敢再看,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給我看這些做什麼?
林雨晴...不,不會是她。”
怎麼可能是姐姐呢?她明明還一直打電話過來嘲諷我,不可能的。
可警察還來不及回答我的疑問,我的手機突兀地響起。
那是一個陌生電話,接通後傳來一個男聲。
“請問是林雨安嗎?林雨晴在一年前委託我們,在今天聯系你,並把三個億遺產轉贈給你,請問什麼時候方便接收?”
5
這句話像驚雷一樣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開。
姐姐的三個億遺產?她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爸媽平日做生意是攢了些錢,但好像沒有這麼誇張吧。
所有疑問堆在一起,我的頭像要炸掉一樣。
警察立刻接過電話,跟對面那人說了許多。
等他掛斷電話的時候,
我才如夢初醒,拽住警察的衣袖。
“警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求求你幫幫我,我姐姐她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遺產又是怎麼回事?
“不對,我要買票,我要去國外找姐姐,當面問問她。”
可警察叫來護士把我禁錮在床上無法動彈。
我掙扎著嘶吼:“不,放開我,我要去找林雨晴!”
最後,護士無奈之下給了我一針鎮靜劑,我的情緒才平靜下來,又睡了過去。
我夢到了從前,隻不過這一次,我夢到了許多細節。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單獨和姐姐一起待過。
姐姐每次想單獨和我說話,就會被爸爸或者媽媽粗暴地打斷。
還有她帶老頭回家那次,
臉上明明是譏諷,說話也陰陽怪氣的。
“這就是你們的女婿,怎麼樣,夠滿意了吧?”
如果是以往她這樣說話,一定會被媽媽責罵。
可那一次,爸媽都沒有任何表態,臉上幾乎笑得嘴都合不攏。
對於姐姐跟一個老頭好上這件事,他們像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甚至,就像是他們促成的一樣。
那個老頭佔我便宜的時候,第一個發現的也是姐姐,可明明媽媽離我更近。
還有,爸爸媽媽帶我出去玩,說是一些小眾景點,可說是偏僻山村也不為過。
但爸媽卻熱衷於把我扔在原地,自己走遠,說是去探路。
每次他們離開後不久,就有陌生人出現,想帶走我。
這樣的事情每年都會發生好幾次,頻繁得讓我不禁生疑。
但爸爸媽媽總是會及時來接我,嘴裡還一直念叨:“這個林雨晴,真是陰魂不散。”
我以為是姐姐又闖禍了。
可想來,也許是姐姐提醒爸媽來接我的。
積攢的疑問越來越多,從前忽視的細節明晰起來後,當初的事情仿佛完全換了個樣子。
和藹可親的爸媽突然變得十分陌生,而對我一直冷嘲熱諷的姐姐,卻在我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