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站在臺上，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滑稽的鬧劇。
巡捕很快趕到，鳴著笛，衝進混亂的現場，一邊維持秩序，一邊以涉嫌商業欺詐和嚴重侵犯著作權為由，將還在徒勞掙扎的周嶼控制住，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一場本該風光無限的慶功宴，最終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狼狽收場。
第二天，整個藝術圈，乃至整個互聯網，都炸了。
#江玥驚天反轉#
#林珊兒周嶼詐騙入獄#
#文物修復師的神級操作#
#心疼江玥#
#十年起步#
我的名字，以一種截然不同的姿態，重新霸佔了所有的熱搜榜單。
我一夜之間，從人人喊打的惡毒前輩、心胸狹隘的妒婦，變成了全網同情、人人敬佩的天才美強慘。
我的社交媒體賬號下，
湧入了數以百萬計的道歉和安慰。
【對不起江玥老師！我為我之前的無知和惡毒言論，向您鄭重道歉！您才是我心中真正的藝術家！】
【我靠！這是我今年看過最爽的復仇！姐姐太牛了！全程高能！智商碾壓！】
【文物修復師！這是什麼神仙職業！又酷又颯又神秘！姐姐，缺徒弟嗎？掃地倒水的那種！】
【周嶼和林珊兒這對狗男女，必須坐牢！十年起步，把牢底坐穿！這種人渣就不該活在世上！】
畫協**親自給我打了電話，一接通，電話裡就傳來他諂媚又帶著後怕的聲音。
“江老師！哎呀，江大師！誤會，天大的誤會啊！我們協會被林珊兒那個小人蒙蔽了！我們已經發布了公告，恢復了您的會員資格，並且決定，對林珊兒進行永久除名！”
“哦？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淡淡地應了一聲。
“另外，協會經過緊急會議研究決定，一致推薦您代表國家，參加下個月在巴黎蓬皮杜藝術中心舉辦的世界藝術交流展，所有的費用都由協會承擔，您看……”
“不必了，**先生。”我直接拒絕，“我和貴協會，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不等他反應，我直接掛了電話。
陳姐在我旁邊，聽完了全程，激動得臉都紅了。
“幹得漂亮！玥玥！太解氣了！這幫見風使舵、趨炎附勢的小人！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
她一邊罵罵咧咧，一邊興奮地刷著手機上的最新動態，突然“咦”了一聲。
“玥玥，你快看，有個叫‘為亡妹發聲’的賬號，爆了個更大的料！”
我湊過去看。
那個賬號，發布了一篇血淚控訴的長文，和大量的圖片、錄音證據。
長文的作者，自稱是三年前，一位因抑鬱症自S的青年女畫家——蘇晴的哥哥。
他說，他的妹妹蘇晴，當年也是林珊兒的“閨蜜”和“朋友”。
林珊兒也是用幾乎一模一樣的手段，先是刻意接近他妹妹，學習她的獨特畫風和暈染技巧，然後，在一個對蘇晴至關重要的國際青年藝術家選拔賽前，偷走了她準備了近一年的參賽作品。
不僅如此，林珊兒還聯合當時的另一個男友，反過來在網上大肆散播謠言，
汙蔑他妹妹抄襲她。
他妹妹蘇晴本就性格內向，不善言辭，在遭受了作品被竊、朋友背叛和鋪天蓋地的網絡暴力三重打擊後，精神徹底崩潰，患上重度抑鬱症，在苦苦掙扎了半年後，最終選擇了從高樓一躍而下，離開了這個讓她絕望的世界。
因為當時證據不足，加上林珊兒倒打一耙的本事太過高明，這件事最後隻能以“自S”定論，不了了之。
直到他們看到了我的新聞，看到了林珊兒幾乎是復制粘貼的卑劣手段和醜惡嘴臉，他們才決定，站出來，為S去的妹妹，討一個遲到了三年的公道。
長文下面，附上了當年蘇晴的畫稿、創作日記，和林珊兒那幅“獲獎”作品的高清對比圖，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還有蘇晴日記裡，那些記錄下被林珊兒背叛後，
字字泣血的痛苦和絕望。
【珊珊，我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我什麼都跟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所有人都罵我，說我是小偷，說我無恥，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我好累，我不想畫畫了，畫畫讓我痛苦，我什麼都不想了……這個世界，好黑啊……】
