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一把將周亦安摟入懷中,柔聲安撫:
“沒事,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那抹挑釁的笑意,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摧毀了董砚希的理智。
他血紅著眼,捏緊拳頭衝向周亦安:
“你就是故意的!”
他並未用力,周亦安卻如同斷線風箏般誇張地倒飛出去,後腦“恰好”撞上地面的硬石,鮮血頓時汩汩湧出。
董砚希怔在原地。
“亦安——!”
謝琳琅悽厲尖叫,撲過去抱住滿身是血的周亦安,再抬頭時,看向董砚希的眼神已燃起滔天怒火。
“董砚希!你妹妹S了還要鬧得所有人不得安寧嗎?!看來是我對你太寬容了!”
她當即下令:
“葬禮取消!所有人立刻離開!”
“不!不能停!雨這麼大,我妹妹的骨灰......”
董砚希驚惶地撲向中央的骨灰盒,用身體SS護住。
謝琳琅冷冷瞥他一眼,對留下的兩名保鏢吩咐:
“讓他在這裡好好清醒清醒!”
說完,抱起周亦安匆匆離去。
大雨如注,衝刷著空蕩的墓園。
兩名保鏢對視一眼,緩緩逼近。
“董先生,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非要跟周先生作對。”
一人猛地擰住董砚希的胳膊,
將他SS按在泥水裡。
另一人上前,抬腳,狠狠踢翻了那隻緊抱著的骨灰盒!
盒蓋掀開,白色的骨灰傾瀉而出,瞬間被渾濁的雨水吞沒、衝散,融入泥濘......
“不——!!!晚晚——!!!”
董砚希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推開一人後,掙扎著向前爬去,徒勞地想用手捧起那混著妹妹的泥水。
雨水混合著淚水,模糊了整個世界。
保鏢什麼時候離開的,他渾然不知。
他跪在冰冷的暴雨中,懷裡抱著那個空空如也、裝滿泥漿的骨灰盒,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石雕。
當夜,董砚希發起了高燒。
昏沉中,他回到了陽光明媚的孤兒院。
矮小的晚晚躲在他身後,
咯咯笑著:“哥哥,找到我呀!”
他笑著轉身,伸手去抓,觸碰到的卻是一隻冰冷的手。
夢中的謝琳琅緩緩回頭,對他溫柔淺笑。
下一秒,那笑容扭曲、裂開,變得猙獰......
“你還有臉睡?!”
一聲厲喝伴隨著劇痛傳來。
謝琳琅對他瞬間腫起的額頭和渙散的眼神視若無睹,就像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垃圾,一路將他狼狽不堪地拖出臥室,拖下樓梯。
他的身體在堅硬的樓梯臺階上不斷磕碰、滾動,發出沉悶的聲響,撞得他渾身骨頭仿佛散架,頭暈目眩,幾欲嘔吐。
最終,他被狠狠扔在客廳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
頭頂傳來謝琳琅冰冷而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他的脊椎:
“跪下!
給亦安道歉!”
4
董砚希以為自己燒出了幻覺,可抬起頭,額角傷口的刺痛和謝琳琅冰冷的視線,都在告訴他這是殘酷的現實。
“道歉。”
她紅唇輕啟,字字清晰:
“你聽不見嗎?”
她向前一步,聲音裡淬著毫不掩飾的指責:
“亦安被你嚇得一夜沒睡安穩,高燒說胡話!要不是我整晚守著他,後果你想過嗎?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為你求情,而你呢?”
“......你在他房間,守了一整夜?”
董砚希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砂紙磨過喉嚨,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謝琳琅被他眼中瞬間騰起的絕望和質問刺得心頭一慌,
隨即用更冷的語調掩飾:
“他是我弟弟!受了驚嚇需要人陪,有什麼問題?董砚希,你看看你自己現在像什麼樣子!”
“姐姐,別怪砚希哥......”
周亦安適時地虛弱開口,蒼白著臉去拉謝琳琅的衣袖,眼裡迅速蓄起淚水: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懂事,非要姐姐陪著......砚希哥隻是太傷心了,他不是故意的......”
