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十次被我捉奸在床。
晏殊的臉上沒了以往的憤怒和心虛,而是淡定地拉起被子蓋好女人的身體。
“我的確回歸家庭了,但生理需求總要找人解決,我不接著找雙雙,難道找你這個隻剩半個子宮的女人?”
我平靜地看著他的臉。
想起昨晚在他手機裡看見的外賣訂單。
他從五年前起,每天都讓人往一個地址送最新鮮的花,
哪怕我流產血崩,等著他籤病危通知書那天也沒有停止。
我把他昨晚無意掉落的草莓味避孕套拿出來,扔在那女人臉上。
女人的臉頰破了皮,晏殊的眉頭瞬間皺起,
話語冷冰冰。
“無藥可救的瘋女人。
”
這一次,我沒有因為他的話崩潰痛哭。
其實他說得對,我的確是無藥可救的瘋女人。
畢竟早在一年零三個月前,確診絕症的那天,
我就已經無藥可救了。
……
酒店套房裡的曖昧氣息還沒散去。
滿地的避孕套還有撕壞的衣服,混合著香水就變成了刺鼻氣味。
胃被刺激得一陣翻湧,口腔都溢出血腥氣。
我衝進衛生間,吐了個昏天黑地。
那些汙穢夾雜著鮮紅的血,
在晏殊進門前,被我衝下馬桶。
抬頭在鏡子前洗臉,透過鏡子裡數不清的手印,我看見晏殊靠在門邊,一臉戲謔。
“這次換套路了?不演虐戀情深,
改成賣慘博同情?”
我努力忍下吐血的欲望,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晏殊從身後抱著我,身上還帶著林挽雙的茉莉花香。
他抓著我的手一點點擦掉鏡子裡的手印,
卻越擦越髒。
“昨晚的確被雙雙纏得緊,忘了和你的約會,你別生氣。”
“但我可沒有忘記準備禮物。”
他強行牽著我出去,
林挽雙還沒穿好衣服。
露背的裙子遮不住滿身吻痕,她羞紅了臉。
“把我給緋緋的禮物拿過來。”
聽了晏殊的話,林挽雙乖巧地從耳垂取下兩枚珍珠耳環遞過來。
林挽雙勾勾唇。
“夫人別介意,
我隻是替夫人試一試。”
我接過那耳環,看也不看就扔進垃圾桶。
晏殊臉色一變。
“鄭緋,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蹙眉後退一步。
“別人戴過的我嫌髒。”
“嫌髒?”晏殊一下很激動,他單手掐著我的臉,
“你又有多幹淨?十年前那個男人給你留下的感覺,是不是比我更難忘?”
我氣得渾身發抖,用力扇了晏殊一耳光。
清脆的聲音過後,是林挽雙的驚呼。
她心疼地撲過來,檢查晏殊微微發紅的臉。
晏殊的眸子冰冷。
“鄭緋,一年前是你要S要活希望我回到你身邊,
可我回來後,你又做了什麼?”
“隻有在雙雙身邊我才像個男人,不用忍受你的小脾氣還有你無止境的猜疑。”
說完他冷哼一聲,摟著林挽雙離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我的雙腿沒了力氣軟倒在地。
化驗單從口袋裡掉出來。
醫生嘆息著說出的話猶在耳畔。
“癌細胞擴散比預期更快,鄭女士,哪怕接受最好的治療,你最多也隻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一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多了。
在別人眼裡因為癌症S去這種悽慘的結局,在我這裡卻不算什麼。
從腫瘤科出來,我拿了一大袋的藥。
醫院很大,穿過一個個診室準備下樓,卻看見診室門口的晏殊。
除了晏殊,周圍都是各種年齡段的女人。
那些女人小聲議論。
“年輕真好,居然還能因為房事激烈進醫院,頭回見呢。”
“這算什麼,當年我見過因為那事把半個子宮切了的呢!诶,你別說,這小伙子確實面熟啊……”
我的手一抖,袋子裡的藥滾了一地。
急忙蹲在來往袋子裡撿,一隻手捏著個藥瓶遞到面前。
最先注意到的,是這人掌心對切的疤痕。
晏殊當年為了我扛下那男人一刀,從此左手落下殘疾,再也無法提過重的物品。
“跟蹤我來醫院,還拿著一袋子藥當道具。鄭緋,你的演技越來越好了。”
“讓我看看,
你這次裝的什麼病?”
