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恰逢這時,溫迪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姐,聽說你停薪留職了?】
我回了一個「嗯嗯」的表情包。
沒過多久,手機再次亮起:
【好羨慕你啊!我也好想跑路,可惜我的車貸還沒還完……】
看到這,我微微一笑,隨後回復:
【祝你早日還清貸款,脫離苦海!】
下午,公司便傳出不少闲言碎語——
有說我是被老板「打入冷宮」的,也有說我以後肯定回不來,因為客源都被其他人搶走的。
但我並不在意那些闲雜人等說的話,畢竟我才是準備過上好日子的人。
不用上班的日子裡,我生活的節奏逐漸慢了下來。
我每天都睡到自然醒,無需因為擔心不能及時回消息而感到焦慮。
周中時,我會陪著媽媽一起去菜市場買菜。
媽媽做的飯幹淨又衛生,我那因常年應酬而不好的胃也慢慢養好了。
周末時,我便約閨蜜們出來一起吃吃喝喝。
而到了周日,我再也不用因為第二天要上班而感到坐立難安。
這樣的日子實在太爽了,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輩子不上班。
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某天,一份關於「留學申請」的資料出現在我的郵箱。
隨即我給客戶何總打去電話:
「何總,請問這周三有空嗎?我們一起喝個下午茶?」
5
周三下午,我如約來到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西餐廳。
沒等多久,何總也到了:
「你向來守時,
我就喜歡你這種守規矩的人。」
一見面,何總便誇贊起我。
寒暄了一會後,我從包裡拿出一沓資料,遞給了站在一旁的何總助理。
「聽說貴公子準備出國留學,我這裡準備了一些資料,希望能幫得上忙。」
「另外,我也認識幾個在知名學府教書的朋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引薦一下。」
何總聽聞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小陳,我果然沒看錯你。像你這種人才去哪都是最受歡迎的。」
「當然,也包括我們何氏集團。」
「隻要你願意來我們這,工資翻倍,獎金自然也少不了你的。」
我頷首微微一笑:
「何總,目前我處於停薪留職階段,還沒正式離職呢。」
何總眼中閃過晦暗不明的光:
「不著急,
你先考慮一下,不用馬上答復。」
「我們何氏集團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另外,我已經下令和你原公司終止合作。」
「我願意合作的,從來不是你們那家小公司,而是你這個人。」
「小陳,合作愉快。」
何總朝我抬起酒杯,我也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
下午茶結束後,我收到了溫迪的信息,她約我晚上一起吃飯。
反正今天也沒什麼事了,和舊同事吃吃瓜、聽聽八卦也不錯。
我隨即答應了下來,並去到公司附近的火鍋店等溫迪下班。
「姐!我想S你了!」溫迪一見面就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你走了之後,我的日子可難過了!」
我好不容易才掙開溫迪的擁抱,她坐在了我的對面。
「吳月為難你了?
」
我一邊涮著肉,一邊問溫迪。
「她呀,現在可是自顧不暇呢。」
「她本來以為接手了你的客人,就可以坐上你銷冠的位置。」
「結果呢……她一張單子都開不出來!」
「老板都快急瘋啦,天天把她叫到辦公室裡罵她,我們坐外面都聽得清清楚楚呢!」
我點點頭,不以為意,這一切都和我預想的差不多,隨即又問道:
「那老板那個關系戶,叫什麼來著……」
一時半會,我竟想不起她叫什麼。
「你說曉麗啊?」溫迪搖了搖頭,「小姑娘心比天高,開不了單後就覺得我們這一行不適合她,早跑啦!」
「對了,前兩天行政發信息說這個月的獎金延遲發放。
具體什麼時候發,還沒說呢。」
「我猜啊,公司的財務狀況出了問題,真不一定能發出來了。」
溫迪一臉擔憂的樣子,我也隻好勸她盡快找好下家,畢竟她還有貸款要還。
晚上回到家後,我竟收到了來自老板的電話:
「陳靜!我問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為什麼所有老客戶都失蹤了?就算沒失蹤的,也要終止合約?」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後說道:
「建剛,別生氣嘛。我可什麼都沒做啊。」
「一直以來,都是你們做的好事呀。」
說完後,不顧老板疑惑,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6
沒過多久的一天下午,我收到了來自對家公司的挖角電話。
一番交流過後,我和對方約好了到他們公司進行面談。
時間很快來到面談當天,我按時如約來到他們公司。
公司領導先帶我看了一圈辦公環境。
不可否認,這裡的環境比我現在的公司要好上不少。
隨後我們進行了會談,過程很順利,對方對我專業表示非常認可。
他們給出的崗位是銷售總監位置,薪酬是原來的三倍,獎金另算。
而最打動我的,是他們的理念——以人為本,尊重員工並注重發展。
臨別時,我問了這家公司領導一個問題:
「如果員工需要請病假,會被扣除所有獎金嗎?」
這家公司的領導是這樣回答我的:
「當然不會。我們每個月有一天的帶薪病假,超過一天按國家規定支付薪酬。」
「同時,我們不提倡員工在請假和休息期間完成工作或者回復工作消息。
」
「隻有員工的休息和健康得到保證,才能有長遠的發展。」
「這對員工和公司來說,都是同樣重要的。」
聽到這,我點頭笑了笑,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面談結束後,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剛進門,我就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老板。
而他對面,正坐著建達公司的梁總。
這個梁總我有些印象,算是個小客戶,之前忙起來時,我都是交給實習生負責跟進的。
我悄悄坐到老板身後的位置,想聽聽他們說些什麼——
「梁總,您看看跟我們公司的合作……」
「抱歉啊,老李,這個單子我們已經交給其他公司負責了。」
「之前我們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嗎?
