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隻說了一句。
“或者,你們想現在就被徹底除名?”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和徹底失去一切相比,每個月還能領點“低保”,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至於蘇沉寒,”我頓了頓,“他的津貼,也一樣。另外,把他送回他之前生活的地方。什麼時候,他學會了怎麼靠自己的雙手吃飯,什麼時候,再回來見我。”
蘇沉寒停止了哭泣,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不……姐,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弟弟啊!”
“正因為你是我弟弟,我才要教你,怎麼做人。”
我說完,
轉身就走。
身後,是蘇沉寒絕望的哭喊,和親戚們壓抑的啜泣。
我沒有回頭。
走出“天闕”會所,外面陽光正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那塊自爸媽去世後就一直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陳律師的車,已經等在了門口。
“蘇小姐。”他為我拉開車門。
“陳律師,後續的事情,麻煩你了。”
“分內之事。”陳律師點點頭,“關於蘇沉寒先生……”
“按我說的辦。”
“明白。還有一件事,”陳律師遞給我一個文件夾,
“這是您父親生前留下的一封信,指明要在您正式接管‘鳳凰巢’之後,交給您。”
我愣了一下,接了過來。
車子平穩地啟動,我打開了文件夾。
裡面,是我爸熟悉的、蒼勁有力的字跡。
“輕棠吾女: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想必爸爸媽媽已經不在了。請不要悲傷,人有生老病S,我們隻是去了一個更遠的地方旅行。
你一定很奇怪,我們為什麼要把‘鳳凰巢’交給你,而不是你那個突然出現的弟弟,蘇沉寒。
因為,他不是你的弟弟。
他甚至,不是我的兒子。
他是我們收養的。一個用來保護你的,‘靶子’。”
7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一片空白。
蘇沉寒……不是我爸的私生子?
是大伯騙了所有人?
我繼續往下看。
“輕棠,爸爸一生在商場摸爬滾打,樹敵無數。我們最擔心的,就是我們的軟肋,也就是你,會受到傷害。
所以,我們很早就啟動了一個計劃。
我們找到了蘇沉寒。他是個孤兒,身世清白,眉眼間與爸爸年輕時有幾分相似。我們給了他優渥的生活,讓他接受最好的教育,但始終沒有讓他出現在公眾面前。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等我們老了,就對外宣布蘇沉寒的身份,讓他作為‘明面上的繼承人’,去吸引那些豺狼的目光。
而你,我最珍貴的女兒,則手握‘鳳凰巢’,在幕後,
安全地掌控一切。
隻是沒想到,意外來得這麼快。
我們沒來得及告訴你這一切。
你大伯他們找到蘇沉寒,以為找到了可以鉗制你的棋子。這也好,正好順了我們的計劃。
讓他們去爭,去搶,去鬧。
當所有的矛盾都集中在蘇沉寒這個‘假太子’身上時,你這個真正的女王,才是最安全的。
輕棠,爸爸知道,這個過程會讓你受委屈。
但請你相信,這是我們能想到的,保護你的最好方式。
家裡的那些親戚,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不要對他們心存仁慈。該敲打的敲打,該舍棄的舍棄。
蘇家的未來,在你手上。
至於蘇沉寒,他本質不壞,隻是從小被我們保護得太好,又被大伯他們捧得太高,
迷失了心性。
如何處置他,你自己決定。
爸爸媽媽相信你的智慧和善良。
最後,我的女兒,請你一定,要幸福。
愛你的,爸爸。”
信紙,被我的眼淚打湿。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一切,都在爸媽的計算之中。
他們甚至算到了自己的S。
他們用自己的S,為我鋪平了最後一段路,讓我能順理成章地,以一種最決絕、最徹底的方式,清理門戶,掌控全局。
他們不是沒提防過大伯,不是不知道那些親戚的嘴臉。
他們隻是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讓我徹底成長起來,足以獨當一面的時機。
而蘇沉寒,從頭到尾,都隻是這個計劃裡,一枚被安排好的棋子。
一個用來吸引火力的,
可憐的靶子。
我擦幹眼淚,將信紙仔細疊好,收了起來。
“陳律師,”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去蘇沉寒之前生活的小鎮。”
陳律師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好的,蘇小姐。”
車子調轉方向,向城外駛去。
幾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了一個破舊的小鎮。
蘇沉寒,就是在這裡,被大伯“找到”的。
我按照信裡提到的地址,找到了一個小院。
院子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在擇菜。
看到我們,她有些警惕。
“你們找誰?”
“我們找蘇沉寒。
”我說。
老婦人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小寒……他不是被你們這些有錢人接走了嗎?怎麼?又不要他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怨氣。
“您是?”
