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打電話通知我，“你弟媳要帶我去做白內障手術。”
往常我都順著她的話捧兩句，可這次事關手術，我忍不住勸說。
“你瞳孔都不渾濁，要不還是去三甲醫院復查下，動刀的事得穩妥。”
她瞬間煩躁起來，“你弟媳心疼我，特意帶我去私立醫院，能有什麼問題！”
我想起上次，她貪涼犯了腸胃炎，歇兩天就能好，弟媳非要拉她去做清腸。
我攔著不讓她遭罪，她卻拉著親戚輪番指責我，那時候我心就涼透了。
這回我沒再爭辯，隻平靜說，“行，你自己決定。”
掛了電話，
我猛地想起昨天弟媳來問我，做白內障手術到底能撈多少補貼。
……
第二天上午，我媽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嬌嬌說眼睛的毛病早治早好，一大早就帶我來醫院準備手術了。”
她語氣裡全是對弟媳的誇贊。
我心頭一沉，忍不住追問，“這就做完了？手術成功嗎？”
電話那頭我媽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滿是失落又帶著火氣。
“做什麼做，術前查血糖查出16.8，醫生說數值太高，根本沒法上手術臺，全給耽誤了！”
沒等我接話，她的怒火就轉移到我身上。
“都怪你前幾天瞎念叨，攪得人心裡不踏實，
說不定就是被你影響的，不然怎麼會查出血糖高？白讓嬌嬌忙前忙後跑了一早上！”
我顧不上在意我媽的指責，16.8的血糖太離譜了，遠超正常範圍3.9至6.1。
可我媽向來血糖穩在5.4，怎麼會突然飆升這麼高。
我急切地追問，“血糖高不是小事，先把數值穩住才重要，別光糾結手術。”
“你懂什麼？嬌嬌說了這就是暫時的，養兩天就降了，等能做了她再帶我來。”
她不耐煩地打斷我，語氣裡滿是對弟媳的信任。
“不說了，她正陪我去拿降糖藥，你別在這添亂了。”
電話匆匆掛斷，我盯著屏幕皺緊眉頭，越想越不對勁。
我在醫保局上班，
前幾天弟媳沈嬌嬌特意找我打聽白內障手術的醫保補貼。
我清清楚楚告訴她，補貼政策可以完全報銷。
我正要告訴她“但現在補貼政策還沒有落地”，她就急匆匆打斷了。
沈嬌嬌催著我媽做手術，現在又在手術前查出異常高的血糖，這未免太巧合了。
隔天一早，我就驅車去了我媽家，趁著還沒有到她吃早飯的時間。
一進門就看見桌上擺著幾盒沒拆封的降糖藥。
她正坐在沙發上和朋友打電話說這次經歷，講弟媳有多孝順。
等著她打完電話，我關心地問道：“媽，血糖沒再去復查過嗎？16.8太嚇人了。”
她抬眼瞥了我一下，語氣依舊很衝。
“嬌嬌說吃著藥慢慢就降了，
不用瞎折騰。”
“但是私立醫院的檢查難免有誤差，我帶你去三甲醫院再查一次，查得準心裡也踏實。”
她雖然嘴上嘟囔著嫌麻煩，卻還是磨磨蹭蹭跟著我出了門。
抽血等結果時，我媽還在念叨。
“肯定還是高，白跑這一趟，嬌嬌說的準沒錯，都怪你之前瞎攪和。”
可當化驗單遞到手裡，她盯著上面5.7的數值，半天沒回過神。
“醫生，怎麼會……這怎麼就正常了？昨天我兒媳婦帶我去檢查是16.8。”
第二章
醫生過來查看，笑著解釋。
“你的數值很標準，沒有糖尿病跡象，大概率是前一天飲食不當，
吃了太多高糖高脂的東西，才導致單次檢查的數值飆升，後續多注意清淡飲食就行。”
我媽張了張嘴，“那我兒媳婦給我拿醫保開了不少降糖藥，要吃嗎？”
醫生認真地叮囑，“降糖藥可不是瞎吃點，你的身體情況根本不需要吃。”
我心上放下一塊大石頭，等到回家路上，我忍不住問我媽。
“媽，你昨天檢查前吃什麼了？”
我媽還心思亂飄著，嘴裡嘟囔著。
“這幾天嬌嬌特意給我熬了甜粥，還給我塞了好幾塊紅糖糕，說術前補補有力氣，我還吃了不少……”