他作勢要看上面的名字,被我一把搶了過去。
我看了看緊閉的診室門。
“和你沒關系。”
晏殊嗤笑。
“行啊,沒關系,最好你病S了也別說和我有關系。”
“早就和你說了失眠也要看醫生,非要拖到現在,吃藥也是活該!”
我恍惚記起某一年和他抱怨過自己失眠。
那時他背對著我側躺,敷衍著‘嗯’了幾句,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手機屏幕。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時忙著和林挽雙聊騷。
失眠的夜晚,我看完了他和林挽雙的曖昧信息。
原來晏殊除了和我,
也能與其他女人有說不完的話。
就在這時,診室門被打開。
晏殊馬上轉身,抱著林挽雙。
“都怪你太用力,醫生說了這幾天不許……”
林挽雙湊在他耳邊說話。
晏殊挑眉,旁若無人捏了把她的屁股。
“這幾天不許?那我今晚按時回家好了。”
林挽雙馬上撒嬌。
“不行,我怕黑你要陪我!”
說完這話,才像剛看見我那般,半是挑釁地對我點頭。
“夫人,要坐我們的車一起走嗎?”
外面暴雨傾盆,我想了想,一反常態地同意了。
我跟著到了地下車庫。
林挽雙搶先坐了副駕駛,然後假裝害怕地看我,
我卻沒有任何反應地打開後座的車門。
晏殊蹙眉。
“愛坐副駕駛的毛病治好了?”
林挽雙第一次當著我的面坐副駕駛時,我把她扯出來扇了一耳光。
因為那輛車,是我和晏殊在京北打拼買來的第一輛車。
買車之前晏殊說,隻有女主人能坐副駕駛。
窗外透進來的冷風刺得我喉嚨發痒。
我忍不住咳嗽,每咳一下就吞回去一口血。
“隻是突然覺得後座更寬敞。”
其實是副駕駛的‘小可愛專屬座位’貼紙太醜,
看一次,就反胃一次。
晏殊莫名覺得心裡不舒服,
故意張嘴咬下林挽雙投喂的軟糖。
兩人的姿態像極了熱戀期情侶。
其實我和晏殊有很長一段時間,也是如膠似漆。
我都不記得他是什麼時候變心的。
是婚後五年頻繁地查崗考驗?
還是最開始,我被父親送上債主的床時,失去了半個子宮後,他守著我徹夜未眠的那個夜晚?
我真的相信過晏殊愛慘了我。
他提著一把刀衝上我父親的家,掀翻了他的賭桌。
才得知我父親為了還債,把我迷暈送上債主的床。
那債主是個變態,最喜歡凌虐女人。
他把刀子送入我的子宮,我硬生生疼醒。
晏殊來救我,徒手擋下一刀,差點沒了半個手掌。
那晚他縫合傷口沒有哭,
看到我被推出手術室,
卻哭得像個孩子。
“緋緋,我們結婚吧,我們結婚好不好?”
“我會對你好的,一直一直對你好,保護你!”
晏殊幫我把父親送進監獄。
父親隔著鐵柵欄笑話我。
“你以為這輩子你會幸福?做夢!等著吧,你早晚遭報應!”
