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婆一人5000，是老公給他們的孝敬錢。
公婆笑容滿面，直誇他懂事。
給十歲兒子2000，恭喜他又長大一歲。
兒子笑得合不攏嘴，當場給遊戲充了1000.
老公溫柔地笑把厚厚一沓紅包給我：
“老婆，你是這個家的大功臣，最多的這份兒給你。”
“跟以前一樣，大紅包！10000元。”
“這一年你辛苦了，家裡大大小小都讓你操心，這一萬給你想幹嘛就幹嘛。”
我反手將大紅包砸他臉上。
……
1.
老公被砸黑了臉，
想到今天是元旦，他深呼吸耐性子哄我：
“嫌一萬不夠？我這還有點，都給你。”
說著，掏出手機轉賬。
我冷冷地開口：“這紅包，我可要不起。”
結婚十五年，這是我頭一次不給他臉面。
他臉皮掛不住地沉下去問我：
“過年過節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看看全家誰有你紅包大？就這還不滿意，你還想要天上的星星嗎？”
見我們吵架，公婆臉色也很不好。
婆婆過來勸我：“昭昭，有什麼心裡不爽的，跨年後再說。”
“今天是元旦，一年開頭要是吵架，這一年日子都不好過。
”
公公去拽老公：“好了，你老婆就是耍個小性子，你多體諒體諒。”
“家裡家外都你老婆操心，她就是打你巴掌你也得笑呵呵的，知道沒？”
老公不情不願跟我道歉。
撿起厚重紅包，往我懷裡塞。
我直接扔進垃圾桶裡。
他臉色瞬間黑了。
連公婆都不悅地瞧著我。
眼神裡都在斥責我的不懂事，壞了家裡歡樂氛圍。
兒子玩著遊戲瞥我一眼：
“媽，差不多得了。”
“全家都來哄你，你還想幹嘛啊？”
“我看啊就是爸太慣你，逢年過節的總給你搞浪漫，
儀式感，給你搞得越來越矯情了。”
我嗤笑。
看向我懷胎十月，骨開十指生出來的親兒子：
“逢年過節搞浪漫？什麼浪漫？給錢也叫搞浪漫嗎？”
兒子癟癟嘴：“不然呢？哪次過節爸不給你轉520，1314？”
“就今天這紅包，裡面肯定是13140，還不夠浪漫啊？你知不知道我同學多羨慕我有個注重儀式感的老爸？不管是過生日，還是什麼節日，都熱熱鬧鬧，他們羨慕S了。”
我氣笑了，咬牙切齒強調：
“你過生日，是我跑前跑後找酒店，找司儀，買禮物，也是我處理了事後的狼藉！”
“你卻隻感恩你爸？
”
“你爸幹什麼了？除了耍嘴皮子要給你搞儀式感，他動手了嗎？”
“你請同學做客的電話還是我挨個打的！”
兒子遊戲輸了，煩躁關上手機懟我：
“那不還是我爸賺錢你才能搞嗎？你賺錢不如他多，不應該多負擔點嗎？”
“再說了，這點東西花錢也能解決，是你自己非要忙前忙後，身上衣服都是七八年前的吧？一點都不如別人媽媽好看，我爸成天給你那麼多錢，也不知道花哪裡去了。”
我的心被狠狠鑽疼。
看向老公秦雲深：“是啊，秦雲深你說，你給我的那些錢，都花哪裡去了？”
秦雲深不耐煩：
“你問我做什麼？
家裡你管賬，鬼知道你花哪裡去了。”
“行了，過年過節的別吵了，馬上親戚就來，先把年過好。”
“老婆，你趕緊去準備跨年晚餐，把家裡收拾收拾，免得外人看著笑話。”
2.
