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站了三小時,衣衫盡湿才將患者下面的臺球取了出來。
“玩得是真花,再晚一點送來命都快沒了。不過看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擰了眉頭。
正要和患者家屬解釋恢復事項時,
卻發現,迎面走來一臉焦急的竟是我老公。
1
我是被臨時叫來加班的。
我下意識想要後退,不願意面對。
靳薄宴眼底閃過慌亂,卻很快恢復鎮定迎了過來。
“王總的朋友...本來說好了海城見他卻非要飛過來和我打臺球...”
他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我卻瞬間鼻頭發酸,眼底有了霧氣。
這是靳薄宴撒謊時的小習慣。
他沒注意到我的反常,
面對我眼神卻越過我牢牢鎖在病房女孩身上。
“她沒事吧?得多久恢復啊?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三句話,全是關於那個女孩。
我恍惚了起來。
仿佛回到了戀愛時靳薄宴在醫院等我做完手術樣子。
隻不過,那時他關心的隻是我。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我保持醫生一貫職業素養。
定了定心神,透過口罩傳去帶著不易察覺哭腔的聲音。
“患者恢復地還不錯。隻要以後不再搞這些就沒事了。”
我抬頭看向靳薄宴,他嘴角勾起一陣隱秘無奈的笑。
那是從未對我有過的神態。
我還沒說話,病房裡的女孩慢慢蘇醒過來,嘟囔起來。
“薄宴……你在哪?
”
靳薄宴愣在當場,他心虛地看向我,腳步卻不受控制大步流星邁向女孩。
他熟練地幫女孩掖好被角,摸了摸她的額頭,剝起橘子來。
看到靳薄宴,女孩瞬間放松了下來,一臉溫柔地盯著她。
連病房裡其他人都看了紛紛打趣。
“喲,小姑娘,你男朋友真好,你看我這醒了我家那口子早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怎麼感覺在電視裡見過你男朋友?又帥又體貼,怎麼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誰?”
女孩羞地臉紅地躲進被子裡。
兩人仿佛一對壁人般,倒顯得我格格不入。
我看著病房裡的一切,心如在石子上翻滾。
“好好休息。不要再做類似舉動了。
否則,你下面可能...”
聽到我聲音,靳薄宴剝著橘子的手滯在半空。
他後知後覺僵硬轉頭過來,滾了滾喉嚨。
想說什麼,卻被女孩聲如蚊吶的聲音打斷。
“知道了...謝謝醫生,我都和男朋友說過了,但他非喜歡打臺球的時候...”
女孩欲言又止,眼神卻黏在靳薄宴身上。
嘴裡血肉已被我咬破,我敷衍了兩句,隻得衝出病房。
回到辦公室,我猛地將門一關,眼淚便不受控制淌了下來。
我順著門緩緩滑了下去。
從小聲悶頭哭泣,倒放聲大哭,直至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
“老婆,搶救那麼久了累了吧?我給買了碗粥,你嘗一嘗?”
我胡亂把臉上的淚水摸淨,
卻沒再出聲。
靳薄宴幽幽嘆了口氣,清了清嗓,
“我知道你在裡面...這事我可以解釋。生意場上,難免會遇到...她也比較幹淨...”
我腦袋“嗡”地一聲炸開,猛地把門來開。
“你的意思是我不幹淨?!靳薄宴!當初可是你非要娶我的!更何況,一個做夜場的...”
“夠了!怎麼還有人身攻擊?!阿梨隻是因為家境貧困才...這非她本願,她隻有我一個男人!”
我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靳薄宴。
從戀愛到現在,一共五年,靳薄宴第一次對我疾聲厲色。
我撇到他手裡拎著的我最喜歡的紅棗粥,此刻胃裡卻惡心地翻江倒海。
靳薄宴總算意識到失言,兩年前的那場意外,是我和他都不願觸及的傷口。
可今日,為了維護那個女孩,他竟然朝我最柔軟的地方開槍。
我對靳薄宴的愛意撕裂一大個口子,風呼嘯地灌入。
我閉了閉眼,準備朝靳薄宴結束關系時,卻聽到一陣天真聲音。
“醫生姐姐,你不要怪薄宴哥...是我非要和他在一起的...”
