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接回白府的第三個月,我憑一張古方,讓瀕臨倒閉的白家老號起S回生,蒙宮中賞賜千兩黃金。
養女白靈兒卻將我的賞銀,換成一套給孩童啟蒙用的草藥字牌。
我尋到身為少東家的兄長,他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靈兒也是為你好,你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看那些醫書豈不是為難自己?”
“再說了,這般畫得精美又能識字的寶物,你在鄉野間定是沒見過的吧?”
我瞧著他將我視為文盲草芥的模樣,準備去向爹娘討個說法。
剛欲出門,便見管家送來了京郊的地契,他們在族中信件裡寫道:
“特將此莊賞賜於愛女靈兒,並命名為靈兒莊,以彰其獻方之功!
”
信封裡,還夾著一張爹娘給我的字條,連同幾個銅板。
“聽聞你也跟著上山採藥,這幾個錢拿去,自己到街口買碗糖水,也算我們犒勞於你。”
望著這一家子涼薄至親,我轉身敲響了白家S對頭的門扉。
“那張救活貴妃的古方,我願免費贈與你們。”
“往後,我所有的新方子,也隻與你們一家往來。”
……
濟世堂的東家慕容淵,聽完我的來意,整個人都怔住了。
“蘇姑娘,你說的,可是那張傳聞中救活貴妃的回魂方?”
“你當真……願意贈與我們?
”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試探。
我見他還在猶豫,轉身就要走。
“看來慕容東家並無此意,那便罷了。”
“要,自然要得。”
他一把按住我的手,生怕我下一刻便會轉身而去。
“蘇姑娘,此處說話多有不便。”
“今夜戌時,城中的攬月樓,我們再詳細商談。”
我頷首應下,轉身離開。
我剛回到白家藥堂,白靈兒立刻笑意盈盈地迎了上來。
“姐姐,你回來了。我特意尋來的那套草藥字牌,你可還中意?”
她話音方落,旁邊幾個藥童便忍不住竊竊私語。
“還是靈兒小姐心善,竟還想著提攜她一把。”
“可不是麼。換作是我,哪有那份耐性去教一個不識字的鄉野丫頭。”
白靈兒故作謙遜地擺了擺手。
“你們莫要如此說姐姐,她剛從鄉下歸來,凡事都還不習慣,咱們做家人的,理應多幫襯些。”
她頓了頓,又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
“畢竟……她才是白家真正的血親。”
話音未落,內堂的門簾便被人猛地掀開。
兄長白子謙快步衝了出來,一把將白靈兒拉到身後護住。
“蘇晚月,你又對靈兒做了什麼?”
“我與你說過多少回,
靈兒也是這個家的人,你為何就是容不下她?”
我瞧著他發怒的樣子,神色很是平靜。
“我沒有。”
他猛的一指牆角,那裡一片狼藉。
“那這是什麼?”
一個瓦罐摔得粉碎,暗紅的藥液灑了一地。
我心口一緊。
那是我用了養父留下的孤本藥材,花了七七四十九日,為紀念他親手調配的七返丹。
晨間白靈兒說,想借去給相熟的貴客們開開眼界,我應允了。
轉眼間,我借出的丹藥,便成了我容不下她的罪證。
又是這般。
隻要有白靈兒在,所有的過錯,最終都會變成我的不是。
白子謙見我一言不發,怒火更盛。
“還愣著作甚?趕緊把地上收拾幹淨。”
我抬起頭,平靜的看著他。
“是她打翻的。”
“事到如今你還敢頂嘴?”白子謙一巴掌重重拍在旁邊的藥櫃上。
白靈兒立刻驚呼一聲:“哥哥。”
她從白子謙身後衝出來,SS扯住他的袖子。
“哥哥,你莫要責怪姐姐。這事全怪我,是我自己沒拿穩。”
她這般主動攬責,反倒顯得我不依不饒,像個惡人。
瞧著她的表演,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周圍的藥童們又開始交頭接耳。
“靈兒小姐都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了,
她倒好,還板著張臉給誰看呢?”
“唉,到底是在鄉野長大的,這規矩禮數上,就是差了一大截。”
“要不是老爺、夫人念著那點血脈情分,誰會搭理她?”
白子謙的臉色更難看了。
“靈兒,你就是太心善了,別總替她擔罪。”
瞧著眼前這場戲碼,我一個字都懶得再說。
我的目光落回白靈兒那套草藥字牌。
真是諷刺,我被宮中賞下的千兩黃金,就換來了這麼個物件?
我抓起那盒字牌,隨手便扔進了旁邊燒得正旺的藥爐中。
白子謙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蘇晚月,你簡直不識抬舉,那可是靈兒的一片心意。
”
他指著我的鼻子,氣得發抖。
“你看看你做的這叫什麼事!虧得爹娘今夜還為你大擺筵席,真是辜負了他們一番心血!”
“我看這認親宴,你也別去了!”