秦雲深把我推進廚房，陪著兒子去玩遊戲去了。
公公在主臥，婆婆在次臥，分別給各自親戚打電話讓晚上過來吃飯。
我看著滿廚房的菜。
那是我早上五點起床去菜市場買的。
冬天的風冷到能刺進骨頭，我讓秦雲深開車載我去。
他卻說要開車帶兒子出去過節。
還口口聲聲說我不喜歡過節，不喜歡儀式感，就沒打算讓我去。
他讓我好好在家裡休息。
我哪裡能真的休息。
菜不能從菜市場長腿跑家裡。
晚餐也不能自己蹦跶上桌。
一大早，我騎電動車迎冷風去買菜。
回到家把陳舊的碗筷拿出來洗。
切菜，備菜。
等我忙活完，已經下午四五點。
他們玩回來了，就往家裡一坐。
指揮我把家裡裝扮得熱鬧點。
指揮我把新衣服趕緊洗了烘幹，明早好穿。
親戚來後，我忙前忙後，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等他們吃完，就急急忙忙讓我收拾碗筷，騰出桌子，他們好打牌娛樂。
年年如此。
我不喜歡儀式感。
因為儀式感背後，是忙碌不停的我。
他們隻享受。
看著成堆的菜，我大喊：“秦雲深，
你進來做飯！”
婆婆從次臥探出腦袋，不樂意道：
“你叫雲深幹什麼啊，他一年到頭也沒休息的日子，好容易過節你就讓他輕松輕松。”
難道我就有休息日嗎？難道我不賺錢嗎？
我深吸一口氣：“那婆婆你來。”
婆婆搖頭：“不要，我忙著打電話，沒空。”
公公從主臥走出來，坐在沙發上，瞥我一眼：“別看我，我身體不好，做不了。”
我看向兒子。
秦雲深卻說話：
“兒子學習多累了，好不容易玩會兒遊戲容易嗎？你當媽的不體諒一下？”
“我幫你吧。
”他說著站起來。
還沒站起來就被兒子拽著。
“媽，我爸好不容易答應陪我玩遊戲的，你就非要現在把他叫走嗎。”
“爸可是給了你一萬紅包，這一萬讓你幹點活怎麼了？”
恰巧這會兒親戚來了。
爺爺奶奶，叔叔嬸嬸，還有幾個侄子侄女，全部進來。
在客廳歡天喜地地鬧。
一旦有誰想要幫我，就會被秦雲深拽走說：
“哎呀，不用幫她，她開心一個人做飯。”
“不用管你嫂子，她一個人行，你們是客人你們隻玩哈。”
我心裡悶著一股氣，怎麼都散不出去。
透過廚房玻璃門，
看向外面熱鬧場景。
心裡那股氣越來越濃重。
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對秦雲深說：“朋友圈我們都看見了，你又給嫂子一萬？”
“嫂子真是嫁對人了，我們羨慕S了。”
“怪不得嫂子這麼積極，原來是有一萬拿啊，這一萬要是給我，我也樂意伺候一大家子。”
秦雲深過來，小心關上廚房門：“老婆，爆竹沒買嗎？”
我悶悶不樂地炒菜，將自己的煩悶混進油煙中，企圖讓吸油煙機能帶走。
“沒買。”
他伸手：“那你給我3000，我帶孩子買點爆竹放放。”
“過年過節的怎麼能不放煙花呢，
3000應該夠了。”
3.
我捏緊炒菜鏟子：“沒錢。”
他不樂意了：“怎麼就沒錢了，不是剛給你一萬嗎？”
我放上水，蓋上鍋蓋燉菜。
“那一萬是我的零花錢，不是用來家用的。”
秦雲深一噎，“行，那你從家用的錢裡面挪出3000給我。”
我望著鍋裡嘟嘟冒泡：“沒錢。”
他不開心：“怎麼就沒錢了？你就是生氣較真呢。”
“外面那麼多人都看著呢，別鬧了。”
我推開他，轉身重重剁肉，譏諷：
“你喜歡儀式感，
什麼節日都要過。”
“秋天第一杯奶茶，冬天第一串草莓，每次過的時候，不僅要過全家，還要連帶著同事親戚一塊，這些錢不是錢嗎？”
“一杯奶茶15，幾十個人幾百塊錢就出去了。”
“每次過大節日，你次次給孩子2000，給公婆一人5000.”
“咱工資加起來也就兩萬，水電不要錢嗎？柴米有錢不要錢嗎？”
“年後兒子要繳學費，興趣班的錢，月月的房貸，還有前陣子他生病，才送醫院2000.”
