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不是為了你?”
“明明我走前還跟我說絕不吃回頭草,結果我還走了還沒一年呢,就聽說你要復婚。”
“我這不是怕你被下降頭了嗎?”
他不再解釋,接過安安手中的參賽服,隨意套在身上。
然後將安安高高抱起。
“安安,今天讓我當你爸爸好不好?”
“我們一起拿大獎!”
兩人歡呼著向遊戲中心走去。
剛顛簸了十幾個小時,程泊嶼看起來像是熬了幾個大夜。
不過二十一歲的身體裡,到底藏著用不完的力氣。
哪怕眼皮打架,
一站到安安身旁,眼睛就亮了。
三足跑時,兩人步伐一致。
搭積木時,一個眼神就懂。
所有遊戲中,兩個人出奇的默契。
畢竟……安安算是程泊嶼一手帶大的。
程泊嶼是邵屹川外公的老來子。
程家捧在心間的太子爺。
出了名的狂放不羈,做什麼事都有程家兜底。
直到17歲那年,程泊嶼輟學去玩賽車,程老爺子終於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我離婚後第一次產檢,就碰上了剛被家裡停卡的大少爺。
大少爺仗著輩分耍賴,硬要跟我回家。
“幹嘛!按輩分你還得叫我一聲舅舅呢,收留我一晚怎麼了?”
而後,他成了第一個知道我和邵屹川離婚消息的人。
那晚,我沒讓他進門。
他竟硬生生在雪地裡站了一夜。
燒了三天三夜,他清醒後第一件事還是求我收留他。
“我什麼都能做,陪你產檢,陪你生孩子。”
“你就把我當你的丫鬟使就好了。”
一個17歲的叛逆少爺,我不信他能真的忍受被當成丫鬟使喚。
不過他竟真的堅持了三年。
從安安咿呀學語到蹣跚學步。
但大少爺總是要走的。
一年前,他回了趟程家,隨後依家裡的意思,遠赴哥大讀商科。
“我們贏了!”
“媽媽,你快來跟我們一起捧獎杯!”
安安的歡呼聲傳來。
我望向雀躍的兩人。
安安把獎杯舉得高高的。
程泊嶼蹲下來,額頭輕輕碰了碰孩子的額頭。
我低頭輕笑了一聲,喊道:
“媽媽這就來!”
突然,剛剛那個小胖子不服氣的跑過來。
“你是個私生子,是個壞人,沒資格拿獎杯!”
程泊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小胖子你說什麼屁話呢?”
“私生子這個詞什麼意思你懂嗎?就拿出來罵人?你有沒有家教啊?”
我趕緊上前將安安護在懷中。
小胖子的父母也跑了過來。
母親看自己兒子被罵沒家教,當即要發火。
不過她看到我的瞬間,眼裡的火焰就下去了大半。
不為別的。
隻因為我是她母親的主治醫生。
上個月剛把她母親從鬼門關中拉回來。
“沈主任,這麼巧啊。”
女人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低頭狠狠捂住小胖子的嘴巴。
“媽媽在家裡太寵你了是不是?”
“再敢亂講話,看我不打S你!”
事情歸根結底是邵屹川的錯。
孩子童言無忌,又已經被家長教育了。
兩人互相道過歉後。
我們就開開心心的回家了。
一路上,安安不停的叫著程泊嶼“爸爸”。
我們都沉浸在幸福中,
沒有人去在意這個稱呼是否正確。
直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家門口響起。
“安安,你喊錯人了,我才是爸爸。”
抬眼,是滿臉憔悴和不安的邵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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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聲音,安安從程泊嶼懷中探出頭來。
眼神瞬間變得戒備。
“你是壞人,你才不是我爸爸!”
他又躲回程泊嶼的懷中,委屈的說:
“爸爸,你幫我打跑壞蛋,保護我和媽媽好嗎?”
邵屹川渾身猛地一震。
眼中湧上慌亂,連忙解釋道:
“安安,今天爸爸實在是有要緊的事,才沒能陪你參加活動。”
“你就原諒爸爸這一次好嗎?