“我是他奶奶。”
我把蘇沉寒的身世,以及我爸媽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當然,我隱去了那些家族內鬥的醜陋部分,隻說,這是一個為了保護我而設下的局。
老婦人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小寒那孩子,命苦。”
她告訴我,
蘇沉寒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一個人把蘇沉寒拉扯大。
直到十幾年前,一對穿著體面的夫妻找到了她,說想資助蘇沉寒,讓他去城裡上學,接受最好的教育。
唯一的條件是,不能對外聲張,也不能經常聯系。
為了孫子的前途,她答應了。
那些人,就是我爸媽。
“他們每年都會寄很多錢來,也經常寄小寒的照片。我知道,他在城裡過得很好。”老婦人擦了擦眼角,“隻是我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
“不,不是假的。”我說,“我爸媽對他的關心是真的。隻是,用錯了方式。”
我將一張銀行卡,遞到老婦人面前。
“這裡面是一千萬。
是我替我爸媽,也是替我,給你們的補償。”
老婦人連忙擺手。
“不不不,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您拿著吧。”我把卡塞到她手裡,“蘇沉寒,很快就會被送回來。他這些年被慣壞了,以後,還要麻煩您多費心。”
老婦人握著卡,眼圈紅了。
“他能回來,就好……就好……”
離開小鎮時,夕陽正紅。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寧靜的小院,心裡五味雜陳。
對於蘇沉寒,我談不上恨,也談不上同情。
他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讓他回到最初的地方,
忘掉那些不屬於他的浮華,對他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至於未來,他能活成什麼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8
回到市裡,天已經黑了。
陳律師送我到酒店樓下。
“蘇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明天,召開家族會議。”我說,“所有旁系,一個都不能少。”
“明白。”
第二天上午,蘇家老宅。
還是那個悼念廳,隻是牆上爸媽的遺像,已經被取下。
所有親戚都到齊了,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緊張,像是等待宣判的學生。
蘇沉寒不在。他應該已經在被送回小鎮的路上了。
我坐在主位上,
那個曾經屬於我父親的位置。
陳律師站在我身旁,將一份份文件,分發到每個人手裡。
“這是新的家族基金章程。”我開口,打破了沉默。
“從今天起,基金會不再是你們的提款機。所有人的津貼,按照昨天的決定執行。另外,所有掛在基金會名下的非必要奢侈品消費,比如高爾夫會員卡,會所年費,遊艇租賃,全部取消。”
下面一片哗然,但沒人敢出聲反對。
“蘇氏集團下屬所有子公司,所有在其位不謀其政的旁系親屬,今天之內,全部清退。我會讓獵頭公司重新招聘職業經理人。”
“你們手上的集團股份,可以保留,每年拿分紅。但如果讓我發現,有誰再敢插手公司的運營,或者勾結外人,
損害公司利益……”
我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我會讓他,淨身出戶。”
大伯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二嬸的手,在桌下SS絞著衣角。
他們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最後,”我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大伯面前,“這是股權轉讓協議。你手上那百分之十五的集團股份,是我爸當年暫時放在你那裡的。現在,物歸原主吧。”
大伯看著那份協議,如遭雷擊。
“輕棠……這……這不行啊!這是我……”
“是你憑著我爸的信任,
空手套來的。”我冷冷地打斷他,“要麼籤字,要麼,我把你這些年做的所有爛事,都交給警察。”
大伯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律師,又看了一眼我。
他知道,我手裡有他所有的把柄。
掙扎了許久,他終於頹然地拿起筆,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場會議下來,我幾乎削去了旁系親屬們一半的財富和所有的權力。
他們從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變成了隻能依靠每年分紅過活的普通富人。
他們恨我,怨我,但他們更怕我。
因為我手裡,握著他們的命脈。
會議結束,眾人失魂落魄地散去。
偌大的廳裡,隻剩下我和陳律師。
“蘇小姐,
您父親若在天有靈,一定會為您感到驕傲。”陳律師由衷地說。
我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驕傲嗎?
或許吧。
但我寧願,我不是什麼女王。
我隻是一個,可以肆無忌憚地在爸媽懷裡撒嬌的,普通女孩。
可我已經回不去了。
從我接過“鳳凰巢”的那一刻起,我就背負起了整個家族的未來。
我必須,也隻能,一個人走下去。
半年後。
蘇氏集團在我大刀闊斧的改革下,重新煥發了生機,股價屢創新高。
那些被清退的親戚們,鬧過,求過,也威脅過。
但在我鐵腕的手段和絕對的掌控力面前,他們最終都選擇了偃旗息鼓,拿著每年不菲的分紅,
過起了安逸的富家翁生活。
大伯因為不甘心,試圖聯合外人做空公司股價,被我提前察覺。
我沒有留情,直接將他和他那一支,從家族中徹底除名,並且把他送進了他該去的地方。
S雞儆猴。
自此,再無人敢挑戰我的權威。
陳律師偶爾會跟我提起蘇沉寒的近況。
他剛回到小鎮時,很不適應,整天酗酒,鬧事。
奶奶也管不住他。
後來,他把奶奶攢了一輩子的積蓄都偷走,跑了出去。
但在外面被人騙光了錢,又灰溜溜地跑了回來。
那一次,奶奶被他氣得大病一場,差點沒挺過去。
也許是良心發現,從那以後,蘇沉寒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好高騖遠,開始跟著鎮上的人,學著做點小生意。
從擺地攤開始,到後來,開了一家小小的雜貨鋪。
雖然賺得不多,但至少,能養活自己和奶奶了。
我聽到這些,隻是點點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的人生,與我無關了。
又是一年清明。
我獨自一人,來到爸媽的墓前。
墓碑上,他們依舊笑得溫柔。
我把一束白菊,輕輕放下。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公司現在很好,那些壞人,我也都處理幹淨了。”
“你們放心,我會守好這個家。”
我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要把這一年多沒說的話,都補回來。
一陣微風吹過,拂動了我的發梢。
我再也忍受不住,哭了出來。
大聲的,哭了出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