送親生父親進監獄的我,確實遭報應了。
婚後第五年,我流產血崩急著要找家屬籤病危通知書的那天。
醫生的電話打過去,是一個女人接起來的。
晏殊,出軌了。
車子停在晏殊給林挽雙買的別墅前。
晏殊開了車門。
“下車,雙雙今晚要親自下廚,你自己打車回去。
”
我被扯下車,淋著雨站在路邊。
晏殊的車子開進去。
我透過圍欄往裡看,裡面的院子種了很多紅薔薇,
一看就知道被打理得很好。
而我和晏殊的院子則野草叢生。
最開始窮,一無所有在京北打拼,隻能擠地下室。
後來有錢了,換了一套又一套房子,
可我卻變得很忙。
結婚前五年,我因為父親的話時常疑神疑鬼。
結婚後五年,我在打小三,去公司發瘋。
哪怕晏殊回歸了家庭,我也神經質一般盯著,抓奸成功了我歇斯底裡,抓奸失敗我就認為是我沒有發現。
直到還剩下為數不多的生命時,
我才明白我錯得徹底。
雨越下越大,
天空都被蓋了層灰雲。
樓上亮著燈,依稀能從窗簾的影子看到晏殊摟著林挽雙。
林挽雙給我發信息。
“黃臉婆怎麼還不走,看了那麼久羨慕S你了吧?”
“要不轉頭看看對面的摩天輪?晏殊前段時間買給我的哦~”
那摩天輪高聳入雲,全市的人都知道是她的專屬摩天輪。
抹掉滿臉的雨水,我上了出租車。
林挽雙發了幾條炫富朋友圈。
“上個月老公在蘇富比拍下的一套珠寶,贈品絲巾送給她家的黃臉婆了。ps:是因為老公說絲巾適合老女人嘻嘻。”
我點了個贊。
“什麼時候結婚?提前祝百年好合。”
一分鍾不到,
晏殊的電話打過來。
“你又在朋友圈胡言亂語什麼?趕緊刪了評論。”
聽著他略帶煩躁的聲音,我的心卻格外平靜。
“晏殊,你和林挽雙,不是早就打算結婚了嗎?”
“我和你,一年前就離婚了。”
“其實你早就想擺脫我了吧?”
說完這句話,我松了口氣。
不知為何,晏殊卻起了怒火。
“那是你自己發瘋鬧著離婚,結果呢,還不是要S要活離不開我?我早和你說了你永遠是我老婆,林挽雙和我再怎麼親密她都不可能上位,你到底在爭什麼?”
“比起其他男人我還不夠好嗎,那些客戶哪個沒有小三小四小五,
但我對你可是一直都很好!”
耳朵被他吼得生疼,我掛了電話。
然後拖進黑名單。
淋了雨,渾身開始發燙,
想著醫生說過的,雖然醫學上診斷還剩一個月,但我這樣的情況每一天都可以當成最後一條度過。
於是我打電話給墓園。
我給母親還有我自己買了合葬墓。
母親當年被父親毆打致S,已經躺在那等了我十五年。
拆了堆在門口的快遞,
是我定制的壽衣。
在鏡子前試穿的時候,晏殊回來了。
他醉得暈頭轉向,盯著我看了許久。
就在我以為他發現是壽衣的時候,
他冷不丁開口。
“你的審美變差了,這個衣服好醜。
”
而後渾身酒氣抱著我,嘟嘟囔囔。
“吃醋了也不會開口,說一句錯了會S啊?”
“那麼遠還打車回家,我又不是沒車……”
我還發著高燒,強撐著把他送回臥室,
自己也跟著軟倒在床上。
沒多久就失去了意識。
直到第二天,才被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墓園的工作人員話語急切。
“鄭小姐你趕緊來看一眼吧,有個姓林的小姐要給您母親遷墳!”
我急忙起身,踉跄著出了門。
身上依舊發著高燒,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
趕到墓園時,母親的骨灰盒剛被取出。
“你們在幹什麼!”
