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五年來她每每看著他的目光都充滿了信任和依賴。
她對他如此情根深種，又如何會願意和旁人在一起呢。
想到這裡，他心裡有些愧疚，又有些喜悅。
他吩咐院子裡的下人。
“掌好燈，她怕黑。”
“宋栀沒有銀兩，她無處可去，她還會回來的。”
他想，等宋栀再回來的時候，他會和張清清商量，讓宋栀入府為妾。
若是張清清不願意，他便還將宋栀以外室的身份養在這裡。
畢竟她陪在他身邊多年，兩人早就有了感情。
然而，時間過去了許久。
宋栀卻都沒有再回來。
顧雲川幾乎快把整個上京翻了一遍，
卻始終找不到宋栀的蹤影。
他從一開始的雲淡風輕到後來變的越來越焦灼。
他開始擔心宋栀。
她不會是遇到危險了吧。
顧雲川焦躁的在書房裡走來走去，桌子上堆疊著這些日子以來他為宋栀畫的畫像。
許久沒見，思念早已入骨。
如今他才意識到，宋栀於他而言有多麼重要。
他不能失去她。
他看著畫像，吩咐下人調動更多的人去找。
“一定要找到她，她無依無靠，不會離開上京的。”
張清清推開門走進來，發起了脾氣。
“世子，馬上就是我們大婚的日子了，你何必為一個賤婢大動幹戈，你將我置於何地。”
顧雲川立刻冷了臉，
他的語氣十分狠厲。
“誰允許你這麼稱呼她的，你沒有資格這麼說她。”
“再讓我聽見你敢辱沒她，本世子割了你的舌頭。”
張清清從未被他如此冷待過，立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侯府的下人查找了數日，終於知道了我的蹤跡。
小廝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開口。
“世子，有人看到宋姑娘進了太子府。”
“太子府？”
顧雲川聽著小廝稟告宋栀那日是如何不怕S的從馬車上跳下去，她摔斷了腿，疼的臉色發白，恰在此時太子的車駕路過，一匹馬差點踩在宋栀身上，千鈞一發之際，是太子救了宋栀。
顧雲川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慌亂，似乎有什麼事情要脫離他的掌控，可他卻無能為力。
我在太子府待了月餘。
傷勢漸漸好了。
太子撥給我的侍女每日都精心照料我。
我比過去胖了一點。
偶爾我會陪太子下棋、品茶。
和他一起看書、作畫。
生活過的平靜又悠闲。
顧雲川於我，早已是過去式了。
我深知長待在太子府並不是個辦法。
可就在我提出告辭的時候，太子卻挽留了我。
他認真的告訴我。
“宋栀，孤想讓你做孤的太子妃。”
我有些想笑。
“殿下，你可知我......”
太子打斷了我。
他的聲音急切而真摯。
“我知道。”
“你不必說，我都知道。”
我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
可轉而一想，卻又了然。
能留在太子殿下身邊的人，定然早已被調查清楚了。
我的過去在他面前根本沒有隱藏的餘地。
回憶起這段時間以來太子對我的種種好，我有些感動。
他從未輕視過我，待我十分尊重又珍惜。
而恰是我真正需要的平等和尊重，顧雲川卻從未給過我。
思量許久，我還是答應留在了太子府。
可卻沒想到，我還會再見到顧雲川。
他和張清清一同出席了太子府的宴會。
從我一出現，顧雲川就定定的看著我。
站在他身旁的張清清，神情裡全是嫉恨。
她哪裡能料到。
曾經被她萬般看不起的我，如今已經是她根本高攀不起的人。
我落落大方的朝顧雲川笑了笑。
不知道他若是知道在不久後見到我就要行禮時，會作何感想。
顧雲川看見我和太子之間舉手投足都是默契，我們之間的氣氛熟稔。
他的神色越來越沉，因為嫉妒原本清朗的面容開始逐漸扭曲。
可如今的我和他並無任何關系，他對我來說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而已。
我不在意。
等到宴會結束，太子提出要帶我去放河燈。
“聽說今日去放河燈許願很靈，許多女子一年到頭都盼著這一天。
”
“今年，還有以後的每一年，孤都會陪你放河燈。”
我眼睛一亮。
太子永遠都知道我喜歡什麼，他永遠都能洞悉我的喜好。
我剛想說話，下人卻稟告太子永安侯世子求見。
顧雲川跪在太子面前，臉色十分冰冷。
平靜的面容下卻仿佛壓抑著千萬風暴。
他的目光冷冷掃過了我，然後看著太子開口。
