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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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安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皺著眉對我說:


 


“拂曉,小徐也是年輕,不懂事,一心為了工作。”


 


“幾件首飾而已,沒必要鬧到找警察,讓全公司看笑話吧?一點誤會,回頭我讓她給你道個歉就行了。”


 


我看著何成安那副試圖和稀泥的嘴臉,怒極反笑。


 


“她偷換我的真金飾,用劣質假貨企圖蒙混過關,這是誤會?何成安,你慷我的慨,拿我的東西去討好下屬的時候,想過這是誤會嗎?”


 


“現在東窗事發,你想用一句年輕不懂事就輕飄飄揭過?”


 


我轉頭,不再看他們表演,直接面對兩位民警,語氣清晰而堅定:


 


“警察同志,情況已經很清楚。

徐悅在何成安的協助下,非法佔有我的貴重私人物品,並在事情敗露後,企圖用假貨替換,意圖掩蓋事實,性質惡劣。何成安作為知情人甚至協助者,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下調解或道歉。我要求依法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我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走廊裡,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秤砣,砸在每個人心上。


 


徐悅腿一軟,如果不是靠著牆,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臉上再沒有剛才強撐的氣勢,隻剩下全然的恐懼和絕望。


 


“不,不要,你怎麼可以真的告我。”


 


她語無倫次,“我就是一時糊塗,借了幾件首飾而已,我不能有案底,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她掙扎著想撲過來求我。


 


我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我俯視著這個用貪婪和謊言攪亂一切,此刻卻顯得如此狼狽不堪的年輕女孩。


 


“現在知道錯了?”


 


“太遲了。”


 


9


 


做完初步筆錄,我走出詢問室。


 


何成安立刻從走廊長椅上彈起來,衝到我面前,臉上混雜著焦慮、懇求和不耐煩。


 


“拂曉,我們談談,好好談談行不行?”他想抓住我的手臂。


 


我側身避開。


 


“沒什麼好談的。等警方處理結果。”


 


他聲音陡然拔高,引來路過警員的側目,


 


“你非要這樣嗎?!就幾件首飾而已!徐悅她知道錯了!


 


“你就不能大度一點?事情鬧大了對誰有好處?!”


 


我冷冷地看著他,“對我有好處,至少能讓小偷受到懲罰,能讓你明白,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算了兩個字糊弄過去。”


 


“你……”他臉色漲紅,再次伸手想要拉住我,手指幾乎碰到我的衣袖,


 


“你別走!你聽我說……”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響亮。


 


我的手心微微發麻。


 


何成安的臉偏向一邊,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他捂著臉,愕然地看著我,

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和一絲陌生的恐懼。


 


走廊裡瞬間安靜,連值班民警都看了過來。


 


我收回手,聲音平靜無波,


 


“何成安,別碰我。你不配。”


 


說完,我不再看他僵立原地的身影,轉身走向大廳。


 


後續的流程按部就班。警方根據現有證據,正式對徐悅立案調查。


 


在進一步的審訊中,面對無法辯駁的證據鏈,徐悅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她哭著承認,那幾件金飾確實是假的。


 


真的首飾,早在兩個多月前就被她拿去一家二手奢侈品回收店賣掉了。


 


得到的錢,一部分用來買了她身上那個當季新款的名牌包,一部分請“朋友”去了幾次高檔餐廳和酒吧,剩下的零零散散買了些化妝品和衣服,

早就花得一幹二淨。


 


“她說她一開始沒想賣,隻是想借戴幾天。”


 


“來覺得反正何總監不會追究,你好像也不太在意,就……”


 


負責案件的民警告訴我這些時,語氣裡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嘆息,


 


“我們查了她的賬戶和消費記錄,確實所剩無幾。她現有的那些奢侈品,就算全部變賣折現,按現在的二手行情估算,可能也隻能抵得上首飾價值的一半左右。”


 