看著那些熟悉的字眼，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發麻。
原來，我不是第一個。
原來，在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背後，還藏著另一個無辜女孩破碎的冤魂。
我拿起手機，沒有絲毫猶豫，轉發了那條微博。
並附上了一句話：
【正義也許會遲到，
但絕不會缺席。我，江玥，願意為逝者家屬，提供無償的法律援助和所有必要的證據學支持，直至罪犯伏法。】
我的發聲，像在已經滾燙的油鍋裡，又澆上了一瓢烈火。
輿論徹底引爆。
如果說之前，大眾對林珊兒和周嶼還隻是停留在“詐騙犯”、“人渣”的道德層面譴責。
那麼現在，當一條鮮活的人命被牽扯進來時，事件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S人犯！林珊兒就是個披著人皮的S人犯！”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抄襲和詐騙了，這是蓄意謀S！是教唆！是精神N待！”
“嚴查！必須嚴查！給S去的小姐姐一個交代！這種人渣，槍斃都不為過！”
在山呼海嘯般的輿論壓力下，
警方高度重視，迅速成立了專案組，重新對三年前蘇晴的案子進行立案調查。
林珊兒的父母，一對普通的工薪階層，在得知女兒可能面臨無期徒刑甚至更嚴重的後果時，徹底慌了。
他們動用了所有關系，想把已經被刑事拘留的林珊兒保出來。
他們先是託人找到了我，提著一個裝滿現金的行李箱，求我高抬貴手，出具一份諒解書。
我讓陳姐把他們連人帶錢，一起扔了出去。
一計不成，他們又想故技重施，在網上賣慘，找了幾個營銷號，發了些林珊兒從小體弱多病，精神脆弱，說她也患有嚴重的抑鬱症，是一時糊塗才犯下大錯的洗白稿。
可惜，這一次，沒有一個人再相信他們了。
憤怒的網友們很快就把他們當年在網上辱罵、攻擊蘇晴的言論，全都扒了出來，截圖貼滿了整個評論區。
最終，在鐵一般的證據和蘇晴哥哥提供的，林珊兒當年炫耀自己如何“搞定”蘇晴的聊天記錄面前，林珊兒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她在審訊室裡，聲嘶力竭，承認了所有罪行。
包括多年前，如何處心積慮地竊取蘇晴的作品，並伙同他人進行網絡暴力，最終導致其自S。
也包括，如何在我出國交流期間，配了我公寓和畫室的鑰匙，偷走《燈塔》。
以及，如何與周嶼合謀，上演那出感天動地的“愛情劇本”，企圖將我的心血之作，徹底據為己有。
她哭著說，她嫉妒。
她嫉妒我的才華，嫉妒我的家世，嫉妒我生來就擁有她奮鬥一生都得不到的一切。
她更嫉妒，周嶼真正愛的人，是我。
“我就是想毀了你！
”她在審訊室裡，隔著單面玻璃，對著外面負責監聽的警員歇斯底裡地咆哮，“我就是要搶走你的一切！你的畫！你的名聲！你的男人！憑什麼你什麼都有！”
而周嶼，在得知自己可能面臨十年以上的刑期，並且被牽扯進一樁命案後，為了減刑，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林珊兒身上。
他說，自己完全是被林珊兒蠱惑和利用的。
他說，是林珊兒主動勾引他，告訴他隻要他幫忙，事成之後，《燈塔》賣掉的錢，可以分他一半。
他還說，林珊兒甚至用偽造的懷孕報告來威脅他，逼迫他配合在頒獎典禮和慶功宴上演戲。
一對前幾天還“情比金堅”的靈魂伴侶，在大難臨頭時，互相撕咬，比誰都狠。
真是諷刺又可笑。
法院開庭那天，
我去了。
我沒有坐在原告席，而是和陳姐、蘇晴的哥哥一起，坐在了旁聽席。
我看著林珊兒和周嶼，穿著灰色的囚服，戴著手銬腳镣，被法警押上被告席。
短短幾個月，他們都瘦得脫了相，臉上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意氣風發和囂張得意，隻剩下灰敗和S氣。
林珊兒在看到我時，眼神裡瞬間迸發出濃烈的怨毒和不甘，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人群，將我凌遲。
周嶼則全程低著頭，佝偻著背，像個垂暮的老人，不敢看我一眼。
法庭上，公訴人出示了所有的證據。
《燈塔》的微觀印記鑑定報告，周嶼那段堪稱自白的錄音，蘇晴的日記和畫稿，林珊兒的聊天記錄，以及她本人在審訊室裡的詳細供述……
證據鏈完整，事實清晰，無可辯駁。
最終，法槌落下。
林珊兒，因詐騙罪、侵犯著作權罪、誹謗罪，以及在蘇晴S亡案件中存在間接故意和重大過錯，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並處罰金五百萬元。