“殿下，臣府上的人不小心丟失，如今臣才知道她入了太子府，請殿下讓臣將人帶走。”
“府裡的下人不懂事，貪慕虛榮又一心一意想要攀高枝，臣回去後定會嚴懲不貸。”
“這些日子以來宋栀對殿下多有叨擾，
臣帶她回去後定會治她的罪，嚴懲不貸。”
我的身份，除了太子以外沒有人知道。
可太子平日裡對我的態度眾人有目共睹。
如今聽顧雲川這樣說，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低眉垂手。
太子冷下臉，語氣十分不悅。
“顧雲川，你說栀栀是你府上的下人？”
“原來永安侯府有草菅人命的傳統，孤那日遇到栀栀的時候，她神色驚惶，全身是傷，若不是孤救了她，她早已S在了馬蹄踩踏下。”
“如今，她是孤府上的人，與你侯府再無關系。”
我站在太子身邊，嘲諷的開口。
“世子，我早就和你一刀兩斷，世子想要害我一次不成，
難不成還想有第二次。”
“你真是我見過最卑鄙下作的人。”
顧雲川被我尖銳的話刺的表情變了。
他臉色慘白，似乎想要開口解釋些什麼。
就在此時，張清清帶著惡意開口。
“世子，也許宋姑娘早就想要另攀高枝了呢。”
“宋姑娘真是好手段，以前能蠱惑世子，讓世子甘心情願的付出那麼多，離開了世子，又立刻遇到了太子殿下，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她語氣譏諷又嫉恨，明擺著是在說我心機深沉、貪慕榮華富貴。
這就是所謂的上京貴女，真是可笑。
我冷冷的看著顛倒黑白的兩個人，並不說話。
清者自清。
太子卻冷下了臉色，他聲音冰冷。
“張姑娘，你可知胡亂汙蔑孤的人該當何罪。”
“來人，給孤將這兩個胡言亂語的人趕出太子府，往後也不許這兩人再登門。”
侍衛很快就將難以置信又驚慌失措的兩個人趕了出去。
我冷漠的看著顧雲川，聲音淡漠。
“世子，後會無期。”
討厭的人不在了。
太子牽起我的手。
“栀栀，孤永遠都會相信你的，絕不會像顧雲川那個混賬那樣對你。”
“隻要有孤在，沒有人可以冤枉你。”
我笑了笑。
“那我就先謝過殿下了。
”
我開始參加京中各種貴族女眷們的宴會。
人人都將我奉為座上賓，對我恭敬有加。
可顧雲川卻還是不甘心。
他特意找到機會讓人給太子送了一封信。
信裡詳細的描述了我過去是如何賣藝，又是如何被他養在宅院的。
他將我塑造成一個自甘墮落、不知廉恥的風塵女子。
又命人將我和他的事情寫成了話本子，讓說書先生在茶樓酒館裡大肆宣揚。
京中女眷逐漸開始躲著我。
就連太子府裡的侍女看著我的眼神也充滿了異樣。
有人在背後議論紛紛，說我欺騙了太子殿下。
我去珍寶閣的時候又遇見了顧雲川。
他似乎已經等了我許久。
甫一見我，他就眼睛一亮。
卻還是傲慢道。
“宋栀，你已經沒有退路了，太子殿下如今已經知道了真相，你被趕出太子府隻是時間問題。”
“若你認錯，我以後就會讓你入侯府，保你一世榮華富貴。”
“過往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我看著他那副得意的嘴臉，隻覺得十分惡心。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人可以下作到這種地步。
從他一次次的羞辱傷害我的時候，就注定了我和他一定會走向形同陌路。
“風影，打他。”
我淡聲開口吩咐跟隨我的暗衛。
風影一掌就將顧雲川拍出了很遠，直到我看不見他的人影。
他慘絕人寰的鬼叫卻還是清晰的傳入我的耳中。
顧雲川不甘心的大吼。
“宋栀，你一定會回來求我的。”
“你會求著要回到我身邊。”
呵，痴人說夢。
回到太子府，太子看著我的神色滿是擔憂和憤慨。
第二天，他就進宮向陛下請旨立我為太子妃。
他堅定的開口。
“宋栀是兒臣此生唯一的摯愛，兒臣不允許有任何人和事傷害她。”
“除了宋栀，兒臣不會和任何人執手過完一生。”
朝臣哗然。
皇帝下旨恩準了太子的請求。
當天，坊間街頭關於我的傳言全都消失的幹幹淨淨。
眾人看向我的目光，比之前更多了一絲敬畏。
顧雲川得知我成為太子妃以後徹底慌了神。
他不明白，事情發展的走向為何和他想的不一樣。
他幻想著太子在得知真相後會立刻厭惡宋栀。
這樣宋栀就會被趕出太子府，還能再回到他身邊。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應該怎麼做讓宋栀以後再也不能離開他。
可如今......
