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家都驚掉了下巴。
我考上了清大,而江辭隻考上了一個普通211院校。
不過幸好,妹妹蘇嘉華跟他同校,她可以幫我照顧他。
想到這我還是很欣慰的。
大學四年,我們很恩愛,
我每個星期都會坐兩個小時的高鐵回去看望江辭。
他也會在我生病的時候悄然出現;
冬天他會用大衣裹著我,給我暖手,
在0下5度的時候背著我直奔醫院;
在醫生門前苦苦哀求一晚上隻為我盡快用得上血;
一切如常,距離沒有成為愛情的絆腳石,
大四,我們都開始了緊張的實習,
我回了爸爸公司;
江辭更是常常廢寢忘食到凌晨兩三點。
我隻好交代妹妹替我多照顧一下。
“江辭胃不好,你要去城南市場第三個檔口買豬肚,那裡的豬肚是最鮮的,他喝那家的才有效。”
“江辭最怕冬天了,晚上十點的時候你記得給他用生姜水泡腳。”
“這麼熱的天氣你要記得在江辭的宿舍準備金桔檸檬茶,他每次下午起床就能喝上...”
雖然常常見不到,
但是他卻變得越來越大方,
獎學金都拿來給我買化妝品,
一支口紅300元,
一個包包2000元,
這頂得上他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我以為那都是愛的證明。
每次我抱怨:“回自家公司多好啊,反正爸爸的東西都是留給我們的。
”
他總是說:“我得先闖出些成績才有臉進你爸的公司,不然被認為是吃軟飯的。”
知道他自尊心很強,我不再多說。
山裡一陣陰冷,我搖搖頭,把記憶散去。
車緩緩停在一個偏僻的破舊醫院門口。
“要我陪你進去嗎?”
“不必了。”
我頭也沒回。
這是荒落了的精神病院。
全市區最難搞的瘋子都聚集在這裡,
媽媽是在我入獄不久瘋了的,與此同時,爸爸已經在醫院住了好幾個月。
病危通知書下了一次又一次。
陰暗的燈光,配上寂涼的荒野,夜裡搖曳的樹影,在黑暗裡格外滲人。
長長的長廊回蕩著各種怪異的聲音。
我站定在208門口;
從門口小窗瞟了一眼,
那個女人很瘦很瘦了,
披頭散發。
眼睛凹陷,哪裡還有半點當年蘇夫人的雍容華貴?
護士幫我開了門,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空洞的眼神透著不明,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然後猛地衝上來,掐著我的雙肩。
“媽。”我紅著眼,眼裡含著淚。
眸底的愧疚掀起驚濤駭浪。
“你是誰?你是誰?”
兩個護士趕緊上來把她拉開。
“我今晚就住這裡。”在護士驚訝的目光中,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塞給護士幾張鈔票和一本戶口本。
“可是?”我知道她擔心什麼。
“沒事,我自己的媽。”我笑了笑。
一名護士張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另一名護士捏了捏手上的鈔票,拉拉她的袖子,走了。
門關上我還能聽得見漸漸遠去的討論聲:
“她還有個這樣的女兒?”
“我記得登記的她隻有一個女兒,長得很漂亮,好像是那個誰的夫人。”
“嘉年華集團,江辭的夫人吧。你這記憶。”
“林玥是這裡最狂躁的病人了...”
“這女的今晚難熬了.
..”
又小又暗又臭的狹小房間裡,隻剩下我和她,
開始她躲得遠遠的,在角落裡縮著;
後來我喊了一聲媽,
她衝上前來,猛地捧起我的臉,吱吱呀呀。
我聽不清她說了什麼,
隨手拉起她的手臂,
她像被電擊一般一下子蹦的老遠老遠;
“別打我,別....”看著抱著頭躲在床下的她,
我的心像被什麼揪起來一樣,痛得無法呼吸。
我緩緩蹲下來,拉起她的衣袖,
裡面的傷痕觸目驚心。
新的舊的,像一條條毒蛇,纏滿了她的身體,
竟然找不到一處好的地方。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憤怒充斥著我的每一寸肌膚,
我打開手機發了條信息。
然後,
“啪”我重重地推開院長辦公室的門,
“我準備下班了...”
