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家人就是你家人，住一起怎麼了？你要覺得心裡不平衡，你也可以把你家裡人接過來啊，我又不會說你什麼！”
聽到這話，我突然感覺腦子裡繃緊的弦，瞬間斷了。
我看了看理直氣壯的周明宇。
又看了看一臉戲謔的公婆和小姑子小叔子。
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頃刻消失。
我沒有再爭辯，而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你說得對。”
說完，我當即給我正在衝刺高考的妹妹打去電話：
“你前段時間不是想來我新家住嗎？”
“今晚你就搬過來吧。
”
之前妹妹就一直說想來我這住。
但考慮到周明宇一家人都在這，我不想惹事，所以一直沒同意。
不過現在。
我沒必要再拒絕了。
聽到我的話，妹妹立馬乖巧回應：
“好的，姐姐，那我現在就收拾東西過去。”
我給她發去定位，叮囑了句：
“到我小區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謝謝姐姐，等會見。”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很快，妹妹給我打電話說她快到了。
我立馬去小區門口等她。
剛到門口，就看到妹妹提著一個大行李箱，和滿滿一背包的復習資料朝我走來。
她穿著幹淨整潔的校服，扎著高高的馬尾，素面朝天，眼神清澈。
看上去就是典型的一心隻讀聖賢書的乖學生。
“姐！”
看到我，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瞬間笑成了彎月。
我幫她接過行李，領著她往家裡走。
一進家門，公婆就立馬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以為叫誰來住呢，原來是你讀高三的妹妹？”
“你自己在家住得受不了，就特意讓你妹妹住過來受罪？你可真行！”
受罪？
我冷冷一笑：“你們想多了。”
“我妹妹可不是來受罪的。”
聞言，小姑子瞥我妹妹一眼：
“不是來受罪難道是來享福？
我們一家人可不會伺候她！”
小叔子也吊兒郎當地開口：
“到時候別又嘰嘰歪歪嫌我打遊戲吵！”
“再幹擾我打遊戲，別怪我不客氣！”
我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將妹妹安頓好後，我收拾辦公要用的資料和幾件換洗衣服，離開了家裡，訂了間酒店。
到酒店房間後，我拉上遮光窗簾，將自己陷進柔軟的大床裡。
一個月的精神折磨，讓我身心疲憊。
但這一刻，我卻無比期待。
周明宇，希望你們一家人，能喜歡接下來的好日子！
這一天，沒有小叔子打遊戲的吵鬧聲，我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我是被手機的瘋狂震動聲吵醒的。
打開手機，周明宇已經把我電話打爆了。
電話一接通，我就聽到周明宇急迫的聲音：
“晚寧！我爸媽他們知道錯了！”
“你快回來吧！”
“家裡出大事了！”
5
聽著周明宇在電話那頭差點破音的哀求，我的睡意徹底消散了。
“哦？”
我翻了個身，撥弄著頭發，聲音慵懶道：
“家裡出什麼大事了？”
“你爸媽他們在家不是住得很開心嗎？能有什麼錯呀？”
周明宇慌亂開口：
“哎呀晚寧！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家裡，家裡現在一團糟！”
“你妹妹她……她……”
他欲言又止，但卻無比驚慌：“反正你趕緊回來吧！算我求你了！”
“一團糟？”
我慢條斯理地重復，冷哼出聲：
“家裡哪天不是一團糟？”
“馬桶裡全是屎尿，垃圾堆滿陽臺，牆壁畫滿塗鴉，半夜鬼哭狼嚎。”
“比起這些，情況還能糟到哪裡去？”
“而且我妹妹一個高三學生，
能弄出多大動靜？”
“總不至於比你弟弟打遊戲罵人，比你妹妹在家裡跑步還吵吧？”
周明宇在那頭急得語無倫次：
“老婆，電話裡說不清！”
“你先回來好不好？”
我冷笑一聲，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床頭：“有什麼說不清的？”