“你……”
秦雲深煩躁地打斷：“行了行了，
又念叨，為了點錢至於嗎。”
“以後我不過節，你先從你零用錢裡扣3000給我，後面補給你。”
我心裡非常失望：“結婚十五年，哪年你不是這麼說的。”
“先扣著，後面再補。”
“你什麼時候補了？”
“你先把彩禮補了，我就信你。”
秦雲深下意識說：“我哪有錢補你啊。”
他不耐煩道，“都多少年過去了還惦記這事呢？這輩子過不去了？”
“這麼多年我缺你吃穿了嗎，錢都給你，這還不能彌補嗎？”
我用力把刀剁菜板上：“這件事隻是一個開頭。
”
當年我嫁過來，對方彩禮給得痛快。
十萬塊錢打到我卡上。
我還以為自己遇見了很好的男人。
可自那之後，不管什麼錢都從彩禮扣。
秦雲深三番兩次找我要錢，不是要這個，就是要那個。
我讓他上交工資，我管賬。
他永遠一句話，不是有彩禮嗎？
直至彩禮花完了，才肯上交工資。
他一個月一萬二，我八千。
每個月隻上交一萬。
他還能有2000隨便花。
我的八千卻隻能全部用作家用。
身上衣服都是七八年前的舊衣服。
每次我想買衣服，秦雲深都很大度說去買唄。
想要什麼，他都痛快來一句買！
他說話永遠那麼好聽。
好聽到從不管實際情況。
不管柴米油鹽，學費房貸。
元旦節前的一個晚上，他找我要了兩萬三。
大手一揮，痛快給公婆一萬，給孩子2000.
剩下一萬湊個好數字說給我，說我辛苦了，讓我隨便花。
實際上呢？
這一萬塊錢我根本不敢花。
因為他肯定會想辦法要回去。
比如現在找我要3000，買煙花。
4.
客廳外侄子侄女巴巴看著這邊。
秦雲深壓低聲音：“好了老婆，我知道錯了。”
“你看外面小家伙都等著呢，你先把錢給我，跨年後再盤這件事行嗎？”
“我都答應人家了。
”
我把刀從菜板上拔出來。
他嬉皮笑臉湊過來說著：“哎呀我的不就是你的？大不了剩下的2000都給你。”
他總是這樣。
看著外面巴巴望著的小家伙們，我終究心軟地轉了3000過去。
“剩下的錢我要當零用錢！”
“行行行。”他嬉皮笑臉兩句就帶小家伙們下去放爆竹。
放完爆竹他又笑嘻嘻鑽進來，好聲好氣找我要6000.
“我好歹也算是個領導，每次跨年都會在公司群發紅包的。”
“既然給公司發了，咱們大家族群怎麼能忘記？”
我心狠狠一沉：“我說了，
沒錢。”
秦雲深貼上來：
“老婆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發誓就這一次。”
“明年保證不發紅包了，好不好？”
我嫌棄地推開他：“別耽誤我做飯。”
他繼續湊過來：“你年終獎有五萬呢，我知道你肯定存起來家用的。”
“你看啊，我在公司發紅包打好關系，是不是對我升職有好處？”
“到時候工資一定會上漲，給家族群發紅包，也是增加咱們家的聲望嘛。”
“你要還生氣，等春節，我給你兩萬紅包怎麼樣？開心吧。”
我沒忍住，
扇了他巴掌：“我不開心！”
秦雲深捂著臉震驚看著我：“你打我？！”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強調：“我！不！開！心！”
“秦雲深，左手倒右手，很好玩嗎？”
“每次都要從我這裡要錢，最後再還給我，後面又要回去。”
“你給爸媽一人5000，他們可以隨意買自己喜歡的，你給兒子2000，兒子也能肆意充值遊戲，可你給我一萬，兩萬有什麼用？”
“我能花嗎？”
秦雲深來火氣了：“我哪次不讓你花了？是你自己不花。”
我嘶吼：
“到底是我不花！
還是你根本就不想我花！”
秦雲深第一次看我這樣，整個人愣怔地看我。
客廳的親戚聽到我們吵架的聲音，趕緊拉開門。
“哦呦，怎麼了呀，大過年的怎麼吵起來了？”
“嫂子，不是我說你，像大哥這種好男人上哪裡找？凡事忍忍嘛。”
“就是的啊，一萬紅包呢，說出去都大把女人搶他。”
我解開圍裙，啪的摔水池裡：
“那就讓其他女人過這種好日子吧！”
“秦雲深，我們離婚！”
5.
