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又開始了。”
“什麼叫做我又開始了?”
“我去告訴她媽我懷孕了有什麼不對嗎?她媽把我養大,我去報喜怎麼了?”
“不可理喻!”
蘇明成猛地起身,丟下這句話然後大步離開。
孫曉寧愣怔在原地,隨即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蘇明成走出飯店,見我還在原地,走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素清,剛才曉寧說的那些話,我替她向你道歉。”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懇切。
“她懷孕後情緒不太穩定,說話不知輕重……”
我甩開他的手,
打斷了他的話。
“蘇明成,你們該向我道歉的事情還少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明成欲言又止。
“這八年……我……”
話音未落,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我們身旁。
車窗降下來,探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媽媽,我和爸爸來接你了!”
我的丈夫周雲策抱著女兒下車,自然的走到我身邊,接過我手裡的包,牽住我的手。
他眉頭微蹙,站在我面前,眼神冷厲的看向蘇明成。
“蘇先生既然已經有妻兒,
為什麼還要糾纏我的妻子?
5
蘇明成愣怔一瞬,他低頭看向我們緊握的手,再看看周雲策懷裡的小女孩。
突然紅了眼眶。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素清,你嫁人了?”
隨後搖了搖頭,露出一抹苦笑,自顧自的說道。
“素清,你何必為了在我面前證明自己過得好,找人來演這麼一出戲?”
“蘇明成。”
我輕笑一聲,摸了摸女兒的兩個小辮子,語氣冷淡。
“你憑什麼覺得,過去八年了,我還沒有嫁人生子?”
“還是說,你覺得,我當時沒S,現在回來,就是為了回來求你?
”
看著他怔住的模樣,我隻覺得可笑。
當年他那麼狠心的護著孫曉寧,不顧一切的將我逼到絕境。
如今他們連孩子都有了,他卻還以為我回來是為了和他糾纏。
可他有沒有想過,在他和孫曉寧新婚的那一年。
我揣著僅剩的幾十塊錢南下,做著最髒最累的活,被騙過,被生活打壓過。
我自學英語,挑燈夜讀考上了大學,工作後遇到了周雲策。
他疼我愛我,信我護我,將我重新拼湊完整。
他教我經商的本領,給我兜底,給我看世界的底氣,讓我真正活出了自己的模樣。
但在蘇明成眼裡,我似乎還是當年那個為他尋S覓活的沈素清。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已經將他從心裡連根拔起,忘得幹幹淨淨。
就在蘇明成準備再次開口的時候,
孫曉寧從飯店裡衝了出來。
她挽住蘇明成的手,眼神我們之間來回打量,最後落在周雲策身上,笑的有些幸災樂禍。
“姐姐,這位先生是?”
“我的丈夫。”
我平靜的回答,揚了揚唇,故意問道。
“怎麼,又喜歡上自己的姐夫了?”
孫曉寧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中閃過一絲嫉恨。
她揚起一抹勉強的笑,哭紅的雙眼看向周雲策,聲音黏的發膩。
“這位先生一表人才,實力雄厚,為什麼會和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在一起?”
周雲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總不能勾搭有夫之婦吧?
”
他牽起我的手,柔聲說。
“我們回家。”
蘇明成不S心的想要上前阻攔,卻被周雲策一記眼刀攔住。
“我說了,離我妻子遠一點,滾!”
孫曉寧看著蘇明成通紅的雙眼,冷笑一聲,眼淚從眼眶滑落,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嘴唇顫抖。
“剛才你為什麼不幫我說話?就任由他們這麼羞辱我嗎?”
蘇明成深深看了她一眼,眼裡的寵溺全然被厭煩取代。
“你鬧夠沒有?孫曉寧!”
“當年是你自己脫了衣服爬上我的床,現在我的妻子是你,孩子的媽媽是你,不都如你所願了嗎?”
“你還想要怎麼樣?
”
“要是還想把這個家維持下去,就給我老老實實的閉上你的嘴!”
孫曉寧被他這番話噎的臉色慘白,渾身顫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姿態從容地上了車。
6
車內,女兒念念趴在我的懷裡,用小手捧住我的臉,奶聲奶氣地安慰我。
“媽媽,不要不高興,念念親親,痛痛飛走啦!”
說著,就在我的臉頰落下一個吻。
周雲策沒有讓司機立刻發動車子,寬厚的手掌覆在我冰涼的手背上,緊緊握住。
他側過頭,目光沉浸而專注的看著我。
“他們剛才到底跟你說什麼了?”
