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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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傅家氣氛降至冰點。


 


蘇念照常工作,但不再和傅驚寒說一句多餘的話。傅驚寒手上的傷被她看見,她隻淡淡瞥一眼,遞上一盒創可貼,轉身就走。


 


第四天清晨,蘇念在準備早餐時,忽然一陣反胃。


 


她衝進洗手間幹嘔,臉色發白。


 


管家擔心地問:“蘇小姐,您是不是吃壞肚子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蘇念話沒說完,又是一陣眩暈。


 


傅驚寒聞聲推著輪椅出來,看見她蒼白的臉,眉頭緊鎖:“陳沉,備車,去醫院。”


 


“我不去。”


 


“必須去。”傅驚寒語氣強硬,

“你是傅家的保姆,病倒了誰幹活?”


 


又是這種傷人的話。


 


蘇念扯了扯嘴角,沒再反駁。


 


醫院裡,消毒水氣味刺鼻。


 


婦產科診室,醫生看著B超單,笑容溫和:“恭喜,懷孕三周了。胎心很穩,就是孕早期反應有點大,注意休息。”


 


蘇念盯著那張單子,大腦一片空白。


 


三周前……正是她剛來傅家那晚。傅驚寒“發病”疼痛難忍,她替他按摩穴位,兩人跌倒在沙發裡。黑暗中,他的呼吸滾燙,吻落下時,她竟忘了推開。


 


原來一次意外,竟種下了因果。


 


診室門猛地被推開。


 


傅驚寒衝進來——他根本坐不住輪椅,

一路跟來,此刻額頭全是汗。


 


“怎麼樣?她什麼病?”他急聲問醫生,目光卻落在蘇念手中的單子上。


 


“懷孕”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眼裡。


 


空氣凝固。


 


醫生察覺氣氛不對,默默退出。


 


傅驚寒盯著蘇念,又盯著那張單子,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恐慌——如果爺爺知道他能生育,假殘疾的事就徹底暴露,所有計劃全亂,白家也會借機糾纏,蘇念會更危險……


 


混亂中,他脫口而出:


 


“這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說完他就後悔了。


 


蘇念緩緩抬眸,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


 


“你說什麼?”


 


“我……”傅驚寒想補救,“我的意思是,我這種身體,怎麼可能……”


 


“傅驚寒,”蘇念笑了,笑得眼淚飆出來,“到這時候了,你還在演?”


 


她抓起那張健康報告——一直隨身帶著,像是提醒自己有多蠢——狠狠砸在他臉上。


 


紙頁散落,每一張“正常”的指標,都像在扇他耳光。


 


“腺體殘缺?功能喪失?傅總,您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她退後兩步,

從包裡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他們之前為了擋老爺子催婚,籤的“形式婚姻協議”。法律上,他們確實是夫妻。


 


蘇念翻到最後一頁,籤字筆唰唰落下自己的名字。


 


“離婚。”


 


她把協議拍在傅驚寒胸口。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說完,她轉身就走。


 


“蘇念!你去哪!”傅驚寒想追,卻被趕來的陳沉攔住。


 


“傅總,老爺子電話,急事!”


 


傅驚寒眼看著蘇念消失在走廊盡頭,一拳砸在牆上。


 


當晚,暴雨再臨。


 


傅驚寒處理完老爺子的急事——不過是白家又去告狀——匆匆趕回傅家,

卻發現蘇念的房間空了。


 


所有玉雕工具不見了。


 


她常穿的那件舊外套不見了。


 


連她擺在窗臺的一小盆多肉也不見了。


 


隻有書桌上,壓著一張紙條。


 


字跡工整,卻力透紙背:


 


【傅驚寒,你騙我的樣子真惡心。】


 


【這輩子,別再見了。】


 


傅驚寒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忽然覺得心髒那個地方,也被挖空了。


 


十年謀劃,一場笑話。


 


他猛地一拳砸在牆上,指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鮮血順著雪白的牆面流下,像遲來的眼淚。


 


“蘇念……”他對著暴雨嘶吼,“你回來……你回來啊!


 


無人回應。


 


隻有雨聲,淹沒了一切。


 


六個月後。


 


江南水鄉,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著白牆黛瓦。


 


小鎮深處一家小小玉雕工作室,門楣掛著手寫木牌:【念琢坊】。


 


室內,暖光燈下,蘇念正伏在工作臺前,手中刻刀在血玉上遊走。


 


那塊巴掌大的原石,已被雕出鳳凰雛形。羽翼展開,每片羽毛都薄如蟬翼,對著光看,內裡金絲紋路流動,仿佛真有生命在涅槃。


 


她腹部隆起明顯,孕晚期身體笨重,可握刀的手穩如磐石。


 


“吱呀——”


 


門被推開,挺著大肚子的房東阿婆端著一碗雞湯進來。


 


“念念,歇會兒吧!你都刻一天了!


