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姐,你說誰是髒東西?”
“我說空氣裡的灰塵呢,妹妹你別對號入座呀。”我眨眨眼。
“行了!趕緊下去!別讓爸媽久等!”
顧澤拉著蘇雪兒轉身就走。
我拿著手機,跟在後面。
大廳裡衣香鬢影。
蘇建國和王蘭正端著酒杯,在賓客間周旋。
看到蘇雪兒下來,兩人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雪兒,快來,見見你李伯伯。”
蘇雪兒快步走過去,挽住王蘭的胳膊,甜甜的叫人。
顧澤緊隨其後,站在蘇雪兒身邊。
我站在樓梯口。
“那是誰啊?
”有人注意到了我。
蘇建國的笑容僵了一下。
“哦,那是……那是我們家新來的……”
“爸,我是茶茶啊。”我大聲喊道,聲音清脆,傳遍了整個大廳。
“我是你失散十八年的親生女兒,蘇茶啊!”
全場S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竊竊私語聲響起。
“這就是那個真千金?”
“穿成這樣?手裡還拿個手機?”
“聽說是在農村長大的,果然一股土氣。”
蘇建國鐵青著臉。
王蘭氣得發抖。
蘇雪兒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換上一副擔憂。
“姐姐,你別這樣大喊大叫的,嚇到客人們了。”
她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又一次躲開了。
“妹妹,你離我遠點。你身上的香水味太衝了,我聞了想吐。”
我捂著嘴,做出一副幹嘔的樣子。
蘇雪兒的臉瞬間黑了。
“蘇茶!你給我閉嘴!”蘇建國終於忍不住了,低吼道。
“今天是好日子,你非要搗亂是不是?”
我對著鏡頭說:“家人們,我爸吼我。我隻是做了個自我介紹,這就叫搗亂嗎?難道我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嗎?
”
彈幕刷屏:
【心疼主播!】
【這就是豪門?這爹太渣了!】
【那假千金一身名牌,真千金穿得像乞丐,這對比太慘烈了!】
蘇建國深吸一口氣,對著賓客們舉杯。
“各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小女蘇茶,剛從……鄉下接回來。規矩還沒學好,讓大家見笑了。”
他特意加重了“鄉下”兩個字。
我笑了。
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是啊,我是在鄉下長大的。因為十八年前,媽媽在醫院生孩子的時候,看護不力,把我弄丟了。而妹妹,卻是被精心地抱在懷裡養大的。”
我直視著王蘭的眼睛。
“媽,我一直想問。為什麼丟的是我,不是妹妹?難道是因為我剛出生就長得不招人喜歡嗎?”
王蘭臉色慘白。
當年的事,確實是一筆爛賬。
“胡說什麼!那是意外!”王蘭尖叫道。
“意外?”我點點頭。
“好吧,那就是意外。那為什麼我回來了,你們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不給我穿?這件衣服是發霉的,還是我自己剪了才能穿。而妹妹身上這件,是幾十萬的高定吧?”
我指著蘇雪兒身上的紅裙子。
“這待遇,差得是不是有點太遠了?”
賓客們的眼神變了。
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豪門裡這種真假千金的戲碼雖然常見,但做得這麼絕的,還是少見。
蘇雪兒立刻反駁:“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爸媽也給你準備了衣服,是你自己挑三揀四不肯穿!”
她倒打一耙。
“哦?是嗎?”我把手機舉高,調出剛才在雜物間的錄像回放。
聲音開到最大。
李叔那句“就這一件,愛穿不穿”在大廳裡回蕩。
還有那件滿是霉斑的粉色禮服的特寫。
全場哗然。
證據確鑿。
蘇雪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蘇建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管家李叔。
李叔嚇得腿都軟了。
“誤會!這都是誤會!”蘇建國擦著額頭的冷汗,試圖解釋。
“是下人辦事不力!我回頭一定嚴懲!”
“爸,別回頭了,就現在吧。”我笑眯眯的說。
“既然是下人欺負主子,那就當著大家的面,把他開了吧。不然別人還以為,這都是您授意的呢。”
蘇建國騎虎難下。
他SS盯著我,眼神冰冷刺骨。
但他不敢動。
因為我的手機攝像頭,正對著他。
還有那幾十萬雙盯著他的眼睛。
“好!李管家,你明天不用來了!”蘇建國咬著牙說道。
李叔面如S灰,被保安拖了下去。
第一回合,完勝。
但這隻是開胃菜。
蘇建國為了挽回顏面,硬著頭皮繼續宴會流程。
“接下來,讓雪兒為大家彈奏一曲,助助興。”
他試圖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蘇雪兒松了一口氣,像隻驕傲的孔雀走向大廳中央的那架白色鋼琴。
這是她的強項。
從小名師指導,拿過不少獎。
她坐在鋼琴前,優雅的提裙,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
流暢的琴聲流淌出來。
是一首高難度的《鍾》。
賓客們紛紛點頭稱贊。
“不愧是蘇家精心培養的千金,這氣質,這琴技,沒得說。”
“是啊,那個真千金雖然可憐,
但畢竟是鄉下長大的,這方面肯定比不了。”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蘇雪兒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一曲終了。
掌聲雷動。
顧澤更是捧著一大束紅玫瑰走上去,深情款款的獻花。
“雪兒,你真棒。”
兩人在鋼琴旁深情對視,仿佛我是空氣。
蘇建國滿意的點點頭。
這才是他想要的女兒,能給蘇家長臉。
“茶茶,你也來表演一個吧?”蘇雪兒突然轉頭看向我,眼裡閃著惡毒的光。
“聽說你在鄉下也會唱歌跳舞?給大家展示一下吧,畢竟是認親宴,不能光讓我一個人出風頭呀。”
這是要當眾讓我出醜。
鄉下的唱歌跳舞,
那是二人轉還是廣場舞?
