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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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從前那樣,你說什麼我都信,你做什麼我都等?”


我搖搖頭:


 


“回不去了。”


 


“為什麼!”


 


他突然激動起來:“我都認錯了!我都改了!”


 


“你為什麼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不是想要婚禮嗎?我立刻辦!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


 


“我不想了。”我平靜地說。


 


他愣住。


 


“祁星恆,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是想要婚禮,

我是想讓你心裡隻有我。”


 


“我可以――”


 


“你不能。”


 


我斬釘截鐵:“因為你本來就是自私的人。”


 


“你享受我的付出,享受林茉凝的追捧。”


 


“享受宗門首席的光環。”


 


“你想要的是齊人之福,是所有人都圍著你轉。”


 


“我沒有……”


 


“那為什麼我出事時你永遠不在?”


 


我問他:


 


“為什麼我受委屈時你永遠讓我忍?”


 


“為什麼我要的婚禮你推了五次,

卻能立刻陪林茉凝去遊歷?”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你不夠喜歡我。”


 


我替他答:


 


“不夠讓你放下身段,不夠讓你放棄別的選擇。”


 


“現在你回頭,也不是因為多愛我。”


 


“是因為你發現沒人比我更慣著你。”


 


我說完,轉身要走。


 


“蕭念!”他伸手來抓我。


 


四道身影同時動了。


 


傅鈞扣住他的手腕,宮月華的劍氣抵在他喉間,宮昭陽的短刀架在他頸側,葛天行的銀針懸在他眉心。


 


穆思陽慢悠悠走到我身邊,桃花眼彎起:


 


“祁首席,

強人所難可不好。”


 


祁星恆看著眼前這陣仗:


 


“你們……你們憑什麼?”


 


“憑我們不會讓她哭。”


 


傅鈞淡淡道。


 


“憑我們不會讓她等。”


 


宮月華接話。


 


“憑我們不會讓她受傷。


 


”宮昭陽冷哼。


 


“憑我們不會把她排在別人後面。”


 


葛天行補充。


 


穆思陽笑眯眯地攬住我的肩:


 


“憑我們都想娶她,光明正大那種。”


 


祁星恆整個人垮了下去。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祁星恆,好好當你的首席。別來找我了。”


 


這次,他沒再追上來。


 


下山路上,我忽然開口:


 


“我想建個門派。”


 


“不依附任何勢力,不受任何人管束。”


 


我有自己的宗門,就不會被人趕出去了。


 


宮月華眼睛一亮:


 


“好主意。我陪你。”


 


葛天行說:


 


“雜物我來管。”


 


宮昭陽嘖了一聲:


 


“那我負責打架。”


 


穆思陽舉手:


 


“我負責招弟子,美人計我最在行。”


 


我看著他們,

眼眶有點熱。


 


傅鈞停下腳步。


 


“行。”


 


山風拂起他的墨發,那雙總是冷淡的眸子裡,此刻滿是認真。


 


“我們給你一個家。”


 


他說:


 


“一個你說了算的家。”


 


“所以,”


 


宮月華走到我左側,溫柔一笑:


 


“洛宗主,收徒嗎?”


 


葛天行站到我右側:


 


“或者,先收個夫君?”


 


宮昭陽擋在我前面:


 


“別聽他們磨嘰。”


 


“洛蕭念,我要娶你,行不行給句話。


 


穆思陽從後面湊過來,下巴擱在我肩上:


 


“先說好,我不介意別的,但名分必須有。”


 


我笑了。


 


“好啊。”


 


我說:


 


“門派我收下了。”


 


“至於夫君……”


 


我看著眼前這五張或期待、或緊張、或假裝不在意的臉。


 


“我再想想。”


 


山風呼嘯而過,吹散所有過往陰霾。


 


這一次的山路,我不再是一個人走了。


 


新宗門定名叫“念安閣”。


 


宮月華說這名字好,

念你平安。


 


傅鈞沒說話,但默認了。


 


葛天行一邊煉丹一邊嘀咕:


 


“不如叫洛家藥鋪實在”。


 


被宮昭陽踹了一腳。


 


穆思陽最積極,拿著宗門旗到處招搖:


 


“瞧一瞧看一看啊,修真界第一藥宗開張了!”


 


“宗主貌美如花,護法英俊瀟灑,入門就送美容丹!”


 


我拽他回來:


 


“你再這麼喊,我就把你掛山門上當招牌。”


 


他桃花眼一眨:


 


“能掛在離你寢殿最近的地方嗎?”


 


傅鈞出來,給我宗主印:


 


“你的了。”


 


沉甸甸的。


 


不隻是印的重量。


 


“害怕?”