我望著窗外那對仍在原地拉扯的男女,將翻湧的情緒壓下。
“孫曉寧說,要去我媽墓前告訴她,她懷孕的好消息。”
“還把房子租了出去,說要是我回去住,讓我給他們付租金。”
我轉過頭,對上周雲策滿是心疼的眼睛,苦澀的笑了笑。
“雲策,我媽對她像親生女兒一樣。”
“我爸S的時候,也不忘囑咐照顧好他最好戰友的遺孤。”
“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周雲策已經傾身過來,用力將我和女兒一同擁進懷中。
他身體微微顫抖,聲音裡沙啞。
“別說了,從今往後,我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
兩天後,
周雲策神神秘秘的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車子停在了宏天機械廠門口。
周雲策牽著我的手,指著工廠道。
“新業務,以後你就是這裡的老板。”
我愣愣的看著他,鼻尖一酸,他抬手揉了揉我的發頂,含笑道。
“走吧,周太太。”
全廠職工大會,我和周雲策以機械廠收購人的身份一起出現時,臺下頓時一片哗然。
孫曉寧作為後勤部副主任,正在給領導端茶倒水。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嶄新的碎花裙長裙,迎人就笑。
可和我隨意穿的一件羊毛衫相比,廉價而俗氣。
看到我和周雲策出現時,她手中的茶壺一松。
“砰”的一聲,
熱水濺湿了她的裙擺。
蘇明成坐在中層領導席中,也猛然站起了身,臉色瞬間慘白。
孫曉寧被領導呵斥一聲,回過神來不情不願地收拾,蘇明成也發現自己失態,隻能坐下。
廠長清了清嗓子,對著喇叭說道。
“由於時代進步,響應國家的號召,我們機械廠從今天開始,就由沈老板,全權接手。”
我在收購協議籤下自己的名字,臺下掌聲雷動。
周雲策目光掃向全場。
“既然宏天機械廠已經被收購,人員部門也將重新分配。”
“這些年工廠效益每況愈下,是時候清理一些蛀蟲了。”
他拍了拍手,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應聲而入。
一一將手上的資料分發給在場的所有人。
才看了幾頁,便開始議論紛紛。
“原來蘇明成是這樣人!”
“當初他差點逼S沈同志啊,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給人家潑髒水!”
“這小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沈家把她養大,養出一個白眼狼,搶自己姐姐的男人!”
“真惡心啊……”
眾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蘇明成和孫曉寧面如土色。
“經查實,蘇明成和孫曉寧,嚴重違反勞動紀律,男女關系混亂,從今日起,開開除處理。”
周雲策的聲音冷峻。
“廠裡分配的家屬院房子收回,限今晚立馬搬走。”
孫曉寧臉色驟變,
不敢置信的看著周雲策,眼中的恨意迸發,她指著我的鼻子大聲道。
“沈素清,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回來就是為了報復我們對不對?”
“八年了,你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天!你還裝什麼清高,裝什麼不在乎,你就是個記仇的賤人!”
我靜靜地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看著她那雙曾經靈動的像小鹿一樣的眼睛,如今充滿了怨恨。
八年前那個夜晚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但奇怪的是,我的心竟然平靜的泛不起一絲漣漪。
我沒有回答她,隻是淡淡的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周雲策攬住我的肩膀,護著我從容的離開。
從廠區出來後,周雲策笑了笑,摩挲著我的手背。
“我帶你去個地方。
”
車子停在熟悉的巷口,我的心猛然一震。
周雲策護著我的頭牽著我的手下車的,帶我走進院子裡。
直到看到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我的眼眶泛熱。
“這是……”
我轉頭看向周雲策,聲音哽咽。
周雲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輕輕放在我的手心。
“物歸原主。”
插入鑰匙,打開門。
熟悉的場景重現。
“我讓人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盡量保持了原來的樣子。”
我看著桌上的全家福。
爸爸穿著挺立的軍裝,母親溫柔的笑著,懷裡扎著辮子的我,笑得牙不見眼。
眼淚控制不住的滑落,周雲策從身後輕輕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有我在,你的東西,誰都拿不走。”
我轉過身,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7
當天晚上,孫曉寧拿著鑰匙去了我媽的房子,發現門鎖不僅被換了,還有人守在那。
無奈之下隻能跟著蘇明成從機械廠家屬院搬了出去,兩人租了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屋子。
屋子常年照不進陽光,牆上都是霉斑。
失去了體面的工作和收入,生活立馬就壓垮了僅剩的一點愛意。
蘇明成不放下技術科主任的身段,硬著頭皮出去找工作,可是壓根沒有人要他。
幾次碰壁之後,蘇明成的自尊心被粉碎的徹底。
那些需要力氣,灰頭土臉的髒活累活,
他拉不下臉去做,也吃不了那個苦。
索性,每天躲在家裡,意志消沉,借酒消愁。
家裡唯一的一盞燈壞了十幾天也不修,屋頂漏雨也不管。
孫曉寧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找了糊紙盒子和縫手套的零活,每天彎著腰忙碌十幾個小時,手指紅腫開裂,但也隻能勉強的讓兩個人活著。
這天她剛進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蘇明成癱坐在地上,腳邊散落著幾個空瓶子,正仰著頭往嘴裡灌酒。
連日來的勞累,委屈,讓孫曉寧徹底爆發。
“蘇明成!”