我撲上去要搶,卻被林挽雙身旁的壯漢推開。
後腰一下磕到墓碑,鑽心刺骨的疼讓我好半天直不起腰。
林挽雙雙手抱臂,上下打量我。
“急什麼,誰稀罕這晦氣東西,又不是不給你。”
“你這穿的不會是壽衣吧,怎麼,你是活夠了,要把晏夫人的位置讓給我了?”
我眼眶又熱又酸。
“誰讓你動我母親的墳?把骨灰放過去!”
“我偏不,有本事你打我啊。”
林挽雙捂嘴笑,看著我含恨的眼,揚手甩了我一耳光。
“早看你不爽了,
都和晏殊離婚了還擺什麼正室夫人的樣子,要我是你,早就收拾包袱讓位置了。”
“你這S鬼媽也是,被你賭鬼爸打S十五年了,還佔著這麼好的風水寶地幹什麼,不如讓給我的寵物狗。”
不知為何,我突然有了力氣,一把起身掐住林挽雙的脖子。
林挽雙不怒反笑。
“這麼多年你知道晏殊怎麼說你的嗎,他說你是瘋女人黃臉婆,天天疑神疑鬼就像有精神病!”
“還說當年就不該從男人床上把你救下來……诶對了,老男人睡你睡得爽不爽啊?”
我徹底紅了眼,
把林挽雙按在地上,用力掐著脖子。
“給我去S!
”
“鄭緋你發什麼瘋?!”
晏殊終於趕到,他從林挽雙身上把我扯開。
“雙雙,你沒事吧?”
林挽雙哭得梨花帶雨。
“我隻不過是給阿姨遷墳,夫人突然很生氣要掐S我。”
我靠在墓碑上,已經接近力竭。
絕望地看著晏殊。
“是你讓她幹的。”
晏殊的回答把我的理智砸得粉碎。
“是我,可你別忘了這墳也是我動資源找的,這裡風水好,大師說埋葬愛寵會讓它投入往生道。”
“況且就你媽媽一個人,你買個合葬墓幹什麼,你不是最恨你爸嗎?
”
我定定看著他。
“那是給我自己準備的,我要S了。”
晏殊一下怔住,旋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剛剛往S裡掐雙雙的樣子可不像要S了。”
說完,就有兩個人把我按住。
我母親的骨灰盒被扔出來,骨灰撒出一半。
“不要,晏殊我求你不要這樣!”
我終於哭了出來。
晏殊看我一眼,剛要說什麼,
林挽雙嘟起嘴扯了扯他的袖子。
晏殊頷首示意。
“繼續。”
那些工人遷墳時,根本不看腳下,
一腳就踢開母親的骨灰盒。
原本就撒出來一半的骨灰盒滾了幾圈,滾進草堆。
我隻覺渾身氣血翻湧,再也忍不住喉嚨裡的血腥氣,
一口血噴了出來。
晏殊終於察覺不對,衝到我面前抱著我。
“鄭緋,緋緋你怎麼了?!”
胃很疼,血液不停地從口腔流出來。
我每說一個字,就有很多的血噴出來。
“晏殊,我以後……再也不管你……了……”
晏殊的眼淚落在我臉上。
眼淚冰涼,讓我逐漸消失的意識恢復了三分。
“怎麼會有那麼多血,你到底怎麼了……”
他想用掌心接住我吐出的鮮血,
卻越來越多,弄得滿身狼狽。
晏殊難得狼狽的樣子,讓我有些想笑。
可惜,現在哪怕是勾起嘴角,都讓我覺得累極了……
“我要……S了……”
“S……”這個字讓晏殊的心髒都像被揪著那般疼痛,
他慌亂又無助,眼眶的淚怎麼都止不住。
“我不許你S,你不可以S!”
“都愣著幹什麼,叫救護車啊!!”
他抱起我,衝著四周歇斯底裡地怒吼,像隻失去方向的雄獅。
這一吼,驚醒了四周怔愣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