 


他問。


 


我搖頭,握緊那方溫潤的玉石:


 


“是踏實。”


 


我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地方。


 


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忍氣吞聲,不用等誰施舍。


 


宗門開山大典那天,來了不少人。


 


有慕名求醫的,有想來拜師的,還有……來看熱鬧的。


 


“聽說念安閣裡都是大佬?”


 


“何止!個個俊美非凡,還都對洛宗主S心塌地!”


 


“祁星恆真是瞎了眼……”


 


我坐在主位上,

傅鈞站在我左側,其餘四人分立兩旁。


 


我對大家說:


 


“念安閣今日開宗,以醫濟世,以藥護生。但有一言在先。”


 


“本宗不救忘恩負義之人,不治心術不正之疾。”


 


“若有違者,門規伺候。”


 


宮昭陽配合地拔刀,刀光晃眼。


 


臺下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果然,修真界還是吃這套。


 


大典結束當晚,我們六個人坐在後山亭子裡喝酒。


 


“祁星恆不太好。”


 


傅鈞忽然開口。


 


我一怔。


 


宮月華放下酒杯,輕聲道:


 


“三天前的事。”


 


“他去闖萬劍窟,

想取你師尊留下的’回春劍’,想給你留念想。”


 


葛天行嗤笑:


 


“蠢貨。”


 


宮昭陽接話:


 


“不過再萬劍窟遇上了舊仇。”


 


“重傷逃出來,結果在山腳下遇見了林茉凝。”


 


我握緊酒杯。


 


“林茉凝被逐出宗門,什麼都沒了。”


 


“新仇舊恨之下,捅了他三刀。”


 


傅鈞的聲音很平靜:


 


“一刀在丹田,廢了修為。”


 


“一刀在心口,差點要命。”


 


“還有一刀在臉上,

她說,這張臉騙了我。”


 


亭子裡沉默下來。


 


隻有風吹過桃花樹的聲音。


 


“現在呢?”


 


我問。


 


“被宗門弟子撿回去了。”


 


葛天行說:


 


“修為盡失,與凡人無異。”


 


我又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酒很辣。


 


但心裡沒什麼波瀾。


 


“蕭念,”


 


宮月華輕聲問:


 


“要去看一眼嗎?”


 


我搖頭。


 


“沒必要了。”


 


穆思陽湊過來,把腦袋擱在我肩上:


 


“你最聰明了,

該記的恩記得,該斷的情斷得幹幹淨淨。”


 


宮昭陽把他腦袋推開: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


 


“我動的是頭!”


 


“頭也不行。”


 


葛天行默默遞給我一個小玉瓶:


 


“新煉的養顏丹,一天一粒。”


 


我接過,笑道:


 


“你們這是要把我寵成廢物?”


 


“寵成什麼都行。”


 


傅鈞淡淡道:


 


“本尊養著。”


 


宮月華微笑:


 


“何況你本就不是廢物。”


 


“你是宗主,

是藥修天才,是我們……”


 


“最珍視的人。”


 


我看著他們。


 


看著傅鈞冷峻眉眼下的溫柔。


 


看著宮月華溫潤笑意裡的認真。


 


看著葛天行故作鎮定下的緊張。


 


看著宮昭陽桀骜表情裡的笨拙關切。


 


看著穆思陽風流姿態下的真心。


 


忽然覺得,老天爺大概是把我前十年受的苦,都兌成了現在的甜。


 


我舉起酒杯,笑著說:


 


“念安閣的第一條門規,不得內鬥。”


 


“第二條門規……”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驟然亮起的眼睛。


 


“宗主嫁誰,

自己說了算。”


 


“所以,”


 


我把酒喝完,站起身。


 


“你們各憑本事。”


 


說完我就溜了。


 


身後傳來各種聲音。


 


“傅鈞你松手!我先來的!”


 


“講點道理,明明是我先求的婚!”


 


“葛天行你下毒?!要不要臉!”


 


“都閉嘴!蕭念說了不得內鬥!”


 


“宮昭陽你先把刀放下!”


 


我跑到桃花樹下,回頭看著亭子裡鬧成一團的五人。


 


月光如水,灑滿山崗。


 


遠處宗門的方向燈火寥落。


 


而我的念安閣,熱鬧得像個家。


 


傅鈞追過來:“跑什麼?”


