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循聲看去,不偏不倚和宋清寒對上視線。
蘇煥雲面上一喜:“好巧。”
她熱情地拉住我:“清寒,你幫我取藥吧,我和玉姝聊聊。”
“剛好幫你勸勸她回家。”
宋清寒點了點頭,視線依依不舍從我身上移開。
蘇煥雲回過頭,又露出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
“你這麼努力賺錢,不就是想要換肺嗎?”
她點上一支煙,我下意識躲開,渾身上下都猶如被針扎一般疼。
蘇煥雲卻一把扯下我臉上的口罩,直接將煙塞到了我手裡。
宋清寒轉過身時,她又龇牙咧嘴,跌跌撞撞倒靠在牆壁上。
“救命……”
她氣若遊絲地喊了一句,宋清寒一個箭步便衝過來。
“你忘了幾年前,煥雲因為你肺裡落下了毛病嗎?你還染上抽煙了?這是要她的命!”
我好想解釋,身體裡卻疼得受不了。
醫生早就說過,我肺纖維化得厲害,一點粉塵都可能引發生命危險,抽煙更是致命。
眼見著,宋清寒將人打橫抱起,急切地跑遠。
我也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到科室外。
“這種情況,要換肺,等不了了!”
宋清寒抱著不省人事的蘇煥雲,幾乎是不假思索道:“那就換!”
可我心裡最是清楚,
肺這東西很難得,我等了好久才等到,近期隻有這一個供體。
現在給蘇煥雲,就相當於斷了我的活路!
原本我隻差一百塊,就能好好活下去。
可隨著他們出現,一切都毀了。
不能手術,我頂多活十天。
我徹底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可走到地下車庫,我卻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宋清寒還不知道,他給我的,可是沈玉姝救命的東西。”
蘇煥雲一臉得意,對面的女人也祝賀道:“不枉你曾經做了這麼多努力,沈玉姝S,你就能去療愈他的心,當家裡唯一的女主人了。”
我心下一驚。
這個點,蘇煥雲不是在做手術嗎?
我剛要躲起來,
卻一頭撞在柱子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
蘇煥雲撇眼看過來:“誰在那?!”
可我實在太疼了,根本跑不過她。
“被我害得還不夠慘嗎?都要S了還敢偷聽。”
她拎著我的衣領,將我狠狠拉回來,直接甩在了一輛車上。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我制造火災,買人侵犯你,可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錯,給宋清寒戴了綠帽,他還是喜歡你,哪怕我給他下藥,他寧可關在房間裡看你的照片也不願意碰我。”
“你怎麼就這麼賤,非逮著一個不屬於你的男人不放手?”
肺如同被活活撕開一般,疼得鑽心。
蘇煥雲卻SS按著我,連彎腰緩解疼痛的機會都不給:“你早就該S了!”
“最底層爬起來的人,就跟陰溝裡的老鼠一樣,還想著留在豪門,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快要窒息的最後一刻,她終於松開手,揚長而去。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不可能活。
既然宋清寒還念著我,那就讓他,一輩子活在對我的愧疚吧。
五個小時後,手術順利結束,可宋清寒卻隱隱不安。
看著蘇煥雲蒼白的面容,他腦海裡一閃而過的卻是我的臉。
剛剛匆匆一面,我眉心緊蹙,一手SS揪著胸口的衣服,腰也直不起來。
那模樣,越回想越想蘇煥雲肺病發作的狀態。
他不禁憂心。
一個曾經的豪門闊太,
如今卻淪落到靠擺攤維持生計。
這些年,我過得是不是很艱難,所以生病了?
蘇煥雲的病床被推遠,公婆關切地圍在她身邊,而宋清寒卻駐足原地。
他也曾嘗試過重新開始,可無論怎樣,他就是放不下我。
哪怕我放火,找人玷汙蘇煥雲,他還是會忍不住想,我不可能那麼做。
隻是證據證人擺在眼前,他不能不給交代,不能辜負弟弟臨終的囑託。
從始至終,他都隻把蘇煥雲當作家人,隻把她當弟弟的遺孀。
看見我被生活壓迫得眼裡無光,那一瞬間,他腦海裡隻剩下一個想法。
不顧一切,帶著人走。
可他攥緊拳頭,終究還是忍住了。
下一次,他一定好好解釋清楚,他不是真的想要讓我受苦,不是真的想把我趕出家門。
他抬腿,往和病房相反的方向走。
復婚後,他就帶著我出去住。
他一定要好好勸我,一定要給足我安全感……
而此時,我踱步到江邊。
天上下著瓢潑大雨,我整個人都被淋了個徹底。
肺裡的劇痛牽扯著每一根神經,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我再也走不動,趴跪在地,貪婪的呼吸著,最後一絲生氣。
我實在活不下去了。
原本還期待著,做完肺移植手術後,我能重新開始生活。
可現在,我不僅錯過了手術,還丟了工作,丟了活下去的希望。
看著滔滔不絕的江水,我卻感覺有無限吸引力,要把我牽到其中。
是時候,結束這痛苦的一生了。
我竭盡全力,
翻越到欄杆外。
雨點砸在我臉上,我卻分辨不出,臉上的潮湿是雨水還是淚水。
手上的力氣一松,我便縱身墜下,跌入水面。
江水毫無阻攔地灌入肺腔,我越來越感覺麻木,越來越意識不到痛。
身體無助地下沉,迷茫的天色越來越遠,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這一輩子,我最後悔的就是,愛上了宋清寒,嫁給了宋清寒。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要再遇見他了。
我再沒有力氣合上眼,就這樣往生命的盡頭沉去。
與此同時,宋清寒開著車疾馳在雨幕裡,他要去打聽我的住所。
可在我擺攤的地方問了一圈人,他也隻得到一個模糊的地址。
曾經的聯系方式早就被通通拉黑,就算換了號碼撥打,也一直無人接聽。
不知怎的,
宋清寒的心似被狠狠賺了一把,然後又感覺到一陣窒息。
很快的一瞬間後,他才似從溺水中解脫,大口大口呼吸起來。
好像在那短暫的一秒裡,他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可現在卻不得而知。
宋清寒想盡辦法,勉強才找到一些我生活的痕跡。
因為當了太久家庭主婦,我沒什麼技能,出來隻能幹最基礎的活。
給人當服務員洗盤子,卻被顧客刁難,被老板克扣工資。
好不容易有點錢了,擺攤做點小生意,又被同行掀了。
幾經周折,終於,一個小攤販見我可憐,願意讓我幫忙擺攤。
可賺來的這些錢,幾乎都用來付了醫藥費。
一個經常關照我的大媽說:“她肺上有毛病,常年氣都喘不過來,命苦喲。”
宋清寒瞬間擰緊:“她真病了?