謝琳琅立刻心疼地將他攬住,看向董砚希的目光隻剩下厭棄:
“聽見了嗎?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替你說話!董砚希,晚晚是意外,可這不是你肆意妄為的理由!”
“去,給亦安煮一碗安神湯,親手煮,就當是你賠罪。
”
董砚希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起,指尖冰涼,一股尖銳的酸澀直衝鼻腔。
恍惚間,他仿佛回到新婚不久。
她生理期腹痛,他笨手笨腳煮紅糖水燙傷了手背。
她抓著他的手又吹又揉,眼淚在眶裡打轉:
“你的手是寫代碼的,怎麼能碰這些?以後不許再進廚房了!”
那句話,成了他多年來的甜蜜禁令。
如今,下禁令的人,卻為了另一個男人,親手打破了它。
他沒有爭辯,沉默地拖著疼痛的身體挪進廚房。
蒸汽撲上手背,燙起一串透明的水泡,鑽心的疼。
他卻覺得心口那個窟窿裡漏出的風,比這更冷,更空。
當他端著那碗滾燙的安神湯出來時,謝琳琅的目光全程落在周亦安身上。
她自然接過碗,細細吹涼,然後,在董砚希的注視下,親手喂到周亦安嘴邊。
周亦安抬眼,越過謝琳琅的肩膀,遞來一個極快卻充滿惡意的眼神。
接著,他湊近湯匙,卻在觸碰前猛地驚叫,狠狠打翻了碗!
“啊——!”
大半滾燙的湯水,直接潑在董砚希來不及躲閃的小臂上。
“滋——”皮膚瞬間傳來可怕的灼痛,整條手臂肉眼可見地紅腫,水泡密密麻麻鼓起。
“姐姐!好燙!”
周亦安已捂住嘴爆發出痛哭:
“砚希哥是不是想燙S我?他是不是還恨我?我的嘴......我的嘴好痛啊!
”
謝琳琅臉色劇變,看都沒看董砚希慘不忍睹的手臂,急忙捧住周亦安的臉:
“亦安別怕!讓姐姐看看!”
她竟真的湊近,對著他那完好無損的嘴唇輕輕吹氣,語氣溫柔得令人心碎:
“不痛了,姐姐吹吹,沒事的......”
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的畫面,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董砚希心上反復凌遲。
手臂的劇痛,竟不及這萬分之一。
安撫好抽噎的周亦安,謝琳琅轉過身。
她掃過董砚希慘烈的手臂,眉頭嫌惡地皺起,對保鏢抬了抬下巴。
“按住他。”
董砚希瞳孔緊縮:
“你..
....要做什麼?”
謝琳琅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比任何歇斯底裡都更令人心寒:
“做錯了事,就要受罰。你害亦安受傷,嚇得不輕......”
她頓了頓,清晰地下令:
“打。二十個耳光,讓他好好記住,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保鏢面無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輕易制住了董砚希虛弱的掙扎。
其中一人揚起手——
“啪!”
第一記耳光,清脆響亮,打偏了他的頭,額角尚未愈合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血絲。
“啪!啪!啪!”
手掌裹挾著冷風,一下又一下,
沉重而規律地落在他的臉頰上。
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很快便轉化為麻木的鈍痛,耳中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
血沫從破裂的嘴角溢出,混著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液體。
而謝琳琅,隻是冷漠地環著周亦安站在一旁。
當最後一個耳光落下,保鏢松開如同破布般癱軟的董砚希時,她側頭輕聲問:
“這樣,解氣了嗎?”
周亦安將臉埋在她頸窩,輕輕點頭。
他從她頸窩處抬起頭,飛快地瞥了地上狼狽不堪的董砚希一眼,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快意與屬於勝利者的炫耀。
“走吧,姐姐帶你去醫院看看,別感染了。”
謝琳琅擁著周亦安,頭也不回地離開。
厚重的門關上,
隔絕了一切。
董砚希環顧著眼前熟悉的房子,笑得悲涼。
回到臥室,他在黑暗中拖出床底塵封的儲物箱。
褪色的鐵皮青蛙、邊角磨損的童話書、孤兒院裡兩人緊緊挨著的舊照......還有這些年,她隨手給他、他卻珍藏的領帶夾、鋼筆、寫著他名字的紀念杯......