怎麼突然就交給其他公司了?」
「哎呀老李,你也知道,你們公司這個季度失去了幾個大客戶,恐怕已經……」
我懂了,牆倒眾人推。
「那都是對方公司放出來抹黑我們的!這你也信!」
隻聽梁總輕蔑地笑了一聲,隨後說道:
「是不是抹黑,你心裡清楚。如果不是虎落平陽,還輪得到你老李來找我談?」
「之前不都是找幾個實習生跟我聊的嗎?」
「看來外面的風言風語不假啊,你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說完梁總便站起身,離開了咖啡廳。
我聽到身後的皮質沙發發出了「咯吱——」一聲。
大概是坐在上面的老板整個人癱倒在沙發裡。
幾聲微弱的嘆息也從我身後傳來。
隨後響起了幾聲電話撥號音,可這些電話或是被直接掛斷,或是接通後很快又掛斷。
總之,一個下午,老板都沒能談成一張單子。
晚上到家後,溫迪再次給我發來消息:
【姐,公司怕是撐不下去了。】
【現在大家都在傳,說你是白眼狼,挖了公司的資源,想自己單幹。】
【還有人說,你當時是靠出賣色相談的用戶。】
【不過你放心,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是不信的!】
【我隻想說,姐,這家狗屁公司,真不值得你留戀,快跑吧!(我也準備跑路了)】
我看到消息後,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其實並不在意別人都怎麼看我,反正我人也走了。
隻不過那些造我黃謠的人,我可不想輕饒了。
於是我點開公司的微信群聊,
將當時在老板辦公室外的錄音發到群裡。
這下就讓大家看看,誰才是那個靠出賣色相上位的人?
關掉手機,我的心情大好。
突然想起今天和對家公司面談時,對方想讓我組建一支銷售團隊。
要不,把溫迪也挖過來?
7
過了幾天,我家的門突然被敲響。
打開門時,我看到了一個邋裡邋遢、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男人——我的老板。
「你怎麼來了?」
我有些驚訝,站在門旁一時不知該給什麼反應。
老板苦笑了一聲:
「不請我進去坐坐麼?」
我讓開了身體,老板徑直走到我家沙發處坐下。
我給老板倒了杯茶,隨後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
「陳靜,這些年,公司對你、我對你,不算差吧?」
我被他這句話逗笑了,當眾陰陽、克扣獎金、特意打壓甚至是造黃謠,這算對我好嗎?
「建剛,你覺得呢?」
往日我說起老板的名字,他都會急得暴跳如雷,可如今,他的反應很平淡。
似乎是刻意忽略了我的陰陽。
「我也不瞞你了。你停薪留職之後,公司一直開不了單,現在已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了。」
「明天開始,你就回來上班吧。你也不想看著公司倒閉的,是吧?」
他並不是在徵詢我的意見,而是來通知我的。
好大的口氣。
怎麼,沒有官威還硬立?
