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突然打電話來，“媽，我公婆說想過來跟我們一起跨年。”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來我家，我們也不好拒絕。就先去接他們了。”
“您飯菜燒得清淡些，多弄點海鮮，他們不愛吃油膩的……”
我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難以置信打斷她：
“那你爸呢？不是說好去接他……”
女兒有些不耐煩，“我爸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家裡太小住不下那麼多人。”
“媽，您不能為了自己老兩口團聚，
害我和阿偉被罵不孝吧？”
“自從七年前您住進我家，我公婆想來看看孫女都不方便，您不能剝奪他們團圓的權利啊！”
我氣得全身發顫。
她似乎忘了，七年前是她跪著哭求我留下幫她帶孩子的。
我省吃儉用拿退休金替他們還房貸，做飯洗衣帶孩子。
原來是害他們不孝，阻礙他們全家團圓的罪人啊。
既如此，我騰位置就是了。
……
不等女兒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打給了老伴。
視頻裡，老伴蒼白著臉咳嗽勸我：
“閨女說話衝，興許不是那個意思。”
“除夕的高鐵飛機票早都被搶光了，
再說，親家頭一回來，你就這麼賭氣走了，場面也難看，對孩子影響不好……”
看著他消瘦的臉頰，我心頭一陣酸澀。
七年前我好不容易退休，正是享受人生、照顧老伴的好時候。
卻被女兒哭得撕心裂肺的電話喊來做了七年的保姆。
七年間我鮮少有回去的機會，經常買好機票卻被各種事絆住。
兩年前老伴退休，我想趕回去替他慶祝，女兒卻因為要出差，紅著眼求我照顧外孫女。
老伴也像今天這樣，勸我留下來照顧他們。
想到女兒剛才錐心的話，我的眼淚終於不爭氣流了下來。
“你總是替她著想，可這個白眼狼心裡哪還有我們這兩把老骨頭的位置？”
老伴輕笑著哄我，
“別說氣話，瑩瑩畢竟是咱們唯一的女兒，怎麼可能不愛咱們？”
“她估計是怕公婆那邊覺得厚此薄彼，這才想安排我們錯開時間聚。我們要理解她。”
他勸我別多想，要替閨女好好安頓親家。
“閨女的小家庭和和美美，不就是我們最盼著的嗎？”
“不用擔心我，村長他們今晚在大隊院擺了流水席，很熱鬧的。”
掛斷電話後，我平復了一下心情才發現這半個多小時女兒打了十幾次電話。
見我不接，她直接在微信上轟炸我。
【媽，您怎麼掛電話了？】
【該不會真被我說中了，您不歡迎我公婆來家裡吧？】
【我知道了，您是嫌我沒給菜錢吧？
】
接著，她轉賬500元來，備注菜錢。
【我公公愛吃魚，買一條石斑魚，我婆婆喜歡喝花膠雞湯，您記得買好點的黃魚膠燉上，就按我當初坐月子那樣燉。還有阿偉和朵朵喜歡吃大閘蟹和鮑魚，您看著買點，十來頭就行。】
我緊緊捏著手機，氣笑了。
她給的這點錢連幾隻像樣的鮑魚都買不來，更別提黃魚膠了。
看來這些年我自掏腰包補貼家用，慣得她不懂柴米油鹽貴了！
我脫下圍裙準備離開，卻發現手機誤觸領了剛才的轉賬。
正想還回去時，女兒立刻在家庭群裡發了幾條語音。
“媽，您不愧是做過會計的，可真會算計啊。”
“我轉的年夜飯菜錢您不吭聲秒收，一點都不如我婆婆大氣，
人家每年還轉壓歲錢給我和朵朵。”
說著，她將我接受500轉賬的截圖，和公婆給的1000塊壓歲錢轉賬的截圖一並發進群裡。
原本熱鬧拜年的群裡頓時靜默了。
女兒又笑呵呵發來語音陰陽怪氣道：
“開個玩笑而已，媽您不會真跟我生氣吧？”