“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妹妹剛到，能出什麼事？”
“是馬桶又堵了？陽臺的廢品堆不下了？”
“還是樓下鄰居又來砸門了？”
周明宇拍了拍腿，
語氣焦急：
“不是那些！”
話音剛落，婆婆搶過電話，對我好聲好氣的急促道：
“晚寧啊，媽錯了！”
“媽不該去撿那些破爛，陽臺我馬上收拾幹淨！”
“保證一丁點味道都不會留！”
“你快回來吧！”
“你妹妹她……這我們真受不了啊！”
我內心暗爽，但語氣卻十分不解：
“媽，您慢慢說，我妹妹怎麼了？”
“她性格挺好的，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哪有什麼誤會！”
小姑子的聲音尖利地插了進來，帶著明顯的崩潰：
“她太恐怖了！”
“我的天吶，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你快把她弄走！”
“算我求你了嫂子！”
公公也瘋狂附和：
“是啊晚寧，這段時間是我們沒考慮到你的感受，是我們做錯了！”
“你趕緊回來吧！”
小叔子似乎也在不遠處咆哮了一句什麼，但我沒聽清。
我沉默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
“周明宇。”
“你家人這是什麼意思？
”
“昨天不是你說我可以把我家裡人接到家裡住的嗎？”
“怎麼我才把我妹妹接過來住一天，你們家裡人就這麼迫不及待想把我妹妹趕走？”
“你們這麼雙標，合適嗎？”
似乎是擔心我生氣掛電話，周明宇立馬搶過手機喊道：
“晚寧，我爸媽他們不是這個意思！”
“實在是你妹妹她太嚇人了！”
“這樣，你先回來，有事咱們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
“我爸媽和我弟弟妹妹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注意，不影響你休息，不亂動你東西，行不行？”
現在知道錯了？
早幹嘛去了？
我這一個月的罪，可不是白受的！
我輕輕吸了口氣，故作猶豫道：
“可是我妹妹剛來，你們就這樣讓她走，不合適吧？”
“而且她現在正處在高考衝刺的關鍵期，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復習，老這樣搬來換去的，容易影響成績。”
“她可是學校重點培養的清北苗子，要是因為你們的原因，讓她考不上清北，你們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聞言，小叔子忍無可忍，直接怒吼出聲：
“既然你知道她是清北苗子，那為什麼還讓她住到家裡來？”
“你安的什麼心？”
“是想害她，
還是故意報復我們？”
我笑了。
“你們不是覺得你們的生活習慣沒問題，是我小題大做，是我事多嗎？”
“那我讓我妹妹住過去，怎麼會害她？”
“還有，周明宇說你們是他的家人，所以他想讓你們在家裡住多久就住多久。”
“但我妹妹也是我的家人！”
“那是我家，我想讓她住多久，她就能住多久！”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
你們不是喜歡熱鬧嗎？
那我就讓你們，好好熱鬧個夠！
6
掛斷周明宇的電話後，我將手機調回靜音。
起身拉開厚重的遮光窗簾，
陽光猛烈地湧進來，刺得我微微眯眼。
樓下的城市早已蘇醒，車流不息，行人匆匆，一切都充滿秩序和效率。
而我，正需要這樣的秩序。
洗漱完後，我化了個淡妝。
最近熬得太狠，黑眼圈一時半會根本消不下去，隻能用粉底掩蓋。
但在家裡，我連安靜化個妝都是奢侈。
我在酒店樓下吃了個早餐。
這裡空氣清醒，食材新鮮。
不像家裡，處處都是餿臭味。
空氣都是渾濁的。
吃飯期間，周明宇還在不停地打我電話。
我冷冷看著，一個也沒接。
而是給妹妹打去電話：
“依依，在我家住得怎麼樣？還習慣嗎？”
妹妹的聲音依舊乖巧軟糯。
但語氣裡卻明顯帶著濃烈的興奮。
“嗯，很不錯！”
“這是我住過最滿意的房子。”
我點頭一笑：
“滿意那你就盡管住。”
掛斷電話後，我吃完早飯，準時到達公司。