 


“怕你們打起來。”


 


“打不起來。”


 


他低頭:


 


“舍不得讓你為難。”


 


桃花瓣簌簌落下,落了滿肩。


 


後來我們真的沒打起來。


 


五個人達成了某種默契……


 


白天各司其職,把念安閣打理得井井有條;


 


晚上……晚上就各憑本事。


 


宮月華會在我窗前彈琴。


 


葛天行會悄悄塞新煉的丹藥。


 


宮昭陽會笨拙地遞來新摘的野花。


 


穆思陽會趴在牆頭說些不著調的情話。


 


而傅鈞,會在我處理完宗務後,默默陪我看一夜星星。


 


又過了很久。


 


久到念安閣成了修真界第一藥宗。


 


久到祁星恆的名字再沒人提起。


 


我在一個春日收到了他的信。


 


信很短,字跡歪歪扭抖。


 


“蕭念,見字如面。”


 


“我如今在外門掃灑,每日早起晚睡,很充實。”


 


“前日看見桂花開了,想起我們一起吃過的桂花糕。”


 


“我學會了做,隻是沒人可送。”


 


“願你一切安好,歲歲平安。”


 


沒有落款。


 


我把信折好,收進匣子裡。


 


傅鈞走進來,看了眼匣子:“他的?”


 


“嗯。”


 


“要回嗎?”


 


我想了想,搖頭。


 


“都過去了。”


 


他走過來,攬著我的腰:


 


“今天葛天行又煉了一爐求婚丹。”


 


“宮昭陽打了把求婚刀。”


 


“穆思陽寫了首求婚詩――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笑出聲:


 


“那你呢?”


 


“我?”


 


他眼裡凝著星星:


 


“我人在就行了。


 


他的氣息很溫柔,像春日的風。


 


一晃,幾年過去了。


 


桃花歲歲年年都相似,人……也相同,也不同。


 


我這是在看自己的宗門裡,開的第幾次桃花?


 


穆思陽的聲音打破了我的發呆:


 


“蕭念,今晚後山有流星雨,一起看?”


 


“好。”


 


酒過三巡,宮月華像是想起來了什麼:


 


“祁星恆……好像離開宗門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


 


“去哪兒了?”


 


我問。


 


傅鈞給我盛了碗湯:


 


“有人曾在凡間的藥鋪見過他,

在做抓藥的學徒。”


 


“也有人說他去了邊陲小鎮,教孩童識字。”


 


我點點頭,沒再多問。


 


飯後,新招的小徒弟們纏著我講故事。


 


我們坐在院裡的桃花樹下。


 


其他五人或坐或站,圍在旁邊。


 


傅鈞安靜地聽著。


 


月光落在他側臉上,溫柔得不像話。


 


講到一半,一個小徒弟忽然指著遠處山道:


 


“師父,那裡有個人。”


 


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暮色中,山道盡頭確實有個模糊的身影。


 


青衣,鬥笠,拄著竹杖。


 


那人站在那裡,遠遠望著念安閣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慢慢走下山道,消失在蒼茫暮色裡。


 


小徒弟仰頭問我:


 


“那是誰呀?”


 


我摸了摸她的頭:


 


“一個過路人。”


 


宮昭陽想追去看,被宮月華按住。


 


“不必了。”


 


宮月華輕聲道:


 


“他已經做了選擇,我們也是。”


 


傅鈞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那晚真的有流星雨。


 


我們六人躺在後山草坡上,看漫天星河墜落。


 


穆思陽突然說:“蕭念,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沒選祁星恆,後悔跟我們這些’魔頭’混在一起。”


 


“後悔走上這條……不太一樣的路。”


 


我認真想了想。


 


“不後悔。”


 


我說:“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麼做”


 


傅鈞側過身看我:


 


“念安閣的第三條門規,該定了。”


 


“嗯?”


 


“宗主三年內必須成親。”


 


他一本正經:


 


“還有三年,你抓緊。”


 


宮月華輕咳一聲:“我覺得兩年內更合適。”


 


“一年內。”葛天行說。


 


宮昭陽:


 


“明天。”


 


穆思陽舉手:


 


“我隨時可以!”


 


“好啊。”


 


我說:


 


“那你們……再等等。”


 


“等什麼?”


 


“等我想清楚自己的心。”


 


夜空寂靜,隻有風聲。


 


良久,傅鈞低聲說:“不用想清楚。”


 


“嗯?”


 


“整顆心留著愛自己。”


 


他說:


 


“我們的愛,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你好了,我們才好。”


 


宮月華握住我另一隻手:


 


“他說的對。”


 


葛天行往我這邊挪了挪:


 


“所以你別有壓力。”


 


宮昭陽別過臉,耳根紅了:


 


“反正……我等你就是了。”


 


穆思陽笑嘻嘻地:


 


“反正我們活的久。”


 


我閉上眼,感受著夜風。


 


這一生,我曾等一個人等了五年。


 


等到心灰意冷,等到尊嚴盡失。


 


而現在,有五個很好很好的人,在等我。


 


不急不躁,不怨不悔。


 


就像這漫天的星,安靜地亮著。


 


安靜地陪著,安靜地告訴我:


 


天地遼闊,歲月溫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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