“再說我也沒說錯，這七年來朵朵的壓歲錢都是她爺爺奶奶給的，哪像您那麼摳門兒。”
我被她這幾句話氣得渾身發抖。
我每個月5000塊的退休金全都拿去補貼他們的房貸、給孩子交補習費了。
我老伴給孫女發壓歲錢，女兒卻說孩子還小，有錢容易學壞，不如她先替朵朵存著。
現在卻轉頭用這事戳我心窩子？
七年來我出錢出力像個老保姆，
到頭來卻不如她那隻會說好聽話、做表面功夫的公婆好。
我強忍住怒意，將500塊直接在群裡轉回給她，附上今天去超市買菜的收據，1527.3元。
【這點錢可不夠今天的菜錢，多出來的就當我給朵朵的壓歲錢了。】
【我這麼愛算計的人，就不留在大城市打擾你們一家團圓了。】
【從今天起，你們一家好好過。】
2
發完消息後，我起身收拾東西離開。
在這生活了七年，我的東西卻用一個行李箱就能裝下。
既然沒有機票和高鐵，那我就去汽車站。
哪怕一路換乘，我也要立刻離開這個讓我心寒的地方！
坐上出租車後，老伴再次打來電話。
這次他很生氣，再也沒了剛才勸我的態度。
“老婆，
我支持你回家！”
“從今往後讓那個逆女自己好自為之吧！”
我驚訝之餘生怕他氣壞身體，連忙安撫他。
“怎麼了這是？別生氣，你有高血壓當心身體！”
在老伴的訴說中，我才知道，收拾東西這段時間女兒在群裡破防了。
我打開微信一看，發現家庭群早就炸了鍋。
我說出離開的話後，大家都勸女兒。
【瑩瑩，怎麼能開這種玩笑，快給你媽道歉！】
【她就你這一個女兒，這些年為你付出那麼多，怎麼會是那種斤斤計較愛算計的人？】
女兒丟了面子很是氣惱。
【我不過開個玩笑，她心眼小怪誰啊？】
【你們怕是都不了解我媽，
她才是最會算計的人了！】
老伴再也忍不住，艾特她怒道：
【混賬，怎麼能這樣說你媽？給她道歉！】
誰知女兒更加激動，直接發語音回懟：
“爸，您都跟我媽分開住七年了，自然沒我這個朝夕相處的人有話語權。”
“我們家的事您都沒參與，自然也沒資格插話！”
說完，她竟然直接將我老伴踢出了群聊！
然後在群裡大肆宣揚我這些年的“劣跡”。
【你們不知道吧？我們每個月給她2000塊的補貼，她卻摳得連給朵朵買早餐都不肯，害得孩子餓肚子做早操時差點暈倒！】
眾人很意外，【不能吧？她就你這一個女兒，朵朵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寶貝外孫女，
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女兒卻往群裡甩了當初老師通知孩子低血糖的聊天記錄。
還抱著朵朵讓她發語音。
“就是姥姥不給錢讓朵朵買早餐，朵朵才暈倒的！姥姥壞！”
眾人哗然，向來跟我不對付的老大媳婦艾特我：
【孩子才八歲，她能撒謊嗎？當初爸媽分家產時你就愛算計，怎麼臨老了還這麼不厚道，連親外孫女都不放過？】
當年分家產，老大媳婦撒潑打滾搶了公婆留下的三十萬現金，把不值錢的自建房留給我們，
如今倒成了我愛算計了。
我本以為女兒會替我辯解兩句，卻沒想到她說：
【媽，您平時算計也就罷了，今天我公婆第一次上門過年，求求您別讓人家看笑話了！】
眾人紛紛勸我，
【是啊秀珍，大過年的做長輩的多擔待點，別讓外人看笑話。】
老大媳婦更是陰陽怪氣道：【都土埋半截的人了，再能算計最後還不都是孩子的？瑩瑩啊，你媽她就是S腦筋，大過年的你別跟她置氣，不值當。】
……
看到這，我心頭刺痛，淚水打湿了屏幕。
自己放在心尖上從小寵大的女兒，竟然是這樣一個白眼狼！
所謂的每月2000塊補貼，連全家人一個月的菜錢都不夠。
他們餐餐要有魚有肉，女兒還總要求我買進口水果和牛奶。
周末還要出去打牙祭，打著帶我享受的旗號讓我掏錢，
每個月我還得問老伴要錢，倒貼一兩千進去。
要問我自己的退休金幹嘛不用？