在這種場合,無論表演什麼,都會被嘲笑土氣。
蘇建國皺眉,想阻止,但看到蘇雪兒期待的眼神,他又閉嘴了。
他也想讓我出醜,好襯託蘇雪兒的高貴。
“我?”我指了指自己。
“我不會彈鋼琴。”
“沒關系,隨便唱兩句也行呀。大家不會笑話你的。”蘇雪兒笑得更甜了。
我嘆了口氣,對著手機說:“家人們,妹妹非要我表演。我這五音不全的,多尷尬呀。”
彈幕:
【別理她!她是故意的!】
【主播別上當!】
【雖然但是,我想看主播整活。】
我放下手機,
把它架在一旁的桌子上,調整好角度。
“行吧,既然妹妹這麼熱情,那我就獻醜了。”
我走到鋼琴前。
蘇雪兒讓開了位置,站在一旁等著看好戲。
我坐下。
深吸一口氣。
雙手抬起,重重的砸在琴鍵上。
“當――”
刺耳的噪音嚇了所有人一跳。
蘇建國剛喝進去的酒差點噴出來。
就在大家以為我要亂彈琴的時候。
我的手指突然變得靈活起來。
一段詭異又悲涼的旋律從我指尖流淌出來。
彈出的曲子,是《大出殯》。
嗩吶的那種調調,被我用鋼琴硬生生彈了出來。
悲愴,悽涼,
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一邊彈,一邊開始哭喪。
“小白菜呀……地裡黃呀……兩三歲呀……沒了娘呀……”
聲音悽厲,如杜鵑啼血。
配合著那詭異的琴聲,整個宴會廳瞬間變成了靈堂。
賓客們的臉色精彩紛呈。
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憋笑憋得臉紅,有的嚇得酒杯都掉了。
蘇建國臉黑得像鍋底。
王蘭氣得差點暈過去。
蘇雪兒和顧澤站在一旁,像兩個被定住的傻子。
彈幕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哈!神他媽小白菜!】
【這琴技!居然能用鋼琴彈出嗩吶的味道!
牛逼!】
【這哪裡是認親宴,這是送終宴啊!】
【主播是懂陰樂的!】
我彈得投入,唱得動情。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琴鍵上。
這可是我在地府跟那個吹嗩吶的鬼才學的。
那是真的能把S人吹活,把活人送走。
一曲終了。
我趴在鋼琴上,泣不成聲。
“嗚嗚嗚……太感人了……我想起了我在鄉下喂的那頭豬……它S的時候也是這個天……”
全場S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才有人發出一聲“噗嗤”的笑聲。
緊接著,
笑聲像病毒一樣傳染開來。
蘇建國終於忍不住了。
他衝上來,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拽起來。
“蘇茶!你瘋夠了沒有!”他咆哮道,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這就是你的才藝?你是想氣S我是不是?”
我擦了擦眼淚,一臉無辜。
“爸,這是我最拿手的一首曲子了。以前村裡王大爺走的時候,我就彈的這個,大家都說好聽,哭得稀裡哗啦的。”
“你……”蘇建國捂著胸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滾!給我滾回房間去!”
我不幹了。
“憑什麼?
我是今天的女主角,憑什麼讓我滾?妹妹彈琴就是高雅,我彈琴就是瘋了?你們這是職業歧視!是藝術偏見!”
我對著鏡頭大喊。
“家人們,評評理!我的《小白菜》難道不感人嗎?”
彈幕刷屏:
【感人!太感人了!我把我家狗都聽哭了!】
【支持主播!藝術不分貴賤!】
【這蘇家太雙標了!】
蘇雪兒氣得直跺腳。
“姐姐,你這是在詛咒爸媽嗎?這種日子彈這種曲子,多晦氣!”
“妹妹,你這就狹隘了。”我正色道。
“這叫憶苦思甜。隻有不忘過去的苦,才能珍惜現在的甜。我是在提醒爸媽,別忘了我這十八年在外面受的苦。
”
我轉頭看向蘇建國。
“爸,你說對不對?”
蘇建國看著我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背脊竄上一股涼氣。
這個女兒,邪門。
經過《大出殯》的洗禮,宴會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大家看我的眼神,從鄙視變成了……敬畏?
畢竟敢在親爹的認親宴上哭喪的狠人,不多見。
接下來的環節是送禮。
蘇雪兒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
“爸爸,媽媽,這是我親手繡的‘家和萬事興’,繡了整整三個月呢。希望咱們家永遠和和美美。”
她展開一副繡品。
針腳細密,確實不錯。
王蘭眼圈一紅,聲音都帶了哭腔。
“哎喲,我的乖女兒,手都扎破了吧?真是媽媽的小棉袄。”
蘇建國也連連點頭,贊不絕口。
然後,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了我。
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茶茶,你也準備了禮物吧?”蘇雪兒故意問道。
“雖然姐姐在鄉下也沒什麼錢,但心意最重要嘛。”
這是在點我窮。
我當然沒錢。
蘇家一分錢都沒給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