沒等她說完,我重重地把手機照片和一沓資料扔在她面前,
“你們這裡就是這樣善待病人的?”
“我是林玥女兒,我現在接我媽媽回家。”
低頭看了看照片,再抬頭對上我怒氣衝衝的臉色,
院長臉色一變,隨即就是嬉皮笑臉:“林玥是我們這裡最瘋的病人,有時候不小心磕傷都是有可能的....”
“我現在幫我媽辦理出院手續。”
“這個需要監護人的籤名.
..”
當初我入獄,送媽媽來的是江辭和蘇嘉華。
“姐姐,一回來就扮演孝子嗎?”
讓人生厭的聲音,
回頭,對上蘇嘉華高傲不屑的眼神,
江辭則直勾勾的看著我,一言不發。
“媽媽在這裡挺好的。你剛出獄就好好休息吧。”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
一雙溫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
磁性的聲音響起,
我隨著聲音看過去,
兩雙眼睛觸碰的一瞬,我們相視一笑。
是賀勳。
賀勳,狼頭文化公司創始人,濱城首富二公子。
“賀公子?”院長大驚失色。
“賀哥哥,你怎麼回來了。”蘇嘉華瞬間換了臉色,上前想挽住賀勳的肩膀。
賀勳閃了一下躲開了。
“當然是為了我的未婚妻而回。”他的眼裡滿是溫柔。
江辭眼裡閃過絲絲的驚訝和不安。
他不自然地說:“嘉年,你什麼時候訂的婚?我們怎麼不知道?”
江辭一臉的不相信。
“難不成是在監獄裡?”蘇嘉華誇張地笑著。
“嘉華,別鬧了。”對上江辭陰森的冷臉,蘇嘉華終於安靜下來。
“三個選擇,一我立刻聯系律師告你們醫院毆打病人,二你現在放人,三我現在撤資?劉院長,
選其一。”賀勳扶了扶金絲眼鏡;
院長一聞撤資,馬上低頭哈腰起來,和濱城最有錢有權的人鬥,顯然是不劃算的。
“劉院長,你這不合規矩啊,不能就這樣讓她帶走我媽媽...”
“畢竟,這幾年都是我在照顧媽媽。”她意味深長地憋了一眼不遠處的208房,護士們的眼神閃躲著。
我疑惑地盯著她,她為什麼千方百計阻止我接媽媽出來?
她明明沒有那麼愛媽媽。
“啪!”我用力甩了她一巴掌,這個我讓了十幾年的親人。
“蘇嘉華,你有沒有心?你現在去看看媽媽身上的傷?你還敢說你照顧了媽媽?”
蘇嘉華剛想發火,
“好了,人家分別三年,想母女團聚也是人之常情。”江辭聲音淡淡的,但是作用很大。
賀勳帶我和媽媽回到了他的別墅,
給我和媽媽安排了一間套房:“你和阿姨一起住方便照顧,我安排了兩個佣人,不夠你再說。”
我笑了笑:“什麼時候回來的?”
賀勳,我的竹馬。
我們從小玩到大,初三畢業後他被家族送出國留學。
“你出獄的時候就是我上飛機的時候。”
“你這寸頭還不賴嘛。”他推了一把我的腦袋。
我瞟了一眼他手上的傷疤:“這個疤痕舍不得去掉啊?”
那是初三的時候,
樣貌出眾還是學校主持人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成了班裡女生嫉妒的對象。
他們會在我的抽屜裡放S蟑螂。
我當然也不好惹,直接把蟑螂再贈送一隻S老鼠扔進她們的飯盒裡;
誰知道她們還S性不改,約了小混混在回家路上堵我,
賀勳恰好經過,準備好好幫我收拾一頓這些惡棍,
卻不曾想,有個小混混竟然帶了刀子,
擋在我前面的賀勳就這樣永遠留下了烙印。
“愛的印記,我才不會去掉。”他笑的依然好看。
我笑他浪子依舊。他不語。
我給媽媽剪了頭發,洗了澡,
安頓好她上床休息。
夜裡,我側身看著身邊的女人。
這個愛了我一輩子的女人。
此刻,形如骷髏。
她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什麼,
但是看那口型好像是說:“嘉年,嘉年...”她喊了一遍又一遍。
我紅著雙眼重重地點點頭。
第二天,賀勳特意帶我去化了妝,
再一次走進“嘉年華公司”竟然是時隔三年後的今天,
這是爸爸用我的名字一手創辦的公司。
我一身職業裝自信地跟在賀勳旁邊,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新任命的經理,蘇嘉年小姐。”
大家面面相覷,驚訝不已。
“賀總,你一回來就任命個牢獄犯?”