我看著他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他倒是急了:
「我知道之前克扣你的獎金是我不對。
這是公司對你的心意,就當是補貼吧。」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一個紅包,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那個紅包薄薄的,我目測估計裡面的紙幣應該不超過十張。
我並沒有接過紅包,而是將它推回到老板面前。
「你這是什麼意思?給你個臺階還不下了?」
老板用力拍了一下我家的茶幾。
「陳靜,公司的人一直說是你把客戶撬走的,我還不信,怎麼,真是你幹的?」
「公司栽培了你這麼多年,你難道就不知道感恩嗎?你這個白眼狼!」
我等他說完了,才開口:
「所以,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老板聽完這句話後臉漲得通紅,卻表現得像個癟了的氣球,瞬間沒了底氣。
我站起身來,做出一副送客的姿態:
「看來公司的情況還不夠緊急,
你請回吧。」
他將臉轉過另一邊,一副賴S不走的模樣。
過了許久,他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撲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
「姑奶奶!求你救救公司吧!」
見我沒有反應,他的眼珠子一轉,仿佛又想到了什麼:
「媽!您是我親媽!求您救救我們吧!」
「停停停!」我立刻打斷了他的施法,「誰是你親媽?別亂叫,怪晦氣的。」
老板此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紅著臉低著頭,雙手捏著西裝下沿,不知所措。
我費了很大的勁憋著笑,好半天才平復心情開口:
「我問你。公司有一群不請假的員工有用嗎?」
「有一群二十四小時回你消息,但隻知道回‘收到’的人有用嗎?」
「有一群唯命是從、隻聽你話的狗,
有用嗎?」
他或許是想不到我會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憋出一句:
「沒用……」
我用餘光撇了一眼還跪在地面的老板,拿起茶喝了一口:
「你知道員工需要什麼嗎?」
老板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想從自己容量並不大的腦瓜子裡找到答案:
「……需要錢?需要上升空間?需要更廣闊的平臺和更長遠的發展?」
「這些公司都可以給!」
他抬眼看向我,炙熱的眼神像極了一條看到骨頭的狗。
但聽完他的答案,我的心徹底涼了。
我將茶杯用力放在桌面上,發出了「砰——」的一聲聲響。
「錯了,
是尊重。是被當成人的尊重。」
「我們籤的是勞動合同,不是賣身契。」
「我們是平等的。」
「我們不是奴隸,而你,也不是地主。」
老板聽到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
我看了看時間,媽媽去買菜應該準備回來了,我並不想她回來看到老板在家裡。
我拒絕了老板回公司上班的要求,但我答應會嘗試聯系客戶。
因為我知道,虛假的希望最能吊人胃口,也最讓人難受。
8
那天過後,老板天天給我打電話,問我聯系到客戶沒有。
而我每天都給他一樣的答復——正在聯系。
時間很快來到我去新公司入職前的一周。
我打印好辭職信,
回了公司。
當老板看到我呈遞的信件時,他急得紅了眼,並將桌子上的所有物件都掃落在地。
可他終究是留不住我的。
我回到工位上收拾東西,辦公室裡坐著的人已經比我之前上班時少了許多。
坐在我旁邊的吳月正癱在椅子上,她的臉色並不算好看。
也不知道是因為每天挨罵沒緩過來,還是因為她的秘密被我揭穿了。
溫迪開心地和我打了招呼,全公司裡,就屬她臉色最好。
因為我已經通知了她下周去新公司上班。
準備離開公司前,我抱著紙箱最後一次進了老板辦公室。
此刻的老板已經喝得醉醺醺的,辦公室內酒味衝天。
我掃了一眼一地狼藉的辦公室,衝著坐在老板椅、拿著酒瓶的人說:
「建剛,
我走了。你可要照顧好自己呀,別硬撐哦!」
說著,我愉快地踏出了辦公室。
外面天氣晴朗,陽光正好。
一周後,我和溫迪來到新公司入職。
而我之前的老客戶們聽說我入職新公司後,紛紛發來賀信:
「恭喜啊,小陳,很期待我們接下來能繼續合作。」
「聽說你去了新公司?恭喜恭喜!終於脫離苦海啦!」
「小陳,快把新公司的合同發過來,我給你走綠色通道,立馬籤!」
在新公司不到一周時間,我就開了第一張單。
破了公司創立以來,銷售入職後最快籤單的記錄。
過了大概一兩個月,我聽說我的前司申請了破產清算。
我的前老板將名下的所有資產都賣了,也沒能救回公司。
由於沒能給出裁員賠償,
員工們將他告到了法庭。
他成為了失信人員,恐怕這輩子也沒什麼機會翻身了。
吳月等人由於簡歷上有這不光彩的一筆,很久都沒能找到新工作。
再後來,我和溫迪在街角的火鍋店碰到她,她在那裡當服務員,看到我們時還不好意思地四處躲閃。
而我在新公司,備受領導重視,我的晉升之路一路暢通。
有一次,我媽媽生病了,找領導請假時,領導不但立馬批準,還千叮萬囑我假期別看工作軟件、別回工作消息,專心陪媽媽。
到了年底,我也拿到了自己應得的全額獎金。
我不但用這一筆錢為自己添置了一套房產、換了新車,還和媽媽去了一趟南極旅遊。
這一次,我感受到了一家公司以人為本、尊重員工的理念。
也許就像我所說的,
隻有把員工當成人來尊重,公司才能長遠地發展。
員工的價值,從來不是通過忠誠度和服從度來衡量的。
而我的價值,無需衡量,隻由我自己定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