 


蘇念抬頭,笑容溫柔:“馬上就好,阿婆。這作品要寄去參加國際玉雕大賽,deadline 快到了。”


 


“哎呀,什麼大賽比身體重要!”阿婆把湯放下,心疼地看著她,“你說你,一個人跑到這兒來,家裡人不擔心啊?”


 


家裡人?


 


蘇念眼神暗了暗,手指無意識撫過腹部。


 


孩子忽然踢了一腳,力道很大。


 


她低頭,輕聲說:“寶寶,你也催媽媽休息是不是?”


 


話音剛落,工作室的老式電視機突然跳出一條新聞:


 


【傅氏集團總裁傅驚寒近日再度缺席家族宴會,傳聞其‘隱疾’惡化,傅老爺子急尋名醫……】


 


畫面裡,

傅驚寒坐在輪椅上,被推著進出醫院側門。他瘦了很多,側臉輪廓鋒利如刀,眼神空洞。


 


蘇念盯著屏幕,指甲掐進掌心。


 


還演。


 


他居然還在演。


 


胃裡一陣翻湧,她衝進洗手間幹嘔,吐得眼淚都出來。


 


阿婆趕緊拍她後背:“哎喲,是不是看到新聞不舒服了?這傅總也是可憐,那麼大家業,偏偏身體不行……”


 


蘇念擦掉眼淚,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忽然笑了。


 


可憐?


 


傅驚寒最不需要的,就是可憐。


 


當晚,她把完成的作品《涅槃》仔細包裝,寄往大賽組委會。包裹裡附了一封信,隻有一行字:


 


【蘇念,歸來。】


 


她不知道的是,千裡之外的京市,

傅氏頂層辦公室。


 


傅驚寒盯著電腦屏幕上大賽官網的投稿名單,在看見“蘇念”二字時,猛地站起身。


 


輪椅被他踢到一邊。


 


“找到她了……”他聲音顫抖,“陳沉!立刻訂機票,去蘇城!”


 


“傅總,老爺子那邊……”


 


“就說我病危,要出國治療!”傅驚寒抓起外套,眼底燃起半年來的第一簇光,“我要去見她……現在,立刻!”


 


兩個月後,國際玉雕大賽頒獎禮在蘇城藝術中心舉行。


 


蘇念的《涅槃》毫無懸念拿下金獎。


 


她穿著寬松的白色禮服裙——勉強遮住孕肚——走上領獎臺時,臺下掌聲雷動。鏡頭特寫她的臉,清瘦卻目光灼灼。


 


主持人問:“蘇小姐,聽說您隱退三年,這次復出就拿出如此震撼的作品,是什麼給了您靈感?”


 


蘇念接過獎杯,手指輕撫鳳凰羽翼。


 


“是重生。”她微笑,“玉碎了可以再雕,人摔倒了,也能爬起來。”


 


臺下第一排,傅驚寒戴著口罩和帽子,SS盯著她。


 


半年不見,她更瘦了,可眼神裡的光,比十年前更亮。


 


他眼眶發熱,剛要起身,卻聽見主持人又問:


 


“還有個私人問題,觀眾們很好奇——您無名指有戒痕,

是否已婚?今天先生來了嗎?”


 


全場安靜。


 


傅驚寒心髒狂跳。


 


蘇念垂眸看了一眼手指——那裡確實有淺淺一圈痕跡,是當初那枚形式婚戒留下的。


 


她抬頭,笑容未變。


 


“我生命中最珍貴的作品,已經在我肚子裡了。”


 


她輕撫孕肚,語氣溫柔而堅定。


 


“至於孩子父親……大賽送了我這麼棒的獎品,還不夠嗎?”


 


鏡頭掃過她含笑的臉,又無意中捕捉到臺下——


 


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紅著眼眶,SS攥著拳頭,眼淚無聲砸在手背上。


 


#玉雕大師蘇念 孩子是獎品# 瞬間衝上熱搜。


 


同時衝上熱搜的還有:#傅驚寒 疑似現身蘇城#、#太監總裁哭了好慘#。


 


頒獎禮後臺,蘇念剛卸完妝,就被工作人員引到貴賓室。


 


推開門,傅老爺子傅正擎拄著拐杖站起來,身邊站著兩個黑衣保鏢。


 


“蘇丫頭,”老爺子開門見山,遞過來一個文件袋,“這是傅氏集團30%的股份轉讓協議,籤了它。”


 


蘇念愣住。


 


“老爺子,您這是……”


 


“那混小子裝病騙婚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傅正擎哼了一聲,“他以為能瞞過我?我不過是將計就計,看他能演到什麼時候。沒想到這蠢貨,演著演著,把老婆孩子都演沒了!