這話一出，我心裡瞬間透亮，原來如此。
沈嬌嬌之前急著催手術，
轉頭又讓我媽術前吃這麼多高糖的東西。
無非是知道現在醫保補貼沒落地，手術報不了多少。
她先靠著“帶媽治病”賺足孝順的名頭，等後續補貼政策落地，再重新安排手術薅補貼的好處，這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我沒有點破，隻是沉默地開著車。
我媽臉上的表情逐漸從遊離變得悲傷，一路返程都沒說話。。
快到家門口時，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勉強的辯解。
“嬌嬌應該也是無心的，她就是想讓我術前補補，哪能想到會影響血糖，她還小，你別多想。”
“你弟弟整天出差，嬌嬌不上班操持著家裡和照看我，她也是為了孝順你弟弟那份心。”
我沒接話，心裡清楚她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剛到樓下，就見弟媳沈嬌嬌拎著一籃水果站在門口。
“媽，大姐，你們這是去哪了？我特意來看看你，最近量血糖了嗎？”
“要不要我再陪你去私立醫院約個復查？”
我媽抬眼看向她，語氣緩和了些。
“你姐帶我去三甲醫院復查了，血糖5.7，正常。”
“醫生說是前一天吃的東西沒注意，虛驚一場。”
沈嬌嬌連忙順著話接。
“我就說嘛，媽你身體底子好著呢，肯定是飲食沒留意。”
“等過兩天我再陪你去私立約手術，早做早安心，別耽誤了眼睛的事。”
“不用了，
”我開口打斷她。
“再去三甲醫院看看吧，萬一有和血糖一樣的情況呢？”
沈嬌嬌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強裝鎮定辯解。
“姐，你這話什麼意思？我那是真心疼媽，想讓她補補身體，哪知道會影響血糖，要是早知道肯定不會讓她多吃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補身體需要頓頓高糖重油？”
“你前幾天找我問白內障手術的醫保補貼，我明確告訴你政策還沒落地，現在做報不了多少，我媽就莫名其妙查出高血糖耽擱了手術，現在又急著做手術，你不就是想先賺孝順的名頭，等後續補貼落地了再薅好處嗎？”
第三章
沈嬌嬌被問得啞口無言，眼神躲閃著不敢和我對視。
她放下東西，拉著我媽的胳膊委屈埋怨。
“媽，我真沒有，姐怎麼能這麼惡意揣測我，我對您的心思全是真心的，哪會算計這些……”
“我跟陸弛又不是不掏錢，早就說好了媽看病費用兩家平攤，我們倆家都各給了媽一萬塊存著當醫藥費。”
我媽下意識拍了拍她的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語氣帶著維護。
“行了，別說了，肯定是誤會，嬌嬌不是那樣的人，她就是一片好心沒考慮周全。”
我看著她明知道有問題卻仍執意護短的模樣，心裡的涼意又重了幾分，再多的話也成了多餘。我隻冷聲道：“是誤會最好，但願這份‘好心’，
真能護你平安。”
說完，我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我媽對弟媳的輕聲安撫，還有弟媳假意溫順的回應。
“嬌嬌，是醫院的問題又不是你的錯，你姐也是著急了才這樣說，她不是針對你。”
“我也是著急關心您，哪知道是這種情況。”
一周後，省醫保局發了文件，白內障手術能全額補貼了。
消息剛出來隔天的一大早，沈嬌嬌就來我媽家了，手裡拎著個保溫桶。
“媽，這是我給你煮的小米粥，養胃，咱吃完就去醫院，我跟院長都約好了，今天優先給你做，不用排隊等。”
