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淮捂著頭,一臉難以置信。
我看著他。
“顧淮。”
“從現在起,兒子沒爸爸了。”
“我喪偶。”
我回到病房,護士長遞來一袋凍奶,說是隔壁床媽媽勻出來的。
兒子吃飽,睡熟了。
我坐在折疊椅上,看監護儀屏幕上跳動的綠線。
掏出手機,點開律師頭像。
“啟動B計劃。”
剛發出去,顧淮的消息彈了出來。
一張自拍。
額角貼著創可貼,背景是LV的VIP室。
“姜南,這一砸,把你這點情分砸沒了。”
緊跟著是一張收款碼。
“轉兩萬。小冉腿被玻璃劃了,要打美容針。錢你出,我就不計較你大鬧公司的事。”
拿著我的錢養小三,還說是給我臺階。
我退出聊天框,點開銀行APP。
賬戶管理,副卡設置。
掛失,凍結。
勾選理由:賬戶異常,疑似盜刷。
確定。
而此時,城西那家LV店裡。
林冉正對著鏡子比劃那條五位數的項鏈。
顧淮兩指夾著那張黑色副卡,遞給櫃員。
“刷卡,免密。”
POS機滋滋吐紙,紅燈亮起。
交易失敗。
櫃員把卡推回去。
“先生,卡被凍結了。”
顧淮皺眉,
把卡往桌上一拍。
“機器壞了吧?換一臺。”
又是長鳴一聲。
櫃員收起職業假笑,把卡扔回櫃臺。
“先生,我們店不支持赊賬。”
旁邊試鞋的幾個富太太停下動作,上下打量林冉。
林冉挽著顧淮胳膊的手僵住,臉煞白。
五分鍾後,我手機震動起來。
接通。
顧淮的吼聲穿透耳膜。
“姜南!你在搞什麼?為什麼停卡?我正在結賬!”
我把手機拿遠,語氣平淡。
“剛接到銀行風控電話,說有一筆兩萬的異常消費,之前還有一筆五萬二。為了資金安全,我申請了緊急凍結。”
“放屁!
那是我給小冉買東西!”
“是嗎?”
我翻看手邊的輸液單,甚至笑了一聲。
“給實習生買東西走家庭賬戶?顧總,這不合規矩。還是等巡捕查清楚是不是S豬盤再說。”
“少廢話!馬上給我解開!”
“抱歉,掛失補辦需要本人持身份證去櫃臺,至少三個工作日。你自己墊著吧。”
掛斷。
拉黑。
這隻是開胃菜。
我叫了同城跑腿,把打印店剛出來的資料送過來。
顧淮以“維護核心客戶”名義報銷的香奈兒流浪包單據。
備注“業務招待費”的五星級酒店賬單。
林冉朋友圈曬包截圖,配文:“謝謝師父寵愛”。
還有他在高管群裡的發言:“為了搞定王總,陪酒陪到胃出血。”
那個時間點,他在隔壁市的網紅酒店給林冉過生日。
拿著公司的錢養情人,把髒水潑給客戶。
我把這些A4紙折好,塞進幾罐頂級大紅袍禮盒的夾層。
封箱。
填單。
收件人:顧淮負責的三大核心客戶,以及集團總部廉潔合規部。
寄件人:顧淮老婆,姜南。
備注欄裡,筆尖劃破紙張。
“感謝各位支持顧總監工作。特此澄清,顧淮報銷單裡的那些‘饋贈’並未流向各位,而是進了他情人的口袋。
打著客戶幌子開房,拿著公款談戀愛,這種人的職業操守,各位細品。”
手機彈出特別關注。
林冉的小紅薯更新了。
標題加粗,帶了三個爆款詞條:《避雷極品上司老婆:產後抑鬱毀了我的人生》。
長文洋洋灑灑,把自己塑造成勤懇背鍋的職場小白,而我是個激素失調、跑到公司潑油漆的瘋婆子。
配圖很講究。
一張是她腿貼創可貼的特寫,哪怕隻是破了層皮,濾鏡加得像受了重傷。
另一張是我滿臉紅漆的抓拍,醜得觸目驚心。
評論區全是整齊劃一的水軍。
“產後抑鬱真可怕,這是狂躁症吧?”