周嶼，因詐騙罪（從犯）、誹謗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並處罰金五十萬元。
宣判的那一刻，林珊兒的母親在旁聽席上哭得當場暈了過去，現場一片混亂。
而我身旁，蘇晴的哥哥，那個堅強了多年的男人，則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臉，發出了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他轉過頭，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眼眶通紅，嘴唇翕動，無聲地對我說了兩個字：
“謝謝。”
我對他，也微微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法院，外面陽光正好，刺得人眼睛有些發酸。
我仰起頭，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燕京秋日清冷的空氣。
空氣裡，再也沒有了陰霾的味道。
一切，都結束了。
風波過後，我的生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回歸了平靜。
我拒絕了所有媒體的採訪，也推掉了所有紛至沓來的商業活動和畫展邀請。
我把那幅《燈塔》的原作，掛在了我書房最顯眼的位置。每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打在畫上，那座灰色的燈塔，就好像真的在發光，溫暖而堅定。
它的復制品版權，我無償捐贈給了國家美術館，用於公益展覽和藝術教育。
我以我和父親的名義，成立了一個青年藝術家扶持基金，專門資助那些有才華但家境貧寒的年輕畫者。
我的另一個身份，
文物修復師，也不再是秘密。
國家博物館正式向我發出了邀請，聘請我為首席文物修復專家，並為我成立了一間獨立的、設備頂尖的個人工作室。
我欣然接受。
相比於站在聚光燈下，被人群和閃光燈包圍，我更喜歡待在安靜的工作室裡，戴上白手套和放大鏡，與那些穿越了千百年時光的文物，進行無聲的對話。
陳姐來看我的時候，一邊幫我打下手，一邊帶來了一堆圈子裡的八卦。
“那個畫協**，因為之前對你處理不當，造成惡劣影響，被內部調查，灰溜溜地提前退休了。”
“當初跟著林珊兒一起在網上網暴你的那幾個學生，在圈子裡徹底社S了，畢業展都沒人看，現在沒有一家畫廊和機構敢要他們。”
“還有周嶼，
聽說他父母為了給他湊罰金和賠償款，變賣了老家的房子，結果在找律師的時候還被騙了一大筆錢，現在租住在潮湿的地下室裡，慘得很。”
我聽著，手裡修復一幅明代古畫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這些人的結局，我早已不在乎。
他們對我來說，就像這古畫上附著的塵埃和霉斑，被我小心翼翼地清理掉了，便不會再在我的世界裡，留下任何痕跡。
“那你呢？”陳姐看著我專注的側臉，忍不住問，“經歷了這麼多，有沒有考慮……開始一段新的感情？追你的人可從我這排到法國了。”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我拿起一塊柔軟的鹿皮，輕輕擦拭著剛剛修復好的一角畫卷。
那是一幅宋代的《仕女圖》，
畫上的女子，眉眼溫婉，嘴角含笑，雖然畫卷本身歷經千年，已然殘破不堪，但她的神態，卻依舊從容安詳。
我想，我大概也會像她一樣。
經歷過背叛，經歷過風雨，也曾支離破碎。
但最終，會帶著一身的傷痕和故事，繼續安靜地，優雅地，堅定地，走完剩下的路。
我的手機在工作臺上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江老師，您好，我是蘇晴的哥哥蘇默。我用基金會的資助，為妹妹辦了一個小小的個人畫展，就在798藝術區，下周六開幕。不知您是否有空，能前來指導？】
我看著那條短信，沉默了片刻。
那些畫，是蘇晴用生命留下的遺作，也是她存在過的證明。
我拿起手機，認真地回了兩個字。
【一定。
】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放下手機，戴上護目鏡，繼續我手裡的工作。
舊的故事已經落幕。
而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