 


老爺子氣得跺拐杖。


 


“這股份,是傅家給你的補償。也是聘禮——隻要你願意,隨時回來,傅家孫媳婦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蘇念看著那份厚重的協議,沒接。


 


“老爺子,我和傅驚寒已經離婚了。”


 


“離婚協議那混小子壓根沒去辦手續!”老爺子瞪眼,“法律上,你們還是夫妻!這股份,你該拿!”


 


蘇念沉默良久,忽然問:“您早就知道,卻縱容他騙我?”


 


老爺子噎住。


 


“我……我是想讓他吃點苦頭,沒想到他這麼混賬……”他聲音低下去,

帶著愧疚,“丫頭,爺爺對不起你。這股份,你若不拿,我今晚就打斷那混小子的腿!”


 


蘇念看著老人發紅的眼眶,終究心軟。


 


她接過協議,卻沒籤字。


 


“股份我先保管。至於回不回去……”她輕撫孕肚,“等孩子出生再說吧。”


 


老爺子松了口氣,又塞給她一張黑卡。


 


“隨便刷!養我重孫,不能馬虎!”


 


蘇念哭笑不得。


 


當晚,她回到小鎮工作室,打開電腦查看傅氏集團股權結構。


 


30%的股份,讓她一躍成為第二大股東。


 


而第一大股東,是傅驚寒,持股45%。


 


她盯著屏幕上傅驚寒的名字,

忽然勾唇一笑。


 


打開集團內部系統,以股東身份登錄,調出人事名單。


 


然後把傅驚寒這半年來安插進各關鍵崗位的“自己人”,全選了。


 


點擊【批量解除職務】。


 


確認。


 


叮——


 


遠在京市的傅驚寒手機瘋狂震動。


 


陳沉電話打進來,聲音發顫:“傅總……您安排的人,全、全被踢出系統了……操作者是、是新股東蘇念小姐……”


 


傅驚寒盯著手機屏幕,愣了三秒。


 


然後,笑出聲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得很。

”他抹了把臉,“她終於,願意碰我的東西了。”


 


哪怕是以這種方式。


 


又一個月後,蘇念在鎮醫院生下兒子。


 


六斤八兩,哭聲嘹亮。護士抱給她看時,小家伙正攥著小拳頭,眼睛還沒睜開,卻精準地抓住了她一縷頭發。


 


“這麼小就會抓東西,將來肯定是個玉雕好手。”護士笑。


 


蘇念親了親兒子額頭,輕聲說:“叫小糯吧。傅小糯。”


 


糯,軟也。願他一生柔軟,不必像她這般硬扛。


 


可她沒想到,傅小糯的“硬”,是刻在基因裡的。


 


三個月大時,小糯就能抓住刻刀不松手。


 


六個月時,他坐在嬰兒車裡,看著蘇念雕玉,

小手跟著比劃。


 


一歲生日那天,蘇念隨手畫了張簡易玉簪草圖放在桌上,轉頭去接電話。回來時,發現小糯抓著鉛筆,在草圖旁邊添了幾筆流雲紋——雖然歪歪扭扭,但結構竟頗有章法。


 


蘇念驚呆了。


 


她抱著兒子左看右看:“你到底是哪來的小妖怪?”


 


小糯咧開沒牙的嘴,笑得口水直流。


 


兩歲時,小糯已經能看懂簡單設計圖,還能用蘇念的廢料,磕磕絆絆磨出個小兔子形狀。


 


三歲生日剛過,某天蘇念忙著趕工,小糯自己爬到電腦前——蘇念之前教過他開視頻——小手啪啪亂按,竟真打開了某個直播平臺。


 


鏡頭對準他自己肉嘟嘟的臉。


 


“咳咳,

”小糯對著麥克風,一本正經,“大家好,我是傅小糯。今天直播主題是:找爸爸。”


 


蘇念在工作間聽到聲音衝出來時,已經晚了。


 


直播間因為平臺隨機推薦,已經湧進來幾千人。


 


彈幕刷得飛快:


 


【哇這寶寶好可愛!混血嗎?眼睛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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