“心疼小姐姐,打工還要被老板娘霸凌。”
顧淮緊跟著轉發,
附上一句:“家醜不可外揚,請大家多點包容。”
你看,還在演。
我截了幾張圖,關掉評論區。
晚上八點。
補光燈亮起,手機架好。
我穿了套以前談大客戶穿的修身西裝,妝容精致。
身後立著一塊白板。
直播標題直接掛上去:《前銷冠教你銷售心理學:如何識別表演型人格的“S豬盤”》。
“我是姜南。”
我敲了敲白板,馬克筆在手裡轉了一圈,指向鏡頭。
“今天不哭慘,隻教學。主題是:怎麼用最小成本識破商業詐騙。”
我拿起雙面膠,把打印好的A4紙拍在白板上。
“銷售圈有一種最難搞的客戶,
表演欲極強。他們擅長把所有的不合理支出,美化成‘業務拓展’。”
左邊是52000的包,發票備注“團隊激勵”。
右邊是500塊轉賬,備注“省著點花”。
我在中間畫了個**的紅色不等號。
“給實習生五萬叫‘激勵’,給妻子五百叫‘過日子’。各位,在商業談判裡,這不叫雙標,這叫欺詐性定價。”
彈幕滾動速度變快。
“這賬號@的老公……怎麼這麼眼熟?”
“我去,這不就是熱搜上那對夫妻嗎?”
“這就是所謂的‘家醜’?
”
我沒理會彈幕,拿出平板,把那段監控錄像對準鏡頭。
畫面清晰。
林冉拿著剪刀,把一袋袋母乳剪開,哗啦啦倒進狗盆。
甚至還嫌狗吃得慢,踢了一腳狗盆,奶水濺了一地。
直播間炸了。
我關掉視頻,把平板扣在桌上。
“看清楚了。這是珍貴物品被惡意損毀的現場。”
“當合伙人把你最珍視的核心價值拿去喂狗,說明合作基礎已經崩盤。”
馬克筆在白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寫下兩個大字:止損。
筆尖重重一點。
“面對這種劣質資產,哭鬧是最無用的情緒成本。最專業的做法隻有一種。”
“清算,
索賠,踢出局。”
直播間熱度直接頂到了榜一。
比起看原配撒潑打滾,網友顯然更吃這種邏輯嚴密的反S。
“太強了!這才是大女主劇本!”
“把母乳喂狗?那個林冉還是人嗎?看得我拳頭都硬了!”
“顧淮這軟飯硬吃的樣子真難看,拿著老婆的錢養小三,還立什麼深情好男人人設?”
風向徹底變了。
我看著後臺不斷上漲的數據,放下馬克筆。
第二天,顧淮負責的大客戶全線解約。
理由很統一:道德風險過高。
總公司審計組直接封了財務室,那一疊疊所謂“辦公用品”的報銷單被翻了出來。
顧淮停職接受調查。
除了巨額違約金,他還得面臨職務侵佔的刑事指控。
晚上九點。
顧淮推門進來,身上的西裝皺得像鹹菜,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沒換鞋,幾步衝到沙發前,膝蓋一彎,重重砸在地板上。
“噗通”一聲。
聽著都疼。
他伸手SS拽住我的褲腳。
“老婆,南南!隻有你能救我!”
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你一定有辦法救我的對不對,隻要我沒事!以後我當牛做馬伺候你!”
“都是林冉那個賤人勾引我!她說崇拜我,想跟我學業務,我一時糊塗才犯了錯!
”
我往後退了半步,踢開他的手。
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亮著。
“顧淮,你真的隻是被勾引?說句實話,你對她就沒有一點真感情?”
顧淮為了表忠心,急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橫飛:
“我就圖她年輕!這種剛畢業的窮學生,給點錢就貼上來,除了床上那點事兒一無是處!”
“業務屁都不懂,還得我天天給她擦屁股。南南,你才是我老婆,她連咱家狗都不如!純粹就是個泄欲的玩意兒!”
