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走廊空空蕩蕩，沒人看到我走了ťū́₊進去。
午後靜謐。
我看了他許久。
終於回過神，小聲地喚他：「江予，江予……」
江予。
他沒有醒。
我把那個女孩的情書放在了他床邊。
然後走了出去。
平靜地，把我那封扔進了垃圾箱。
烈陽灼痛心髒。
我忽然發現，內心滋生出的陰暗恨意並沒有消亡。
於是我做了一件愚蠢的錯事。
我鬼迷心竅，跑回江予睡覺的房間，抽走了那封別人的情書。
緊緊攥進手心。
卑劣無恥的小偷，驚惶地左右四顧，狼狽地逃跑。
那封情書被死死鎖進我的抽屜。
它總是在深夜，發出刺耳嘲笑。
江予一定不會喜歡我。
我知道。
後來，在江予即將填報志願的時候，我終於受不了被這不安折磨。
把這封遲到的，別人的情書，交給了他。
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慫包。
隻不過，
兩年後，我和江菲都畢業了，江予還是沒有談戀愛。江菲說，他被人拒絕了，看起來很難過，天天去殯儀館的太平間幫忙。
他說修復逝者遺體的時候，心會變得冷靜下來。
後來他問我，要報哪裡的大學。
我看了看他所在的京湘大學的分數線。
差了兩分。
於是我回答。
「應該是留在本地，麟州大學。」
真是一段非常失敗的暗戀。
我仍然低著頭。
但內心忽然釋然地松了一口氣。
就這樣，結束吧。
我想。
19
江予醒了。
我聽到了隔壁臥室的開門聲。
我也推開門，本想告訴他：「我煮了小米粥，還……」
熱著。
最後兩個字沒蹦出來，我的聲音乍然止住。
氣血蹭蹭地往腦袋上奔湧。
江予沒穿上衣，隻穿著一條灰色的休闲家居褲。
寬肩窄腰，肌肉線條蓬勃流暢。
他宿醉頭痛，靠在牆邊，閉著眼，倦懶地揉著太陽穴。
我的視線再怎麼努力，也根本挪不開他蠱人的背溝和腰窩。
呼吸清淺，鯊魚肌若隱若現。
順著緊致的腰腹，逐漸往下……
那人忽然出聲：「好看嗎？」
音色慵懶沙啞。
他抬眼望著我，散漫笑著，向我走來。
「要不要，試試手感。」
「！！！！」
我腦子裡噼裡啪啦一通炸。
他一定，一定是還醉著的吧。
我面紅耳赤，果斷轉身逃跑。
「哥，我，我去給你盛點粥。」
剛邁出一步，卻沒想到，他從背後輕輕勾住了我的睡裙衣領。
我腿一軟，差點撞到沙發角。
被他穩穩扶住了腰。
腰間傳來指腹觸感，像被電到。
我顫了一下。
雙手下意識地推上他不著寸縷的胸膛。
他有力跳動的心髒，咚、咚，撞著我的掌心。
我柔軟的胸脯，也隔著薄薄的絲料，蹭上他的肌膚。
我想後退。
卻被按住了腰，動不了。
他低著頭，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喉結輕輕滾動。
我感覺我快暈倒了。
似乎有什麼抵上了小腹，灼熱。
江予卻在下一秒松開了手，再次走進浴室。
我跌坐在沙發上，捂著心髒，耳鳴了很久很久。
才在晨光中，找回混亂的思緒。
理清剛剛，他俯身在我耳邊說了什麼。
他啞聲喚我：「小圓。
「別裝了。
「我早就知道是你。」
20
對不起，再次落荒而逃了。
可我回到自己家時，卻正好撞見我弟把江菲摁在牆上深吻。
我默默又關上門。
得，我懂了，這個世界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待在路邊咖啡館，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荒誕又虛幻。
原來江予一開始就看穿了我和江菲的謊言。
那為什麼不戳破呢？
因為不在意，縱容妹妹們胡鬧？
還是因為別的？
我的思緒紛亂。
江予隻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
是的，隻有這六個點。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回他。
【江予哥，對不起。】
顯示對方輸入中很久很久，又彈出來一條消息。
江予：【小圓，
又要拒絕我了嗎？】又？
我陷入無邊的迷茫。
這時，彈出了另一個人的消息。
是陳煦。
他想找我聊聊。
21
安靜的咖啡館裡。
陳煦穿得很簡單，戴著黑框眼鏡，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時清秀腼腆的模樣。
很巧。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對不起。」
陳煦低著頭。
就像我在江予面前低著頭一樣。
他低聲問我：「小圓，你喜歡江予，對不對？」
我怔然，不知道怎麼連他也能看穿。
看來我的偽裝是真爛。
陳煦笑了一下，有苦澀，也有愧疚不安。
接著，他緩緩告訴了我，那個幾乎要爛在心底的舊事。
我們剛剛高考完的那個盛夏。
就在他決定向我告白的那天，他卻先看到了站在槐花樹下的江予。
「他手裡拎著一個兔子蛋糕，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在等你，我不知道怎麼想的，走上前和他寒暄。
「然後，他接了個電話，匆匆離去。」
我記得，
江予送我的蛋糕，是由陳煦轉交給我的。那天，也是江予的太祖父過世的日子。