“我要求依法追究到底。”我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


 


“她有沒有錢賠,是她的事。她該承擔的法律責任,一分也不能少。”


 


民警點點頭,記錄在案。


 


就在這時,何成安做完他的那份筆錄,從另一間辦公室衝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那記耳光留下的紅痕還未完全消退,更添了幾分陰鬱。


 


他擋住我的去路,聲音壓得很低,卻壓抑著怒火:


 


“方拂曉,你鬧夠了沒有?她已經承認了,錢也追不回來了!你非要把人往S裡逼嗎?得饒人處且饒人,你懂不懂?!”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何成安,這句話,你也配說?”


 


“你……”


 


“去年我累到急性胃炎住院,你在病房外跟領導打電話,說的是小毛病,不耽誤項目進度。那時候,你怎麼沒讓工作饒過我?”


 


“年初那個專利,

明明是我獨立完成的,署名時卻被加上了徐悅,就因為領導一句要培養新人。你說以大局為重,別計較。那時候,你怎麼沒讓徐悅饒過我的成果?”


 


“你未經同意把我的金飾私自拿給徐悅的時候,又想過那都是我的東西嗎?”


 


我一步步向前,逼得他下意識後退。


 


“何成安,這些年,我的每一次退讓,每一次忍耐,不是因為我沒有底線,是因為我曾經愚蠢地相信,你至少會是我最後的支撐。”


 


“可現在我看清了。你不是我的支撐,你是壓垮我的最後那根稻草。你伙同外人,一起吸我的血,啃我的骨,還要怪我為什麼沒有早點躺平任宰。”


 


我看著他的臉色在燈光下變得慘白,繼續說出那句早已在心口冷卻成鐵的決定:


 


“所以,

別再跟我提什麼饒恕。”


 


“離婚吧,何成安。”


 


何成安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靠在牆上才穩住身體。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胸膛劇烈地起伏,眼神裡充滿了慌亂。


 


我不再停留,轉身走向派出所大門。


 


10


 


接下來的日子,公司那灘渾水被我徹底拋在身後。


 


我將一封簡短的離職信當面放在領導辦公桌上,沒等他反應便轉身離開。


 


回家後,又將籤好字的離婚協議留在客廳茶幾最顯眼的位置,然後叫了搬家公司,將屬於我的個人物品全部搬走。


 


我在閨蜜蘇棠居住的小區隔壁樓租了一套精裝公寓,格局通透,視野開闊。


 


世界仿佛一下子清靜了。


 


手機設置了白名單,除了蘇棠、周嶼和我的律師,其他人的電話和消息一概屏蔽。


 


但風暴中心的人顯然無法平靜。


 


不知他們從哪個渠道打聽到了我的新住址。


 


一天傍晚,何成安找上了門。


 


他沒能進小區,就在公寓樓下的大堂等候區攔住剛回來的我。


 


幾天不見,他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早沒了往日職場精英的派頭。


 


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拂曉,我們能不能單獨談談?”


 


“沒什麼可談的。我的律師會和你溝通所有事宜。”


 


我繞過他,準備去按電梯。


 


“就五分鍾!我求你!”他突然提高音量,伸手拽住我的胳膊。


 


“徐悅她還那麼年輕!她才剛進社會!你非要讓她留下案底,毀了她一輩子嗎?!你就這麼狠心?!”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我狠心?何成安,你不如問問她,把真金飾賣掉換錢揮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毀了自己?”


 


“她是一時糊塗!她知道錯了!就不能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嗎?”


 


他急急地說,試圖靠近,


 


“隻要你松口,什麼都好說!八十四萬,我……我盡快想辦法給你!”


 


我看著他焦急萬分的臉,忽然問:


 


“你這麼心疼她,替她著想,那如果法律允許,你願不願意替她把盜竊的案底背了?”