2
從女孩斷斷續續哭泣聲中我大致聽懂了她和靳薄宴的故事。
俗套的英雄救美。
江梨是臺球室的陪練。
當靳薄宴第一次被應酬方推進臺球室後他救了正在被他人調戲的江梨。
我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我才反應過來,原本對臺球嗤之以鼻的靳薄宴。
不知什麼時候三天兩頭往臺球廳跑,美其名曰是推脫不掉的應酬。
可我忘了,靳氏的總裁,能讓他推脫不掉的全申城用指頭都數的過來。
“是我昏了頭,明明知道他已經結婚,還不管不顧愛上了他……”
“溫苒姐,對不起。今天你救了我,我欠你一命,我會離開薄宴哥,他資助我讀書的錢我也會盡快還上。”
說罷,江梨鄭重朝我鞠了一躬。
我才知道。
原來我在醫院照顧靳薄宴他媽衣不解帶時,他在臺球室壓在江梨身上一杆又一杆地進洞。
我為了靳氏項目在名利場上和別人推杯換盞時,他帶著江梨全世界旅遊,許下愛的誓言。
正要離開,靳薄宴卻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眼神裡是曾經對我無限的寵溺和心疼。
“這是我的錯。你好好讀書。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我沒忽略江梨眼底勢在必得的得意。
她故意抬手绾了鬢邊發,我心下一窒。
那是靳薄宴答應在拍賣會點天燈送我的藍寶石手鏈,是我們結婚紀念日禮物。
靳薄宴懊惱告訴我被一個神秘藏家買走時,
我還在安慰靳薄宴。
看樣子,應該被安慰的是我。
我對靳薄宴的愛意大部分悄然逝去。
他立刻招呼來司機小心翼翼把女孩送走,恢復高高在上的靳氏總裁模樣。
辦公室重新隻剩我們兩人。
靳薄宴拉開椅子,朝我冷靜搶先開了口。
“我承認我有些喜歡她,
但你放心,溫苒。我這輩子不可能跟你分開,她不會挑戰你靳太太地位。”
他閉了閉眼,仿佛認命般朝我妥協。
“我會將她送走,也會斷了和她的關系。靳氏10%股份歸你。隻是我求你,你別對她動手。”
靳薄宴眼底一閃而過的警告被我捕捉到。
我自嘲笑了笑,心裡泛起濃濃的苦澀。
我嫁給他,大哥和靳氏合作,讓靳薄宴賺了個盆滿缽滿。
他也才給了5%股份作為感謝。
可為了江梨,靳薄宴出手如此闊綽。
我和靳薄宴四目相對。
他捏了捏眉心,朝我緩緩跪了下來,捏住我的手,目光灼灼。
“老婆,我們患難過。不一樣的。再說,周六我們還約好一起去看媽媽呢……”
我瞳孔瞬間緊縮,
SS盯著靳薄宴。
他卻一臉坦蕩。
五年婚姻,他太懂我的軟肋在哪裡。
自從我爸去世,我媽便有些神志恍惚,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但她卻極其喜歡靳薄宴。
我心底泛起冷意,我SS咬著嘴肉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手機在此刻如雪花般湧來無數勸和的消息。
“姐妹,可不能被人搶了位子。一個小白花而已那什麼跟你鬥!”
“靳薄宴也就有這個,逢場作戲,男人麼,很正常,忍一忍就過去了。”
為了媽媽,我生生咽下不快,雙目失神地點了點頭。
靳薄宴一臉篤定地笑了起來。
那日過後,靳薄宴似乎為了證明自己,幾乎和我24小時寸步不離。
甚至我去醫院上班,
他便坐在走廊上辦公。
有眼尖的同事認出他就是那晚江梨所謂的男朋友。
隻是嘆了口氣,朝我拍了拍肩膀。
“算了,能改就挺好的。給個機會吧。”
我沉默不語。
我哪怕在雜志上隨意看某件藏品多看了幾眼,
那件藏品也會在兩天內送到我的手上。
我從不拒絕,照單全收。
10%股份轉讓書很快也籤訂了下來。
靳薄宴心滿意足陪我去看望我媽。
在我媽面前,靳薄宴從善如流地扮演起好丈夫角色。
看到我媽笑得堆起來的褶子,我竟有些許恍惚。
可看著靳薄宴微蹙著眉頭摁掉一個又一個電話。
我心裡才泛起的漣漪便被他悉數掐滅。
我不再在乎這些,
溫家二十多年的養尊處優不是僅僅培養出一個大小姐。
我懂得怎麼為溫家謀利益。
我朝大哥冷靜敘述了想要離婚,需要和靳薄宴做切割的計劃。
大哥隻是靜靜地聽完一切。
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哥竟慢慢哽咽起來。
“好...就按你說的辦,隻是委屈你了...”
見我默契地接受了他的示好。
一天晚餐,靳薄宴小心翼翼朝我討好笑道:
“對了。她...她馬上畢業,我作為校董,在畢業典禮上會遇到她...”
3
我切著牛排的手一頓,可隨即便恢復了正常,頭也不抬回道:
“隨你。”
靳薄宴擰了眉頭,
張了張嘴,可終究是什麼都沒說。
靳薄宴如同剛談戀愛時的毛頭小伙般。
第一次在挑選出席畢業典禮的禮服上花了幾個小時時間。
我視而不見,隻是交代好律師安排好一切。
A大畢業典禮,我坐在臺下,看著江梨接過靳薄宴手中的畢業證書。
那種曖昧旖旎的氛圍竟讓臺下的學生都起哄。
“這就是江梨男朋友吧...怪不得連校草追她她都無動於衷。我要是江梨我也選這個男人!”
“聽說她畢業論文、工作都是男朋友一手搞定的。”
“不過...好像聽說這男人結婚了...對方門當戶對,江梨還是有幾分手段的.”
我原以為自己還會心痛。
可如今聽著別人討論我丈夫和其他女人,
我卻心裡沒了任何情緒。
我對靳薄宴最後一絲愛意也灰飛煙滅。
合影環節,靳薄宴沒拒絕江梨悄悄伸過來的手。
等到晚宴環節,得寸進尺的江梨竟端著酒杯施施然走到我的面前。
“靳太太。我答應過你。我會離開的。這大概是我和薄...靳總最後一次見面了。”
我還沒說話,靳薄宴便快步走了過來,下意識擋在她面前。
“抱歉...你別為難她...”
我幾乎快要氣笑。
可得逞的江梨卻眼中蓄起了晶瑩,朝靳薄宴壓低聲音。
“你放心,靳太太不會為難我的。她...她隻是調侃我幾句家庭...”
一聽到“家庭”兩個字,
靳薄宴的臉瞬間陰沉下來。
“夠了!溫苒,你隻不過投了好胎,你知道阿梨有多努力麼?她可是今年A大的優秀畢業生!”
我緊緊捏著香檳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