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應該來不及了。
我剛要把木雕收起來。
「許顏。」
裴少珩又叫了我的名字,今天他叫我的次數比過去一年還要多。
我嚇了一跳,手一松,木雕掉落在地。
小人的腦袋摔掉了。
我急忙蹲下身去撿,不知為何,委屈湧上心頭,又酸又澀。
我真的很想告訴他,我是被姜稚月毒啞的,家人還要逼我嫁給植物人。
可這些和他無關,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滑落。
裴少珩蹲下身子幫我撿,眼神復雜,語氣有點刻薄:
「你就這麼喜歡那個人嗎,就為了這個東西,弄得一手的傷,哭得這麼難看。」
人偶底座上隱約有字。
他的名字。
他放到燈光下想看清。
可身後,姜稚月忽然出聲:
「少珩,看來許顏對她的白月光還真是一往情深啊,我這段時間總看見她玩手機,還傻笑,該不會是那人回來了,她才急著離婚?」
裴少珩震驚地看著我。
我張口結舌,不明白姜稚月為什麼造謠。
裴少珩卻冷了臉,將木雕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什麼破爛東西也想著送給你的白月光,品味太差。許顏,當初他不要你,現在他回來了,照樣不會看上你。」
他慣會說這些傷人的話,看來真的很討厭我。
我攥緊雙手。
原來他覺得是破爛。
幸好沒送出去。
就不要在他生日那天讓他不快了。
姜稚月還不肯放過:
「少珩,
許顏身上的衣服,手上的婚戒價值千萬了吧,萬一變賣貼補那個人怎麼辦?」
我下意識看向裴少珩。
他點頭,語氣淡漠:
「阿月說得對,我不會花錢養你的白月光,把屬於裴家的東西留下。」
人格被侮辱,我拼命搖頭。
我不會這樣做!
他似乎咬了下後槽牙:
「許顏,你別在這裡比劃,要是覺得被冤枉了,就用嘴說出來啊!」
讓我說話似乎是他的執念,可我做不到。
最終,我苦笑著換下了衣服,摘下了始終舍不得摘的婚戒。
穿著自己的舊衣服,提著行李箱孑然一身地離開別墅。
回到娘家,我爸眉飛色舞,口若懸河:
「三天後你和裴少拿完離婚證,就去霍家,到時候嘴甜點!
」
我像丟了魂一樣,摩挲著箱子的一角。
拿出手機,我和裴少珩約好三天後早上九點見。
他破天荒回我一句:
「這麼急?」
4
他這是什麼意思,驚訝,高興?
我不想再猜,也不知如何回復他。
姜稚月卻發來消息警告:
「你倒是有眼力見,曾經的事你最好縫上嘴巴,不然我讓你家破人亡!」
緊接著她發了一個朋友圈。
照片是裴少珩系著圍裙為她做飯的背影。
配文是:
「他說親手幫我調理好身體,早點迎接下一個寶寶!」
評論區裴少珩的朋友默契地評論99,誇她沒白付出。
有人提起我,都語氣鄙夷:
「終於把許顏那個心機女趕走了!
她三心二意,少珩早就該和她離婚!」
嫁給裴少珩後,他的朋友都不承認我,也沒人接納我。
無論我如何解釋,他們都覺得我是既要又要的撈女。
現在這樣,皆大歡喜。
我深嘆一口氣,黯然地關上手機。
這三天,我整天泡在醫院照顧奶奶。
她的病情有所好轉,醒來後問我和裴少珩怎麼樣了。
我扯開唇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比劃道:
【我們很好。】
轉眼,到了領離婚證那天。
我在門口等了半個小時,裴少珩才姍姍來遲。
他一向有時間觀念,這是我第一次看他遲到。
形象管理也很糟糕,眼下青黑,不知道的以為幾天沒睡了。
也是,對我這個前妻,不用精致。
姜稚月也跟來了,一直和他十指相扣,充滿敵意地看著我,似乎怕我鬧出插曲。
可我隻是安靜地落座,拿出必需的證件。
籤字的時候,裴少珩盯著我扭曲的小指,嘴唇動了動,無聲。
我一直沒把這傷放在心裡,等我想起來去處理的時候,醫生說骨頭已經長歪了,無法矯正。
他不問,我也不必解釋。
中途,我爸發來消息:
【霍家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車牌發你了,一會兒直接上車!】
我目光淡漠,抬眸,接過工作人員派發的離婚證。
轉身往外走時,裴少珩一把掰過我的肩膀。
我一臉詫異,他語調艱澀:
「祝你們幸福。」
難道,他知道我要嫁給霍少了?