他坐在地上,沉默地、一件件將它們放進空紙箱。
動作很輕,輕到他連心跳也變得停滯。
然後,他抱起箱子,走下樓梯,走出這座曾經溫暖過他的地方。
庭院角落,汽油澆透了一切。
“咔噠。”
打火機吐出幽藍火苗,下一瞬,一道決絕的弧線劃過夜空。
火苗墜落。
“轟——!
”
烈焰騰空,連帶著他與她的婚姻,一起焚化。
火光映亮他蒼白平靜的臉,也燒盡了最後一點餘溫。
他掏出手機,給律師發了一條短信:
【擬好離婚協議,盡快。】
5
董砚希剛收拾好行李箱,房門被一腳踹開。
謝琳琅裹挾著怒氣衝進來,目光掃過行李箱,眼底寒意更甚。
她一把將他狠狠搡倒在地。
“收拾東西?想逃?”
她聲音冰冷:
“做了虧心事就想一走了之?”
董砚希後腦磕在堅硬的地板上,一陣眩暈。
他撐起發顫的身體,喉嚨幹澀:
“......什麼事?
”
“還裝傻!”
她指著他,指尖幾乎觸碰在他鼻尖:
“亦安喝了你的湯,全身起紅疹,瘙痒潰爛!醫生查不出過敏源!你到底在裡面加了什麼髒東西!”
“藥材......是你以前買的。”
他艱難開口,眼前陣陣發黑:
“你說我熬夜趕項目,心神不寧......”
“閉嘴!”
提及過去仿佛火上澆油,她眼中怒火更熾:
“董砚希!我真是瞎了眼,沒看出你這麼惡毒!嫉妒他,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她不等他回答,厲聲朝門外喝道:
“拿進來!
”
保鏢應聲而入,手中託盤上放著一隻小碗,裡面盛著橙黃色的細膩粉末。
董砚希瞳孔驟然緊縮——芒果粉。
三年前她讓閨蜜做了一個芒果蛋糕,他吃下後險些喪命。
那晚她守在急救室外哭到崩潰,握著他的手發誓絕不再讓他碰任何芒果制品。
誓言猶在耳畔,此刻卻像最尖銳的諷刺。
“不......”
他想後退,卻被保鏢利落地踹中膝彎,重重跪倒。
下颌被鐵鉗般的手掐開,那捧粉末不由分說地灌了進去!
“咳!咳咳——!”
粉末嗆入氣管,更多的卻滑下喉嚨。
幾乎瞬間,
地獄般的反應席卷而來!
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針在同時攢刺,又像億萬螞蟻瘋狂啃噬,從口腔黏膜急速蔓延至脖頸、四肢!
喉間更像被潑進滾燙的熔巖,每一次呼吸都撕裂著腫脹的呼吸道,吸進的空氣如同粗糙的砂紙!
“嗬......嗬......”
他蜷縮在地,雙手失控地抓撓脖頸,抓出一道道血痕。
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掙扎著朝她的方向伸出手,聲音破碎不成調:
“救......救我......好難受......”
謝琳琅卻隻是冷冷站著,俯視他痛苦的掙扎。
“別演了。”
她聲音平靜得殘忍:
“這隻是染色的橙粉。
嚇唬你而已。現在,能說實話了嗎?湯裡,到底加了什麼?”
董砚希已經聽不清了。
耳鳴轟響,視野扭曲晃動,她的臉逐漸模糊。
恍惚間,似乎看見她嘴唇張合,神色閃過一絲慌亂......
“......老公?”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
消毒水的氣味鑽入鼻腔。
董砚希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醫院蒼白的天花板,和謝琳琅憔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