我媽被哄得高興，樂呵呵跟著她出了門，這事壓根沒跟我說。
到了私立醫院走廊，
沈嬌嬌忙前忙後。
手裡的手機也沒停，各種記錄。
拍我媽坐候診椅上的樣子，發朋友圈說【陪婆婆做白內障手術，願她早日康復】。
又拍自己拿繳費單的側臉，配文【孝順是本分，再累都值得】。
親戚朋友點贊評論了一堆。
等到了籤手術知情同意書的時候，護士把單子遞給弟媳。
她突然捂著肚子喊疼。
“媽你自己籤一下，我疼的厲害，拿不住筆。”
我媽眯著眼瞅單子上的字，老花看不清，有些猶豫。
“我沒戴老花眼鏡，看不清楚啊……”
“沒事媽，就籤個名就行，醫生都說了手術特別安全，快籤吧，別耽誤時間了。
”
沈嬌嬌催得緊，我媽猶豫了半天，還是顫巍巍在籤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媽被推進手術室，沈嬌嬌那裝出來的疼勁立馬就沒了。
她靠在走廊牆上，心裡打著算盤。
手術費是我和陸弛出的，政策能全額報銷，醫院還能給她返點介紹費，這趟既落了孝名，還能淨賺好幾千，穩賺不虧。
可剛算完，手術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護士臉色沉得嚇人，高聲喊著。
“王美琴的家屬在哪？快過來！手術出問題了！”
第四章
沈嬌嬌忐忑地走過去，“我是她兒媳婦，出什麼事了？”
護士怒氣衝衝，“你提交的檢查報告有問題！患者眼部晶狀體根本沒有問題，
頂多是輕微老花，根本不需要手術！”
“那份‘白內障重症’的報告，是你背著我們科室修改數據，就為了湊補貼名額，是不是？”
沈嬌嬌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眼神慌亂。
“你……你胡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
護士氣得將一沓檢查報告摔在她面前。
“現在手術已經開了頭，沒法隨便停，得追加角膜保護修復術，費用是之前的兩倍，還不在補貼裡，得全額自費！”
“你現在趕緊抉擇，要麼籤字加錢繼續手術，要麼停止，前期的手術損耗費也得你們承擔！
沈嬌嬌她盯著單子上的數字，腦子一片亂。
她本來就隻想蹭補貼佔便宜，壓根沒打算自己花一分錢。
“我……我沒錢！”
她往後退了一步，急著甩鍋。
“這手術是我婆婆自己要做的，我就是陪她來的，我做不了主！”
說著她掏出手機，慌慌張張給我打電話。
“姐，你快到醫院來！媽做手術出問題了，醫生說要加錢，我應付不來，你快來！”
我剛問清地址，她就掛了電話，瞥了眼手術室的門，咬咬牙往醫院後門溜了，連我媽的包放在椅子上都沒敢拿。
我接到電話時，心裡猛地一沉，抓著包就往私立醫院趕。
一路上越想越不對勁，
沈嬌嬌語氣慌，卻半點擔憂的意思都沒有。
到了醫院，護士正急得打轉，見我來立馬拉著我籤同意書。
“你是患者家屬吧？再晚一會兒，患者角膜可能就永久性損傷，視力就徹底沒了！”
我看了眼單子上的費用，又望了望關著的手術室門。
沒猶豫，籤了字就掏銀行卡墊了全款。
手術室外等的時候，我盯著牆上的時鍾一秒秒走，心裡又急又氣，急我媽的安危，氣弟媳的自私狠心。
終於手術室門開了，我媽被推出來，臉上纏著紗布，虛弱地哼著。
幸好手術還算順利，我心頭的大石徹底放下來。
但後續要慢慢康復，視力恢復也說不準。
我守在病床邊，等她慢慢醒過來。
她一睜眼就摸索著抓我的手，
聲音啞著問：“嬌嬌呢？她是不是又去給跑前跑後收拾去了？”
我不忍心她受刺激，但也不想她再被騙得團團轉。
“媽，手術出了點意外，加了修復術，費用都是我墊的，弟媳她早就跑了。”