可和植物人在一起,
哪裡來的幸福?
我自嘲一笑,裴少珩語氣隱忍:
「離婚了,你還要為他守貞,不能和我說一句話嗎?」
他和姜稚月的手握地S緊:
「我打算今天和阿月領證,我都祝福你了,你就不能祝福我一句?」
我張嘴,竭盡全力想要發聲,最終隻發出一聲類似嗯的聲調。
裴少珩目光黯淡,撞開我,牽著姜稚月坐到了結婚窗口。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幾乎是衝出民政局,上了去霍家的車。
可我不知道,我走後,姜稚月衝裴少珩道:
「少珩,我都說了許顏急著和白月光見面,她在你身邊度日如年,不然不會走得這麼急,你說對不對?」
他隻是拂開姜稚月,一臉倦色地去酒吧買醉,不許她跟來。
當他醉醺醺回家時,
卻在別墅門口聽到屋內傳來爭吵聲。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來:
「姜稚月,你別跟我橫,雖然許顏和裴少珩離婚了,但你還沒嫁進去!」
「當初你把她毒啞,現在我聽你吩咐忽悠她嫁給霍少那個植物人,你現在就給我五百萬還債,不然我把這些事都捅出去,看裴少珩會不會娶你這個毒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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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珩愣在原地,隻聽清了姜稚月,許顏,毒啞幾個關鍵詞。
他晃了晃腦袋,有些踉跄地走近一步,想要聽得更清楚一點。
裡面的沉默讓他以為自己幻聽了。
下瞬,姜稚月格外幽冷的聲音傳了出來。
「許宵,你威脅我?」
在裴少珩的記憶裡,姜稚月對他從來是熱情的,親昵的,這是他第一次發現,姜稚月能發出這種冰冷的聲音和語調。
許宵?
許顏的弟弟?
裴少珩忽然想起剛才聽見的男聲說的話。
毒啞?
瞬間,酒醒了大半。
剛要推門進去質問,就聽見姜稚月深吸一口氣,妥協道:
「好,五百萬,我堵住你的嘴,你跟我一起去取吧!」
腳步聲逐漸逼近,裴少珩下意識躲在院中綠化後面。
幸好他醉了,並沒有開車回來,而是打車回來的,並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他看著二人,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姜稚月的車開走後,他叫來司機接自己。
當初為了孕婦的安全,他特意在姜稚月的車上安裝了GPS,想不到現在發揮了作用。
紅點最終停在了姜宅。
裴少珩特意步行進的別墅區,
剛走近,就聽見姜家庭院中傳出了驚天的慘叫聲。
幾個黑衣保鏢將一個男人按在地上毒打。
看那衣著,被打的男人就是許宵。
許宵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不住求饒。
姜稚月冷冷看著他被打地鼻青臉腫,卻漫不經心地看了眼自己的美甲,隨後淡淡道:
「打斷他的腿,給他個教訓。」
「姜小姐!我錯了,我不會告訴裴少實情的,求你放了我!啊!」
許宵的求饒無濟於事,一隻腿扭曲在身側。
裴少珩SS盯著姜稚月,眼中墨雲翻滾。
眼前這個手段凌厲的女人,還是那個在他車禍時不顧一切為他獻血,含淚說願意等他一輩子,是那個在他面前溫柔懂事的青梅嗎?