她衝上前一把奪過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你還有臉在這裡喝酒?”
她指著蘇明成的鼻子,單薄的身子在劇烈顫抖。
“你看著沈素清毀了我們的工作,拿走我們的房子就算了!”
“你是個男人!不想著怎麼掙錢養家,倒是有闲錢買酒喝?!你不考慮你自己,你考慮考慮我們肚子裡的孩子!”
蘇明成醉眼朦朧,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嚷嚷什麼?”
“是我沒有出去找工作嗎?可是誰要我?
“要不是你……”
“又是我?又是我又是我?”
孫曉寧不等他說完,哭著喊道。
“蘇明成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自己 ,你要是真那麼喜歡沈素清,當年為什麼要跟我幹那些事情?
你為什麼不拒絕我?”
她一字一句的往他心窩裡戳。
“你忘了嗎?你忘了當年沈素清像個瘋子一樣拿著菜刀衝進來的時候,你是怎麼做的嗎?”
她諷刺一笑。
“你是怎麼冷眼看著她,是怎麼毫不猶豫地把我護在身後,你忘了嗎?!”
“那個時候你怎麼不念著她的好?你怎麼不心疼她?”
“現在她風光了,嫁了一個比你強的男人,你倒開始在這裡裝深情,悔不當初了?”
“我告訴你,晚了!”
“從你默許我怕上你床的那一刻起,你就配不上她了!”
“爛鍋配爛蓋,
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蘇明成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來。
“孫曉寧,你他媽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孫曉寧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從臉頰滑落。
“是啊,我無理取鬧!放出是我瞎了眼!”
“才會跟了你這個廢物 !”
蘇明成本來就對她積怨已久,怒吼一聲,抬手一巴掌甩在孫曉寧臉上。
“賤人,我讓你罵!”
孫曉寧猝不及防的往後倒去,肚子重重撞在床架上,身下一片黏膩的血色。
8
蘇明成慌了神,抱著孫曉寧衝進醫院,
經過搶救,孩子最終還是沒有保住。
醫生告知她,因為這次流產,以後很難再有孩子。
孫曉寧醒來,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她抓著蘇明成的胳膊,聲音嘶啞,絕望地道。
“孩子……我的孩子沒了!”
“明成哥,我們的孩子沒了啊!”
蘇明成怔了怔,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解脫的慘笑。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一樣扎進孫曉寧的心裡。
“報應……這都是報應!”
說完,他再也沒有看孫曉寧一眼,踉踉跄跄的轉身離開。
把孫曉寧丟在了醫院裡。
身無分文的孫曉寧,
付不起住院費,隻能回到那冰冷的出租屋裡。
她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扯出一抹恐怖的笑。
南山墓園。
周雲策請了工匠,準備修繕我媽的墳墓,再重新立一塊碑。
我們帶著女兒擺放祭品時,孫曉寧不知道從哪衝了出來。
她猝不及防的從我懷裡扯過念念,SS的抱在懷裡。
我被猛地一驚,失聲尖叫。
“念念!”
“孫曉寧,你幹什麼,你放開我女兒!”
周雲策臉色劇變。
“別過來!”
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小刀,抵在念念的脖頸,她指著我母親的墳墓,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報應!”
“沈素清,你們一家人都那麼惡心,你媽惡心,你也惡心!”
“但是沒關系,你毀了我的一切,那你的孩子也別想活!”
她嘶吼著,竟然真的要對念念動手。
這時,胡子拉碴,抱著一束花的蘇明成出現了。
他丟下手裡的花,衝上前,試圖搶奪孩子。
“曉寧,住手,我們已經夠對不起……”
孫曉寧拿著刀亂揮,猛地劃過蘇明成的脖頸,鮮血瞬間奔湧。
他捂著脖子,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緩緩倒地。
這一幕讓孫曉寧驚住,她手一松,周雲策連忙把孩子拉回懷中。
孫曉寧徹底崩潰了,她看著自己手上的鮮血,再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蘇明成,自嘲的笑了笑。
隨即猛地轉頭,一頭撞在了墓碑上。
送到醫院時,已經斷了氣。
我託人為他們倆找了墓地,將他們埋在了一處。
當年義無反顧背叛我,都要在一起的兩個人,就應該生生世世的綁在一起。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當晚,我媽第一次入了我的夢。
她笑著對我說。
“阿清,往前走,別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