“跑了？！”
第五章
我媽聲音瞬間拔高，滿是慌亂。
“她怎麼會跑？是不是去籌錢了？還是有急事？”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發酸，壓著情緒平靜地分析。
“她沒打算籌錢，也沒留話。她平時不上班，全靠陸弛給點固定生活費，手裡沒闲錢。”
“我之前就覺得她急著催你做手術不對勁，結合這次補貼政策，
剛才一琢磨才明白，她就是想借著你騙補貼撈錢。手術費是我和陸弛出的，不用她掏一分，還能拿醫院的返點。”
“而且醫生發現她把檢查報告改了，你眼睛根本沒事，頂多有點老花，根本不用做手術，她就是為了騙補貼才硬把你推上手術臺的。”
我媽愣住了，嘴唇顫抖，想反駁又說不出話。
“不可能……她怎麼會騙我？她平時那麼孝順，對我百依百順，是不是你誤會她了！”
我恨鐵不成鋼，直接把醫生給的真實復查片子遞她面前。
“這是真的檢查結果，寫得明明白白，就是她改了數據，說你是白內障重症，還催著你籤字，她不用負責人。”
我媽盯著片子，
眼眶慢慢紅了。
“她怎麼能這樣，我對她那麼好，她為啥要害我！”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我弟陸弛走了進來，眉頭擰成一團。
“姐，咋回事？我剛出差回來，媽咋在醫院？嬌嬌人呢？”
我抬頭看他，壓不住的怒火。
“陸弛，有些事，得好好說說了。”
他語氣帶著煩躁，“那你快說，到底出啥情況了？”
我把報告和改數據的證據遞給他，把事兒從頭到尾簡單說清楚。
他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沉。
“姐，這都是真的？她敢這麼折騰我媽？”
“你自己看她朋友圈就知道了，
全是裝的，一門心思用媽賺名聲騙補貼。”
我把手機遞過去，那些精心拍的照片、炫耀的話全擺在他面前。
陸弛翻看著，臉色鐵青，咬牙罵道：“這個敗家娘們，竟幹這些缺德事！”
我雖然憤怒沈嬌嬌利用我媽，但看見弟弟推卸責任，還是忍不住指出。
“她是心思不正，但這事你也有責任，你平時給的生活費卡得S，她沒收入，才敢動這種歪心思，拿媽當幌子撈錢。”
陸弛沉默了很久，突然抬頭盯著我，語氣衝得厲害。
“姐，要這麼說的話，這事你也有責任！你在家為啥不看好媽？明知道她糊塗，你多上點心攔著，能出這種事？還有她是你弟媳婦，你平時多留意著點，早發現她不對勁提醒我，能落到這地步？”
第六章
我愣了一下，沒料到他不反思自己，反倒怪起我來。
火氣瞬間湧上來，“你自己平時對媳婦不管不問，對媽也不上心，現在出了問題全往別人身上推，有你這麼當兒子、當丈夫的嗎？”
他猛地站起來，語氣更衝。
“咱媽出了事，你當姐的就沒半點責任？要是你多勸勸、多盯著，能讓她被人騙去做手術遭這罪？”
爭吵了一會，他終於冷靜了些。
卻還是沉著臉，悶聲道：“不管怎麼說，這事你也別想完全脫幹系。”
我看著他不講理的樣子，懶得再爭辯，冷冷道：“眼下先把媽的病治好，其他的賬以後再算，你要是隻想推卸責任，就別在這添亂。”
我媽一直閉著眼沒出聲，表情卻悲戚戚的。
陸馳越想越氣，一腳踹在牆角的垃圾桶上。
“她敢騙我媽，還卷著心思跑路，我找到她非饒不了她不可！”
說著他又瘋狂撥弟媳的電話，可那頭始終沒人接。
刷到沈嬌嬌朋友圈趕來探望的親戚看到這情況，臉色全變了。
之前說我小氣、針對弟媳的大姑嘆著氣。
“我就說這女人不對勁，天天發朋友圈顯擺，真孝順的人還需要做這些表面工夫？”
之前誇她溫柔賢惠的大伯也皺著眉埋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