我衝出去想穿衣服出門。
親戚一個勁攔著不讓我出門。
苦口婆心地勸說鑽進我耳朵裡。
“好了嘛昭昭，大過年的，這麼冷的天你出去住哪裡啊？”
“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差不多得了。”
“生氣撒撒氣就行了，看在那一萬塊錢就原諒雲深吧。”
“秦雲深就是個大老粗，哪裡不好你體諒一下。”
他才不是大老粗。
他最精明能算。
我冷臉，呵斥他們：“放開我！”
“我要跟秦雲深離婚！”
婆婆大概猜到什麼問題，煩躁懟我：
“黎昭，沒完沒了了是嗎？不就是那點錢嗎，大不了我跟你爸的一萬也給你。”
公公丟臉的表情：“丟S人了，大過年的就你矯情。”
兒子看不過眼：“媽，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爸不抽煙不喝酒，也不出去亂搞，這麼好的男人你再作妖就給作沒了。”
面對我的不依不饒，秦雲深似乎明白自己沒理。
走過來把我拽到一旁，壓低語氣，軟和地說：
“好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惹你生氣，不該要錢發紅包。”
“今年不發就不發了，隨你心意可以嗎？”
“家裡這麼多人呢，跨年夜咱就好好的，有什麼事等人走了咱再聊。”
他每次都這麼說。
以前我會心軟，想著一家人，得過且過。
可今年我不想忍了。
我甩開他的手：“我要跟你離婚。”
“秦雲深，十五年，從我嫁給你開始，你總是這副樣子。”
“但你從來沒改過。”
“你愛儀式感，你愛浪漫，卻總是拿錢打發我。”
“明明可以買衣服，買包包，卻總把話說得好聽，給我錢讓我買，轉頭又找其他理由要回去，這錢一定要花在你們家人身上，但凡花我身上一點，都要被你指責花得多，不為家裡考慮。”
我拽拽身上的衣服：
“這身衣服，我穿了七八年，衣服褶皺的地方都掉渣了。”
“你身上的衣服卻是前幾天新買的。”
我越說越委屈。
一年年的委屈層層疊加，疊加了十五年。
每次都能在我獨自忙碌的時候突然出現扎我一下。
我一次又一次吞咽委屈。
隻為家能和平。
可憑什麼。
憑什麼隻有我在受委屈。
憑什麼都是工作，隻有我在操持這個家。
憑什麼家務要我幹，兒子要我管，他這個爸爸隻陪玩就好。
每次親戚羨慕我找了秦雲深，說秦雲深彩禮給得痛快。
可實際上沒有一分彩禮是花在我頭上。
羨慕秦雲深上交工資，次次儀式感給一萬。
實際上這一萬一分也落不到我頭上。
我沒花這份錢，卻承了這份錢的情。
導致我怎麼辛苦在他們眼裡都變得理所應當。
因為我拿到了錢。
兒子一臉不耐煩：“夠了媽，都是一家人非要為了錢計較嗎？”
“再說了那是你自己不舍得花，怪我爸做什麼。”
“爸賺得比你多，你多分擔不應該嗎？”
我失望地看著親生兒子。
“房貸六千，水電費1500，這就已經7500了。”
“你爸一個月工資總共就一萬二！”
“我省吃儉用存下錢家用，可偏偏你們全家都愛玩什麼儀式感。”
“光是這個月的平安夜，聖誕節還有元旦，落你們身上就有將近兩萬，更別談上個月，非要過什麼感恩節，寒衣節，萬聖節。”
“大節日你爺奶一萬，你2000，小節日你爺奶一共3000，你500.”
“上次光三個節日你爺奶就整整九千，你1500。”
“他工資負得起嗎？”
6.
兒子不耐煩：“說到底不還是錢的事嗎？爸的紅包你又不是沒拿。”
“次次都是你最大的紅包，就算後續爸要走了，那也是有用啊，又不是故意的，你計較這麼多幹什麼？”
“你身上的衣服又不是我爸不讓你買，你自己不買，非要沒苦硬吃怪誰？”
聽到兒子這麼說，我心氣突然就散了。
道理講不通。
那就幹脆不講。
我抬起步子。
他們就把我攔住，生怕我奪門而出。
我說得嗓子沙啞難受：“我不出門，我隻想喝口水。”
親戚連忙為我倒杯水。
我不客氣地喝下後，坐在沙發上：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沒苦硬吃。”
“你們不是喜歡儀式感嗎？那就自己創造儀式感。”
“跨年夜的晚飯你們自己做，我不管了，我也要享受一下儀式感。”
婆婆急了：“你不做飯誰做飯？難不成讓我兒子做？”
“雲深忙碌一年到頭好不容易放個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