嚴重嗎?”
又想起我那張蒼白的臉,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非常有毛病,怎麼還抽煙?
我之前不是最討厭煙味了嗎?
大媽認真地點頭:“嚴重得很,發作起來跟要了命似的,疼得那叫一個慘。”
“我們覺得她可憐,能幫一點是一點,可她什麼都不願意說。”
“老大不小一個人了,也沒見成家,連親爹媽都沒來看過她。”
“我看吶,她應該是離過婚,估計這毛病就是從前夫家裡帶來的。”
宋清寒手指***,緩緩攥緊拳。
“聽隔壁說,這姑娘應該是肺纖維化了,本來剛生病時能治個七七八八,
活活拖到了現在,身體越拖越垮。”
“我們看她樣子,實在是快要堅持不住了,可她不聽勸,非說什麼就差100塊錢,又出去賺錢了。”
宋清寒難以置信:“什麼叫快堅持不住了?”
大媽還沒回話,助理便衝過來,手裡拿著幾頁女主的病歷。
“夫人在中心醫院就診過,時間是和您離婚後。她本來計劃這個月動手術,但沒湊齊醫藥費,就耽擱了。”
“醫生說,她這種情況,再不做手術,就真沒活路。”
宋清寒聽完,仿佛晴天霹靂,整個人都為之一顫,險些沒站穩。
他下意識回想起,火災完,我對他說:“我肺有點疼,能不能給我點錢,
我養好了再來?”
可家裡人一口回絕,還說醫生早就下了通知,我沒什麼大礙。
可我在廚房,明明是最經濟火源的地方,怎麼可能安然無恙?
那可是燒毀別墅的大火啊,蘇煥雲都落下了病根,花了幾十萬都沒能恢復,而我沒錢,隻能買最廉價的藥苟活。
宋清寒不敢再往後想,嗓音顫抖著,怒吼:“趕緊把人給我找出來!快去!”
他趕忙聯系醫院,安排手術,和醫院的回復卻是:“唯一的供體已經給蘇小姐了,這東西很難得,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第二個供體。”
他越來越心急,開始在網上發布帖子募捐。
他一遍一遍在心裡祈求。
千萬不能有事……
“清寒。
”
突然,背後響起一道嬌柔的女聲。
“你已經好幾天沒陪過我了。”
蘇煥雲從後松松地環住他的腰。
宋清寒先是一驚,將人輕輕推開。
“你才剛做完手術不久,怎麼就下床?”
蘇煥雲一臉委屈:“我想你了。”
他手裡還拿著我的病歷,剛從醫生那了解完我的情況,此刻看著蘇煥雲病弱的樣子,他更是心亂如麻。
她還想靠近,宋清寒卻徑直繞過了她身邊,飛快像出口跑去。
我的病情比蘇煥雲還嚴重百倍,可是這兩天還找不到,就真的危險了!
他剛想上車,看見引擎蓋上一條醒目的劃痕。
可現在不是關心這些的時候,
找我要緊。
然而,他去到一切有可能的地方,我住的地下室,工作的路邊,最便宜的菜市場……連我的影子都沒看到。
甚至他還發現,我的住所裡,臺面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灰。
他越來越不安,卻又跟束手無策一般,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我。
窗外大雨還在下著,宋清寒攥緊拳頭,隻能找理由安慰自己。
“一定不會有事的,說不定我隻是去別的市找供體了,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根本無心車的事,吩咐給助理處理。
可人一離開,他又立馬悔恨萬分,一拳砸在牆上。
“為什麼我沒有早點知道這些事,為什麼你寧可生活的這麼艱苦,還不聯系我?
”
一滴淚從他眼角滑落,砸在地上,像一記感嘆號。
可沒過多久,助理就急匆匆進來:“有夫人的線索了。”
宋清寒又驚又喜,可接過手機,看見播放的視頻,他的臉色瞬間冷到了極致。
行車記錄儀的錄像裡,我被蘇煥雲推在引擎蓋上。
她行動自如,手勁也大,更顯得我弱不勝衣。
身體觸到車體的那一刻,我疼得仿佛渾身骨頭都散了架,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
“我制造火災,買人侵犯你,可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錯,給宋清寒戴了綠帽,他還是喜歡你……”
蘇煥雲面目猙獰,用力掐著我的脖子。
助理面露難色:“這是在您行車記錄儀裡找到的,
時間正是二太太手術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