“精彩。”
我按下免提鍵。
“聽清楚了嗎,林小姐?”
聽筒裡傳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震得揚聲器都在滋滋作響。
“顧淮!你個畜生!我要S了你!”
顧淮僵在原地,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不到二十分鍾,樓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門沒關。
林冉衝進來的時候,頭發散亂,那件昨天剛曬過的名牌外套被扯掉了一顆扣子。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撲向顧淮,指甲狠狠劃向他的臉。
“你說我是玩意兒?你昨天在床上明明說姜南是S魚,說隻愛我一個!”
顧淮臉上瞬間多了三道血痕,痛得大叫,反手推了林冉一把。
“滾開!瘋婆子!要不是你貪得無厭,非要買這買那,我會落到這一步?”
林冉摔在鞋櫃上,爬起來又衝上去撕咬。
“我貪?還是你自己貪!你說公司賬隨便做,也是你為了拿回扣故意壓低供應商報價!”
樓道裡的聲控燈明明滅滅。
鄰居們探頭探腦,舉著手機對準屋內。
顧淮慌了神,伸手去捂她的嘴。
“閉嘴!這種話你也敢說?”
林冉一口咬在他虎口上,趁他吃痛松手,從包裡掏出一疊復印件甩在他臉上。
紙張漫天飛舞。
“想甩鍋?做夢!你做的那些陰陽合同、假發票,我都留了備份!顧淮,你不讓我好過,我就送你去把牢底坐穿!”
兩人在玄關扭打成一團,A4紙撒了一地。
我靠在門邊,看著這場鬧劇。
利益一致時是真愛,
大難臨頭時互相撕咬。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110”的通話界面。
我對著話筒平靜開口:
“喂,經偵大隊嗎?我要舉報有人職務侵佔。對,嫌疑人和證人正在互毆,證據就在地上,麻煩來收個網。”
巡捕到的很快。
進門時,林冉正騎在顧淮身上,手裡抓著一大把頭發。
幾個民警衝上去把兩人拉開,銀手銬直接拷上。
林冉還在嘶吼:“我有證據!都在那堆紙裡!我要舉報他!”
警笛聲響徹整個小區。
那一晚,業主群裡比過年還熱鬧。
因為林冉提供的關鍵證據,加上公司法務部的雷霆手段,案子辦得很快。
顧淮挪用公款、職務侵佔罪名成立。
看守所會見室。
律師將一份離婚協議推到顧淮面前。
“顧先生,姜女士的訴求很簡單。房產、車輛、孩子撫養權歸女方,您淨身出戶。至於那一百八十萬的虧空,屬於您的個人債務。”
顧淮穿著黃馬甲,頭發被剃成了寸頭,整個人瘦脫了相。
他雙手猛地抓住鐵欄杆,鐵鏈撞擊桌面發出巨響。
“姜南!我是你老公!你這麼做是要逼S我?”
我坐在玻璃牆外,低頭看了眼新做的指甲。
“顧淮,你讓林冉把孩子的口糧喂狗的時候,想過我是你老婆嗎?”
顧淮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SS盯著我。
“你就不怕遭報應?”
我站起身,
拿起包。
“現在遭報應的,不正是你嗎?”