“是啊,賀總,這不知道別人會怎樣看待我們公司呢?
”
賀勳翹起雙腿,不急不忙地坐下:“三年前蘇小姐無故入獄,嘉年華股票大幅下跌,是我媽媽大量收購了貴公司股票。”
“如今,我是貴公司第一大股東,難道我連聘任個人都需要跟你們商量嗎?”
大家當場沒了氣焰。
“蘇小姐的爸爸是和你們一起打江山的人,沒有他,你們能有今天?”
那些曾經跟我爸爸打江山的老家伙們紛紛閉了嘴,
最吃驚的當然就是江辭和蘇嘉華,
當年出事後,
江辭作為蘇家女婿,理所當然掌管了公司。
而爸爸因為我洗黑錢入獄,一氣之下,把全部財產都給了蘇嘉華。
“嘉年。
”
正在專心辦公的我緩緩抬頭,對上那顆跳動的小痣。
“有事嗎?”我微微一笑問道。
出獄前我也無數次想到我再次見到江辭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原來是這樣的波瀾不驚,
原來我早就已經不愛了,也沒有了恨。
他遞上一張存折:“這是我的一些積蓄,你剛回來,又帶著你媽媽,肯定很艱難。你先用著...”
我有點吃驚。
當年那個縱容或者說直接害我一無所有的人,
正在為他的行為感到後悔?
這反射弧也太長了。
“對不起,嘉年,當年真的...爸爸媽媽還對我那麼好。”江辭垂下眼眸,我看不清那是什麼表情。
愧疚?悔恨?
“我真的不要。”我淡然一笑,把卡往他那邊推。
我要的又何止這一點點?
“下雪了,我記得你最喜歡西城那邊的雪景餐廳。今晚我們三個一起去吃個飯你看好嗎?”
“記得以前你特別喜歡玩雪,每次下雪你就拉上我和你妹妹...”
“可是我現在已經不喜歡雪了...”
婚後冬天的第一場雪,我悄悄來到公司樓下,想接江辭一起玩雪。
卻看到兩人深情擁吻的美景,
手上的豬肚湯鐺的一聲,雪白的地染上了鮮香。
愣了很久,
我撕心竭力,抓起地上的雪向他們扔去,
江辭緊緊用大衣護著身下的蘇嘉華,
隻留皑皑白雪鋪滿我烏黑滿頭。
我衝上去,手卻被牢牢握住。
“不關嘉華的事,你要恨就恨我吧...”聲音很穩,在我最喜歡的漫天白雪中像一把鈍刀,把我的心一直切割,卻怎麼都割不斷。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癱坐在地上,哭了不知道多久,才記得問一句,聲音是沙啞的,還是尖銳的,已經記不清了。
“大概是高三那年,那天補完課在小院子的時候,嘉華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她對我說我們都是寄人籬下,我們才是同一類人。那個時候,我們就開始熟悉了。”
“後來我確實感覺到,雖然還是很愛你,但是感覺蘇嘉華才是懂自己熬過苦難的那一類人。”
“大四時候,
你讓她照顧我的起居生活,那個時候...”
“姐姐,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你這種沒有受過任何苦的人是體會不到我們的惺惺相惜。”蘇嘉華哭唧唧,臉色蒼白一片。
“你對他,隻有居高臨下的施舍而已。”
我驚訝地盯著蘇嘉華,再轉頭滿面淚痕地看著江辭,想他告訴我,她說的不是真的。
但是換來的隻有沉默和他的一個側臉。
原來七年的愛在他看來竟然是一種施舍。
“那你為什麼不愛了還要娶我?”
“你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