降職後的工位在開放辦公區，比之前獨立辦公室嘈雜許多。
但奇怪的是，這種為了工作而產生的背景音，竟讓我感到一種異樣的平靜。
至少，這裡沒有不可理喻的家人，沒有理直氣壯的侵犯和無休無止的折磨。
我打開電腦，專注處理積壓的工作郵件。
聯系客戶解釋之前的失誤，重新梳理項目進度。
效率竟出奇地高。
整個白天，
我隻在午餐時看了眼手機。
未接來電二十七個，微信消息九十九條，大部分來自周明宇和他的家人。
看著那個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我淡淡一笑，沒有回復。
下班時，天已經黑了。
我沒有絲毫猶豫，再次回到酒店。
路過前臺時，甚至主動續住了三天。
房間被打掃過，整潔如新，彌漫著淡淡的香氛。
這才是人住的的地方。
我換上舒適的居家服，點了份客房送餐，打開筆記本電腦，一邊處理工作，一邊享用晚餐。
期間，周明宇的電話還在不斷轟炸。
我看了看時間。
晚上八點。
可以接了。
我放下碗筷，接通電話：
“有事嗎？”
周明宇的聲音，
比早上更崩潰。
“老婆，你終於接電話了！”
“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徹徹底底知道了！”
他幾乎要哭出來：“陽臺的垃圾，我爸已經全部清出去賣掉了，真的，一個瓶子沒留！”
“媽把地板拖了五遍，消毒水都用光了！”
“我妹妹把你那些被弄壞的衣服和化妝品都列了清單，說一定賠給你！”
“我弟他說以後再也不在家打遊戲了！”
“你快回來吧！”
“隻要你回來，我們什麼都聽你的！”
不等我開口，
電話那頭立馬傳來婆婆帶著哭腔的聲音：
“晚寧啊，媽不是人，媽老糊塗了！”
“我不該說你敗家，不該撿那些髒東西回來！”
“那盆你最寶貝的花，媽明天就去花卉市場，找一樣的！”
“不，找更好的賠給你！”
“求求你，快回來吧！”
“你要再不回來，這個家都要散了啊！”
公公也緊跟著附和：
“是啊，晚寧，以後我保證，每次上廁所都衝廁所！”
“你放在衛生間裡的洗臉盆，我也絕不亂碰！”
小姑子的聲音更是崩潰：
“嫂子！
我再也不亂動你東西了！”
“我把包和裙子都幹洗好了！”
“牆上的塗鴉我用砂紙磨，用漆補！我保證恢復原樣！”
“我以後肯定管好我女兒，再也不跟她在屋子裡蹦蹦跳跳了，隻要你回來，你讓我怎麼做都行！”
“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小叔子也語氣不爽的開口：
“我已經把遊戲卸載了！”
“以後晚上不會再吵你了！”
聽著他們那滿含驚恐的保證，我笑了。
現在回去？
太早了。
我敲了敲筆記本的鍵盤，
對著電話那頭故作不解道：
“我妹妹隻不過是個高中生而已，能做什麼讓你們這麼誇張？”
“我工作剛調整，有很多事需要解決，必須好好表現。”
“再出任何差錯的話，我連工作都沒了。”
“家裡的事，等我忙完這幾天再說吧。”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
然後將手機調成勿擾模式。
房間重新歸於寧靜，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俯瞰著不遠處我住的那棟樓方向。
雖然什麼也看不清，但我卻能想象，那裡正上演著怎樣雞飛狗跳、焦頭爛額的一幕。
但，那有與我何幹呢？
今晚，我依舊會睡個好覺。
而明天，
太陽會照常升起。
我會繼續我的工作，住我的酒店。
至於家裡那邊。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這一次。
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尊重他人。
什麼叫邊界感。
讓他們想起這段經歷，就終身難忘，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更要讓周明宇明白。
這個家，到底是誰在支撐。
誰的感受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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