最終,顧淮被判了三年六個月。
出獄後還得背負巨額債務,徵信黑名單會伴隨他下半生。
至於林冉。
雖然因為有立功表現判了緩刑,但“協助侵佔”的案底讓她在行業內徹底臭了。
沒有公司敢錄用她。
聽說她回了老家,不到兩個月就嫁給了一個比她大二十歲的包工頭。
那男人離異帶兩娃,脾氣暴躁,喝多了就動手。
林冉的朋友圈從精修的下午茶變成了深夜的淤青照,配文全是咒罵和哀怨。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職場整頓者”,終於活成了她口中鄙視的潑婦。
半年後。
CBD的一家法餐廳。
我正在和投資人敲定新項目的合同。
現在的我已經拿到了融資,公司估值翻了幾倍。
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你怎麼送餐的?湯都灑了還讓我怎麼吃?”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指著外賣員破口大罵。
外賣員彎著腰,不停地鞠躬賠罪。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雨天路滑摔了一下,我賠您錢……”
聲音有些耳熟。
我轉頭看去。
那個外賣員抬起頭,臉上胡子拉碴,右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是顧淮。
他看起來老了十歲,背佝偻著,那身藍色的騎手服上全是泥點。
曾經他最看不起送外賣的,說那是沒本事的人才幹的活。
現在,他為了五塊錢的配送費,把尊嚴踩在泥地裡。
視線隔著落地窗撞在一起。
我手裡晃著紅酒杯,對面坐著身價過億的投資人,滿室暖氣。
他站在冷風中,手裡提著灑了一半的麻辣燙,瑟瑟發抖。
顧淮愣了一下,整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下一秒,他慌亂地拉下頭盔面罩,連那單沒送完的外賣都顧不上了,轉身一瘸一拐地逃進了雨幕裡。
我收回視線,和投資人碰了一下杯。
“姜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那天之後,顧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個高高在上的顧總不見了,
變成一個沒皮沒臉的無賴。
手機震動個不停。
全是好友申請和驗證消息。
“南南,我不怪你,是我當初鬼迷心竅。”
“兒子還在上幼兒園吧?我是孩子親爹,你不能剝奪我探視的權利。”
“今天送餐路過我們以前常去的粥鋪,突然好想你,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瞥了一眼屏幕,隨手把手機扣在會議桌上。
繼續聽著下屬匯報季度營收。
那個曾經為了五百塊錢家用跟我拍桌子的男人,現在為了挽回一張長期飯票,正在編寫深情劇本。
深夜兩點。
手機再次亮起。
一篇長達兩千字的小作文。
字字泣血,回憶我們大學時的窮遊,創業時的艱辛,甚至還提到了我們那個沒保住的第一個孩子。
如果是三年前,看到這些我會哭得撕心裂肺。
甚至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
但現在,我隻覺得排版太亂,標點符號都用不對。
顧淮試圖用回憶來喚醒我的舊情。
但他忘了,那些所謂的美好回憶,早就在他和林冉滾床單的時候,就被他親手絞碎了。
我沒有拉黑他。
那樣顯得我還在意,還有情緒波動。
我隻是手指輕滑,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看著那個紅色的未讀數字從“1”變成“99+”,內心毫無波瀾。
第二天是周末。
我坐在陽臺上,翻看著雲相冊。
一張三年前的照片跳了出來。
照片裡,我額頭上寫著產奶牛,眼裡全是紅血絲。
如今,額頭上的紅印早就消了,皮膚光潔如初。
但我沒有刪掉這張照片。
它不是傷疤,是**。
時刻提醒我,那個自我懷疑的傻女人,已經S了。
現在的我,有錢,有權,有自由。
至於顧淮?
聽說他因為偷吃客人的外賣被投訴,號被封了。
為了躲避債主,連夜搬離了地下室,不知所蹤。
那一連串的小作文,是他最後的掙扎。
我想了想,截了個圖。
發給了法務部總監。
“如果他敢出現在公司或者孩子學校附近,直接報警,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收到,姜總。”
處理完這最後一點私事,我換上一套高定西裝,驅車前往CBD。
車子路過曾經的那棟寫字樓。
正是午休時間。
旋轉門裡走出一群年輕男女。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實習生女生,正仰著頭,一臉崇拜地給身邊的男主管遞咖啡。
男主管意氣風發,手若有若無地搭在女生的腰上。
多麼熟悉的畫面。
就像當年的林冉和顧淮。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欲望和貪婪永遠在輪回,隻有蠢人才會以為自己是那個例外。
我勾了勾唇角,降下車窗,任由風吹亂發絲。
然後踩下油門,轉身駛入對面的摩天大樓。
保安敬禮,大門敞開。
那是我的新公司,我的商業帝國。
至於那個爛在泥裡的人,已經不配再佔用我的內存。
愛恨都需要消耗能量。
而對於顧淮,我連恨都覺得浪費。
他隻是我人生賬本上一筆已核銷的壞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