顧雲川整日失魂落魄，想要再見我一面。
卻不知如今我身邊的護衛比過去多了整整一倍，他根本接近不了我。
張清清眼看著婚期越來越近，顧雲川卻始終不作為。
她終於開始著急了。
她試圖逼迫顧雲川像曾經那樣對她一心一意。
顧雲川卻開始越來越厭煩她，甚至直接解除了婚約。
為了向我道歉，
顧雲川開始利用張清清來向我贖罪。
他在上京散播張清清和離的真實原因。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張清清善妒又心狠手辣。
因為厭惡夫君的妾室，她用最狠毒的手段將人磋磨致S。
就連府裡樣貌稍微周正些的侍女都逃不過她的毒害。
最後才被人休棄。
而張清清為了維護自己的顏面，卻一直對外宣布自己隻是和離。
這件事如驚雷一般，立刻成為了京中眾人的談資。
“那位張小姐看著就不是好相與的，沒成想居然是如此惡毒之人。”
“是啊，那些S去的無辜女子多麼可憐，她們又做錯了什麼。”
“難怪永安侯世子要與她解除婚約，這樣的女子，誰會和她成婚。
”
張清清在上京的名聲一敗塗地，她此生再也不可能尋覓到一樁好姻緣了。
而我正在有條不紊的準備著和太子的大婚。
沒想到，顧雲川居然喬裝成小廝再次找到了我。
他神情疲憊又蕭瑟。
他看著我的神色復雜，語氣後悔。
“宋栀，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不該沒有認清自己的真心，誤以為你隻是張清清的替身。”
“求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語氣嘲諷。
“顧雲川，我憑什麼要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如今是太子妃，你見了我應該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
顧雲川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才開口。
“宋栀，我一定會讓你重新回到我身邊的。”
我冷笑。
“你白日做夢。”
說完，我立刻轉身離開。
不再看他一眼。
顧雲川的話引起了我的警惕。
我吩咐人盯緊他。
不過三日，就有暗衛將調查到的消息擺在我的桌面上。
顧雲川的書房裡掛滿了我的畫像。
他在紙上寫滿了我的名字。
不僅如此，他更是耗費巨資開始養起了私兵，鍛造起了兵器。
我面無表情的將那些寫滿了我名字和畫像的宣旨全部扔進銅爐裡。
隨後吩咐人將消息告訴了太子殿下。
在我和太子大婚那日，顧雲川果然造反了。
他對著滿場賓客宣布。
“宋栀，隻要你回到我身邊，你就是我永遠的皇後。”
“我會和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們一起相伴到老。”
眾人哗然，看著顧雲川的眼神如看一個S人。
太子牽著我的手站在高臺上，居高臨下的揮了揮手。
一時間，早已準備好的御林軍將顧雲川帶來的人馬團團圍住。
顧雲川的人很快就繳械投降。
最後顧雲川也被人壓著跪在我和太子面前。
他的目光惡狠狠的盯著我和太子。
表情猙獰。
“宋栀，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你為什麼不願意回到我身邊。
”
“你就是貪慕富貴，你想做太子妃，所以才拋棄了我。”
真是可笑，明明是他將我逼到了絕路。
明明是他先將事情做絕。
如今卻冤枉起了我。
我冷漠的看著他，輕聲開口。
“顧雲川，你一個亂臣賊子不配和我說話。”
“我和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顧雲川被下獄，侯府被抄家。
秋後滿門抄斬。
沒多久，皇帝駕崩。
太子登基為帝，我成為了皇後。
我們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一起開創了難得的太平盛世。
帝後之間的伉儷情深很快就傳成了一段佳話。
就連宮中的小宮女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向往。
“等我年滿二十歲出宮的時候，也一定要找一個如陛下對皇後娘娘一樣的郎君。”
“那樣就太幸福啦。”
皇帝登基以來，後宮隻有我一人。
哪怕大臣們輪番上奏折勸說皇帝選秀，他也不為所動。
他認真的許諾我。
“栀栀，朕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這一世，朕隻想和你在一起。”
三月後，我和皇帝微服出巡。
去民間體會一年一度的花燈節。
可沒想到，侯府滿門抄斬的日子恰好也是這一天。
短短半年，顧雲川已經沒有了人的樣子。
他形銷骨立。
臨S之前還在念叨我的名字。
語氣裡充滿了後悔和絕望。
彼時，我正和皇帝猜燈謎。
年輕的天子將贏得的獎品送給我。
他眼裡全是少年人才有的得意和開心。
上京的街市人潮湧動、燈火輝煌。
我們相視一笑。
再聽到張清清的消息時。
她已經被家族賜了一根白陵。
張家還有別的女子未出嫁。
為了不影響其他人，張清清非S不可。
聽說她臨S之際，還在咒罵顧雲川辜負了她。
若不是顧雲川執意退婚，又非要造反。
她如今該是體面尊貴的侯府世子夫人。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我看著窗外的海棠花，手裡捧著本皇帝特意為我淘來的孤本。
滿心喜悅與滿足。
春日好光景。
我往後的人生，也會一直順遂而燦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