「許宵,少珩根本不會喜歡許顏那種人,都怪她的嗓子狐媚了少珩,
才讓少珩對她另眼相待,可沒了嗓子,她還裝可憐賣慘,讓少珩舍不得和她離婚,這種低俗的女人,根本不配當少珩的妻子!」
「我不會相信你的保證,你不是喜歡拿許顏變啞的事情說嘴嗎,那我就讓你變成啞巴,讓你過過你姐姐的日子!」
眼看著姜稚月拿出一瓶毒酒,就要灌進許宵的嘴裡,裴少珩終於站了出來。
「住手!」
月光下,他背光而立,看不清五官。
卻無端地能讓人感覺到縈繞他周身的寒氣。
咣當。
姜稚月心頭漏了一拍,松了手,酒瓶滾落在地。
她結結巴巴:
「少珩,你怎麼在這裡?」
裴少珩隻是越過他,一把拽起地上的弟弟:
「許顏被毒啞是怎麼回事?之前我明明去你家裡問過,
問過她是不是受了外傷,你明明說她的喉嚨很好,這是不是你要栽贓阿月的手段?」
姜稚月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不敢相信裴少珩居然聽了這麼多。
但聽到最後,又松了一口氣。
她就知道,少珩的心裡有她。
許宵見到裴少珩,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姐夫救我啊!新婚當天這個毒婦衝進我家把我姐毒成了啞巴,還經常欺負我姐,我姐身上全是傷!我也是被她逼得不能說真話,不然她就要讓我們家破產!而且現在我姐已經去了霍家了,要去給霍廷桓那個植物人衝喜了!姐夫你快去救我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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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珩臉色瞬間白了,轉身就要衝出去,卻被許宵SS抓住褲腳:
「姐夫你把我帶上啊,我腿斷了,姜稚月會害S我的!
」
裴少珩的目光像把手術刀切進許宵的身體裡。
要是眼神能S人,恐怕許宵已經千刀萬剐。
「這一年我看在許顏的面子上給了你家多少資助,你自己心裡清楚!你卻把她當成搖錢樹,就算你S了也不為過!」
他一腳踹開許宵。
姜稚月徹底慌了。
她謀劃那麼久,一直給裴少珩洗腦,好不容易讓裴少珩和許顏離了婚,絕不能讓他去找許顏。
想到這裡,她忽然哎呀一聲,捂著小腹道:
「少珩,我肚子又疼了!醫生之前說我流產手術可能會有後遺症,求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裴少珩腳步一頓。
姜稚月前不久失去了孩子,無論如何,他都做不到視而不見。
可想到什麼,他雙手攥拳:
「有的是保鏢可以送你,
姜稚月,回來我再和你算賬!」
看著裴少珩無情的舉動,姜稚月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忽然道:
「少珩,你就不要自取其辱了,你知不知道,霍廷桓就是許顏的白月光!」
裴少珩渾身一顫,轉身掰著姜稚月的雙肩質問:
「你說什麼?!」
他的手勁大到幾乎要將姜稚月的肩膀捏碎,可姜稚月眼底卻露出了一絲計劃得逞的笑意。
她雙眼一翻,開始裝暈。
裴少珩不得不先帶她去醫院。
直到坐到了姜稚月的病床邊,他依舊神思不屬,迫切地問醫生怎麼讓姜稚月盡快蘇醒。
他沒注意到,姜稚月的雙手緊緊攥著被單。
下一秒,姜稚月松開被單,裝作剛醒的樣子,輕聲道:
「少珩——」
裴少珩猛地看她,
眼眶發紅:
「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做霍廷桓是她的白月光!」
姜稚月抿了抿唇,為難道:
「我本不想說的,高中的時候,我就看到過許顏給霍廷桓遞過情書,幫他寫過作業,甚至撿他掉在地上的筆籤字。後來許家沒落,想用她聯姻,她也是第一時間找的霍廷桓,隻是人家根本看不上她,拒絕了,她才退而求其次找你。」
「我把她毒啞,就是想讓你迷途知返,沒想到你心太軟放不下她。你沒發現,霍廷桓出車禍變成植物人後,許顏就開始故意針對我,甚至弄掉我們的孩子,就是為了讓你厭棄她,主動和她離婚,她好照顧自己的心上人!」
好一通顛倒黑白,胡編亂造。
可裴少珩相信了。
當初,他怎麼相信姜稚月的話,覺得許顏不說話是在抗議這段婚姻。
現在,
就怎麼相信許顏是為了能夠照顧霍廷桓才那麼幹脆的離婚。
他的目光驟然黯淡下去:
「我知道了。既然她奔向了自己的幸福,我確實,不該去找她。」
「你當然不該去找她!」
病房門陡然被推開,一個穿著貂皮的貴婦走了進來。
裴少珩臉色微變,起身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