我聽了,覺得很可笑。
“正好,也省得我再瞧見你們,汙了我的眼。”
“從今日起,白家的任何事,都與我再無幹系。”
一腳踏出白家藥堂,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這三個月在白家的一幕幕荒唐事,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從白靈兒錯將劇毒的斷腸草,混入我親手炮制的甘草之中;
到我熬了好幾個通宵寫下的藥方,隔日便成了她獻給爹娘的“心得”。
回回皆是如此。
她永遠是那個天真無辜的好妹妹,我但凡辯解一句,便成了我心胸狹隘,存心與她作對。
他們甚至指責我,說我回白家是想圖謀家產。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養父留給我的那箱古方,裡頭隨便一張,都夠買下十個這樣的白家藥堂了。
我當初為何會回來?還不是因為養父過世後。
白家那對夫婦找上門來,哭天抹淚地說受了養父臨終所託,務必要接我回家。
我當時竟信了。
還痴痴地以為,有了親生爹娘,心中就不會那般空落落的。
我以為,幫他們撐起這間破藥堂,總能換回幾分真心。
到頭來,是我痴心妄想。
既然他們從未把我當作自家人,我又何苦在此作踐自己。
藥堂裡頭,白靈兒正窩在白子謙懷中,哭得梨花帶雨。
“哥哥,我是不是做錯了?姐姐她……她該不會氣得連認親宴都不來了吧?”
白子謙輕撫她的背:“你沒錯,是她自個兒不識抬舉。”
他寶貝似的扶著白靈兒上了馬車,還細心地為她護著頭。
“再說了,什麼認親宴,不過是安撫她的一個借口罷了。”
“今夜的筵席,本就是為你而設,她來與不來,都無關緊要。”
白靈兒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嫡親的又如何?
在這白家,我白靈兒才是那顆捧在掌心的明珠。
蘇晚月,
你這輩子,都隻能被我踩在腳下!
入夜時分,我換了身素淨衣衫,依約來到與慕容淵定好的攬月樓。
可剛走到門口,便看見白子謙和白靈兒正從馬車上下來。
我抬頭一瞧,隻見平日裡清幽的攬月樓,今日竟張燈結彩,正中央高懸著一塊巨大的賀匾。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燙金大字:
“恭賀白家靈兒小姐獻方奇功,名動京城”。
我心中咯噔一下,全明白了。
什麼認親宴,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根本就是為白靈兒辦的慶功宴!
白子謙一眼就瞅見了我,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蘇晚月,你跟蹤我們到此想要作甚?”
他三兩步衝到我跟前,
跟防賊似的擋著我: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安分的,果然又跑出來攪事!”
他甚至懶得詢問一句,就又給我定了罪名。
白靈兒趕緊上來,柔弱無骨地挽住他胳膊。
“哥哥,你莫要這般說姐姐,興許…姐姐隻是路過呢。”
這話如火上澆油一般,白子謙的怒火更旺了。
“靈兒你別為她說話,她就是故意的!”
她轉過臉來,一臉歉疚與為難。
“姐姐,都怪我!”
“忘了告訴你,爹娘說你的認親宴是大事,得另挑個黃道吉日給你單辦。”
“今晚……今晚就是給我獻方小慶一下,
害你白跑一趟,真對不住!”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顯得自己大度又無辜,反而襯得我像個不懂事的野丫頭。
白子謙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我。
“聽見了嗎?這裡不歡迎你,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現在立刻滾回藥堂,把地上的藥渣清理幹淨,否則這個月你休想拿到一文錢的月例!”
我瞧著他那頤指氣使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月錢?
那點錢,還不夠我買一味最普通的藥材,更別提還總被白靈兒尋著由頭克扣大半。
我淡淡開口:“隨你便。”
我話音方落,爹娘白敬堂和林氏正笑意盈盈地從茶樓中緩緩踱出。
瞧見我的那一刻,
二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白靈兒眼珠一轉,立刻撲進林氏懷裡。
“娘親,您千萬別惱怒姐姐,都是女兒的過錯。”
她抬起臉,眼圈說紅就紅。
“我不該佔了姐姐的認親宴,惹她傷心了。”
瞧著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我隻覺得胃中翻騰不已。
“少在這兒假模假樣,你倒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拿著我的賞金辦慶功宴,也好意思說佔了我的?”
此話一出,白家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白敬堂像是被人踩了痛處,猛地衝上前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
炸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臉頰迅速麻木,然後是火燒火燎的疼。
“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他氣得手指都在抖。
“白家給你吃給你穿,你倒好,處處跟你妹妹過不去!”
“半點教養都沒有!跟你那個鄉野郎中養父一個德性!”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有什麼資格提養父?
養父教了我一身本事,讓我衣食無憂,臨終前還念著讓我找到親生爹娘。
而他們呢?
拿著我的功勞去獻媚,克扣我的賞銀給白靈兒置辦莊子,如今還反過來辱罵養父?
我抬起頭,SS盯著白敬堂。
“你給我閉嘴。”
“你不配提我養父。
”
林氏見狀,連拉住暴怒的白敬堂,然後轉頭看我。
她擺出一副慈母姿態,“晚月,不過是一座莊子罷了。”
“那本就是白家的產業,早晚都是你的。”
“何必為這等小事斤斤計較?”
我冷笑一聲。
“既然早晚是我的,不如現在就把地契給我。”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