是因為當初女兒哭窮，
說家裡房貸車貸壓力很大。
她求我：“媽，您能不能幫我們分擔一下房貸？不然我沒辦法心安理得在家養身體啊！”
我心疼她，就答應把自己的工資卡綁在他們的房貸代扣賬戶上。
七年來，每個月五千塊的房貸雷打不動從我退休金裡劃走，她竟然跟我計較起這點補貼了！
還有朵朵說的“早餐”，就是路邊那種很多添加劑的油炸物。
我擔心孩子吃壞身體，堅持每天早起做早餐，她卻賭氣不吃，非要吃路邊攤，還把我塞書包裡的牛奶雞蛋都扔進了垃圾桶。
沒想到在女兒眼裡，竟然成了我刻薄外孫女！
見我不說話，女兒又連發三句：
【算了，你們都別說了。】
【就算她再怎麼不好，
那也是我親媽，剛才是我太激動了。】
【媽，我們馬上接到公婆了，年夜飯您可得好好露一手讓他們瞧瞧呀！】
她以為輕飄飄的解釋，就能讓我順著臺階下來。
我再也忍不住回懟：
【年夜飯你們一家人自己做吧，我已經到車站了。】
說完，我直接退群，拉黑女兒的微信，拖著行李下了車。
3
候車廳裡，老伴打來了電話。
“那白眼狼真是被我們慣壞了，不知感恩！”
“你別氣了，既然沒有回家的機票，那咱們就買去海南的，來個旅行過年！”
“以後我們的養老金不給她，都留著自個花！”
我百感交集，泣不成聲。
“嗯！”
或許是老天庇佑，除夕夜北市和江市飛海南的機票都有。
我們訂好了飛往海南的機票，老伴聲音輕松道：
“老婆，明天咱們在海南機場見！聽說那邊暖和著呢，到時我給你買新衣服穿！”
“好。”
他又寬慰我幾句，掛斷了電話。
我起身打車去機場拿到了機票，凌晨一點起飛。
正想在候機廳找地方休息，一道熟悉又刺耳的聲音傳來。
“爸，媽！這邊！”
女兒踮著腳朝出站口烏央的人群用力揮手。
旁邊站著女婿周偉，他懷裡抱著朵朵。
三人臉上是我未曾見過的燦爛笑容。
我正想離開，外孫女卻眼尖道：“壞姥姥！”
幾人目光都朝我看來。
女兒一愣，低聲對著幾人說了些什麼，大步朝我走來。
“媽，您怎麼會來這？”
不等我開口，她滿臉了然道：
“您知道我會來這接公婆，故意來演戲膈應我是吧？”
“又是退群又是拉黑，還跑到這來，您到底想幹什麼？大過年的非讓我難堪是不是？”
我冷冷甩開她的手。
“你想多了，我來拿機票今晚就離開。”
她笑了，“少唬人了媽，我早就查過了今天根本沒有飛北市的航班……”
此刻，
周偉帶著他父母走了過來。
“親家母？您這是要去哪？”
周偉他媽王京花驚訝出聲，女兒連忙挽著我胳膊笑道：
“我媽她聽說您和爸要來，非要鬧著來機場接，還帶了一箱特產說是見面禮呢！”
周偉秒懂她的眼神，“是啊，我們都勸不住。
媽，這箱子我先幫您拿回車上，晚點再看也行的。”
說著，他伸手奪我的行李箱，我想反抗卻被女兒用力捏緊了胳膊。
“媽，您別置氣了行不行？”
“今天就算我錯了，求您給我點面子，有什麼事回家關起門再說。”
我冷冷抽回胳膊，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
“好啊，把這七年來我替你還房貸的錢還我，不然免談。”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我算計，那我就跟你算清楚。”
她臉色劇變，嘴唇哆嗦著憋不出一個字。
“放心，我也不佔你便宜。”
“房租算1500一個月，伙食費算1000，一年就是3萬，七年21萬。”
“我每個月給你還5000多的房貸，抹去零頭一年6萬，七年42萬，你還我21萬就行，很公平吧？”
“我這些年當保姆替你做飯洗衣帶孩子就不算工資了，權當我這個親媽欠你的，行了吧？”
女兒臉色煞白，聲音尖利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