陳煦抬起頭，說：「其實不止蛋糕，禮盒裡有一封情書，被我撕掉了。」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像道道震雷，劈進我的腦海。
「因為我嫉妒他，江予什麼都比我強，成績、樣貌、家庭……還有他和你從小就認識的情誼。
「我知道，我絕對比不過江予，所以，我撕掉了他的情書。
「撕掉之後，我才敢向你告白。
「但我仍然被拒絕了。
「直到現在，我才有勇氣告訴你這件事。
「小圓，對不起。」
22
我回家了。
江予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他坐在昏暗的臥室裡，手機扔在一旁，屏幕還停留在和我的聊天框上。
一隻手掩著雙眼。
他沒看到最新的那一條消息。
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一那年的Ţŭ̀⁾盛夏，小聲地、，輕輕地喚：
「江予。」
他沒有回應，仍然掩著眼睛。
隻是指尖微微顫著。
我握住他的手。
輕輕湊近他的臉頰，終於望進那雙沾染了淚意的眼睛。
我仰頭，向他甜甜地笑。
我的眼睛同樣泛著微紅。
我對他說。
「江予，我弄丟了一封情書。
「現在再去找，會不會已經晚了？」
他握緊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將我緊緊抱在了懷中。
他說：
「我一字一句，念給你聽。」
番外：江予
1
我是個無趣的人。
長輩稱贊我穩重，同齡人感嘆我高冷。
我也無法向別人傾吐心事。
無論是父母親人，還是同學朋友，都不行。
這真的是一種非常糟糕的性格。
就像雪山。
遠觀，也許是很賞心悅目。
走近，就會被貧瘠和寒冷嚇退。
所以，我想我不會結婚。
因為不可能有人會喜歡我一輩子。
在高考後的那個夏天。
我在同學聚會上,裝作醉酒，躲進了隔壁的房間圖清淨。
小圓走進來的時候。
我是在裝睡。
我想逗一逗她。
2
她應該看了我很久很久。
直到,我眼下的那顆淚痣,被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
小圓很喜歡看這滴淚痣。
我知道。
所以我總是垂下眼睫,把她的注意力都引到我這邊。
我喜歡被她注視的感覺。
很爽。
長久的靜默過後,我聽見她小聲地喚我：「江予。」
怎麼不叫我哥哥了？
她靠近了我。
卷起淡淡的清香。
她的發絲擦過我側臉時，我忽然有些緊張。
但並沒有出現我腦子裡亂七八糟的臆想。
她隻是往我身邊，放了一封信。
我耐心地等待她逃離。
在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瞬間睜開了眼睛，拆開了信。
3
然後。
巨大的失望澆滅我心頭燃起的那團罕見的火。
這不是小圓給我寫的情書。
它甚至不是一份情書。
隻是一個愚蠢又無聊的大冒險遊戲。
紙上畫著一個大大的鬼臉。
落款人是班裡的學委。
她喜歡女生，和班長是一對。
我們都知道。
我無聊地把它復原，無聊地繼續躺下，無聊地想著為什麼小圓不給我寫情書呢？
小圓小圓。
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在這燥熱煩悶的午後,我聽到了，小圓匆忙返回的腳步聲。
她壓制著慌亂的呼吸。
抽走那份，已經被我看過的假情書。
最乖的小圓。
在做壞事。
為了我。
4
我更加喜歡小圓了。
我等啊等，終於等到了她畢業。
我親手做了一個兔子蛋糕,像她一樣可愛，一樣清甜。
精心扎上蝴蝶結。
把最後一版情書也放在裡面。
可惜沒能親手遞給她。
幾天後,一切忙碌塵埃落定。
我含蓄地去問小圓：【禮物收到了嗎？】
她很快就回復我：【收到了,很好吃,謝謝江予哥。】
好禮貌。
好疏離。
我的心忽然被揪緊，沒忍住繼續問：【然後呢？】
她說：【什麼然後？】
如遭雷劈。
我突然，無比悲哀地懂了。
她這就是在隱晦地拒絕。
是的，仔細一想，這兩年我很少能跟她見上面。
她身邊有那麼多,比我有趣的人。
也許她已經喜歡上別人了。
可是,小圓。
你以前,明明最喜歡我的。
5
好難過。
我不知道能和誰講,隻好對著逝者傾吐。
逝者安安靜靜，我的心冰冰涼涼。
「暗戀好苦，不知道這位先生,你有沒有暗戀過別人。」
「……」
「看您的妻子很年輕,在靈堂也沒有哭,反ṱṻ₎而笑出了聲音,我就知道你也是個很有故事的先生。」
「……」
「她不喜歡你,你肯定難過，像我一樣。」
「……」
「不過她很喜歡你的錢，這也未嘗不是一種愛，就像……就像小圓喜歡我的臉……」
我忽然在太平間，頓悟。
於是我日復一日地健身,鍛煉,學習。
保持自己的身材，樣貌。
保證自己出現在小圓面前時，是最能奪走她注意力的人。
果然。
她開始想接近我了。
……隻是她在裝作江菲,演技拙劣，但又那麼可愛。
是要考察我的個人品行嗎？
那太令人嘆息了。
如你所見。
我，是一個平靜的變態。
6
小圓小圓。
你終於來到了我的身邊。
要喜歡我一輩子。
永不改變。
【雙向奔赴的暗戀：俞圓 x 江予】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