 


何成安猛地一愣,

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神躲閃,最終避開了我的視線,沉默了。


 


就在這時,蘇棠大概是聽到了動靜,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就跑了下來。


 


蘇棠一步擋在我身前,聲音又亮又脆,


 


“何成安!你還有臉找到這兒來?!”


 


“當初你們合起伙欺負拂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手下留情?拿她的功勞,花她的錢,還偷她的東西!現在出事了,知道來求饒了?我告訴你,晚了!”


 


她的聲音吸引了傍晚進出大堂的鄰居,不少人放慢腳步看了過來。


 


何成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想爭辯:“這是我們的家事……”


 


“什麼家事?

盜竊是刑事犯罪!是公訴案件!”蘇棠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你身為丈夫,不但不維護自己妻子,還幫著外人偷自己家的東西,你還有理了?我要是你,早就沒臉見人了!”


 


幾位相熟的鄰居阿姨也聚攏過來,你一言我一語:


 


“就是啊,小伙子,看你人模人樣的,怎麼幹這種事?”


 


“欺負自己老婆算什麼本事?”


 


“人家姑娘律師都請了,說明佔著理呢!你快別在這兒鬧了,再鬧我們叫保安了!”


 


何成安在眾人指點和鄙夷的目光下,臉色灰敗,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哀求,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終於意識到無法挽回的絕望,

然後頹然地轉身離開了。


 


蘇棠挽住我的胳膊,對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又安慰地拍了拍我。


 


回到公寓,我剛坐下,律師的電話就來了。


 


“方女士,兩個進展同步告知你。”律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專業,


 


“第一,關於徐悅盜竊案的財物價值鑑定報告已經出具,涉案金飾市場價值被認定為十九萬二千元,已達到立案追訴標準。”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律師頓了頓,“公安機關經審查,認為現有證據確實、充分,已正式決定對徐悅以涉嫌盜竊罪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她的罪名,基本是逃不掉了。”


 


我握著電話,望向窗外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請繼續跟進。”


 


11


 


徐悅被正式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靜的潭水,在公司內部激起了難以平復的波瀾。


 


他們終於明白,事情早已越過私下調解的紅線,進入冰冷的司法程序。


 


但這並不意味著結束。


 


蘇棠為我感到高興,說惡人總算有了惡報。


 


我卻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剛剛開始。職場不是家庭,牽扯的利益網絡更為復雜。


 


果然,平靜沒持續幾天。


 


我的律師成了他們的主要攻擊目標。


 


何成安和領導輪番電話轟炸。


 


從最初的懇請溝通到後來的公司有權追究你方責任的恐嚇,目的隻有一個。


 


讓我放棄追究徐悅的過錯,

以及公司拖欠的八十四萬欠款。


 


律師按照我的指示,隻用一句話回應:


 


“方拂曉女士的訴求已通過法律途徑正式提出,一切以司法機關的裁決為準。”


 


意識到律師滴水不漏無法攻破,他們又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打進我的電話。


 


先是人事總監打來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親切溫和。


 


繞了半天圈子,核心意思是“公司非常肯定你過去的貢獻”,“中間可能有些誤會”,希望我能“顧念舊情”,“回來好好談談”。


 


我直接打斷他:“王總監,談可以。先把我被拖欠的八十四萬結算清楚,我們再談其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傳來一陣模糊的商討聲,然後換成了老總本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故作大度的腔調:


 


“拂曉啊,你的困難公司理解。這樣,鑑於你之前的表現,公司願意一次性補償你四十萬,大家各退一步,好聚好散,你看怎麼樣?你的離職證明和背調,公司也會給你做得漂亮。”


 


四十萬?打發叫花子嗎?


 


“八十四萬,一分不能少。這是公司白紙黑字欠我的,不是施舍。”


 


我的聲音沒有起伏,“如果今天下班前看不到全款到賬,明天我的律師會正式向勞動仲裁委提交所有材料。”


 


“方拂曉!你別給臉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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