”
“而且,你怎麼能隨便喊別人爸爸呢?這是不對的。”
安安聞言,不服氣的要爭辯。
但他昨天的感冒本就沒好全,這下更被刺激得咳嗽不止。
我連忙推開邵屹川,讓孩子進門休息。
玩了一天,他很快就抱著獎杯睡著了。
走出房間。
邵屹川正對著程泊嶼道謝。
“泊嶼,今天謝謝你替我救場,我……”
程泊嶼嗤笑一聲,打斷他的話。
“泊嶼是你叫的嗎?”
“按輩分,你該叫我小舅,別這麼沒大沒小的。”
邵屹川愣了一秒,
卻聽程泊嶼繼續說道:
“而且不是替你救場,今天的親子活動本就該我參加。”
邵屹川眸色暗了暗。
“你什麼意思?”
程泊嶼挑了挑眉。
“我的意思就是,安安叫我爸爸沒錯。”
“畢竟他可是我一手帶大的。”
他好整以暇的瞥了一眼邵屹川逐漸鐵青的臉色。
“怎麼,不服氣?”
“那我問你,安安出生那天,你在哪?”
“安安學說話、學走路的時候你在哪?”
“四年你都不聞不問,現在人家肯嗎,
你就上趕著要認兒子?”
一連串的話,讓邵屹川洶湧的火氣硬生生梗在心頭。
我怕他狗急跳牆,連忙將程泊嶼往房間裡推。
“你啊,好好陪安安睡覺,別出來搗。”
一個簡單的動作,邵屹川卻徹底崩潰了。
“沈枝,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在維護他嗎?”
“如果你是想讓我為你爭風吃醋,好,你成功了。”
“我承認我這四年不聞不問是有些過分,但是我全心全意陪唐若瑤治病,還不是為了能早點將你和孩子接回來。”
聽到這句話,我硬生生氣笑了。
他的電話鈴聲適時響起。
果然又是唐若瑤。
我冷聲說:
“看樣子她的病還沒好,你快點去陪她治病吧,別在我家礙眼。”
邵屹川緊緊扒住房門,不願離開。
電話被他毫不猶豫的掛斷,甚至拉黑。
“我發誓,今天是我最後一次管她了。”
“就算她沒好,我也不會再陪她治病了,這四年,我已經把我欠唐家的恩情還清了。”
“可是你、你為什麼變了?”
“難道你早上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答應復婚,隻是……為了孩子?”
邵屹川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我眼神平靜。
“是,你現在怎麼連人話都聽不明白了?”
“如果不是考慮到安安的身心健康,我怎麼可能答應復婚?”
“不過今天發生的一切,讓我發現這個決定真的是我做過最蠢的決定。”
想到安安被人罵“私生子”時,通紅的眼眶。
我心中一陣絞痛。
趁邵屹川愣神,我毫不留情的將人推了出去。
回到房間,看程泊嶼正合眼躺在安安身邊。
我遲疑著說:
“現在很晚了,你不回家嗎?”
他掙開眼睛,不滿的說:
“怎麼,利用完了,就要趕我走?”
“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
哪有你這樣過河拆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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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在程泊嶼面前自詡大人的我,也有些不自在。
“這句話……哪裡是這樣用的?”
最後,他也沒走,在安安身邊睡了一夜。
隔天,我們是被門口搬運東西的聲音吵醒的。
見我開門,邵屹川揚起殷勤的笑容。
“沈枝,昨天是我不成熟了。”
“你說的沒錯,安安不能沒有父親,你為了這個才來找我復婚,情有可原。”
“我以後會學著當一個好父親的。”
他指著門口堆疊成山的零食和玩具,賠罪著說:
“不知道安安喜歡吃什麼,
就都買了一些。”
“還有安安滿月禮,周歲禮……這三年**小小的節日禮物,我都一一準備好了。”
他頓了頓,眼中盛滿期待。
“復婚的日子……隻要你有空,我隨時準備著。”
我煩躁的擰了擰眉。
“復婚嗎?不用了,我收回我那天的話。”
他嘴唇抿了抿,著急的說:
“那怎麼行?孩子在單親家庭中成長有多少危害你知道嗎?”
我還沒說話,安安從我身後擠出來。
邵屹川連忙收起臉上的不安,邀功般向孩子展示玩具和零食。
“安安,
這些都是我給你準備的。”、
“變形金剛,樂高,薯片,還有我連夜定做的芒果蛋糕!”
“這些都是你的,你喜歡嗎?”
面對如山的玩具和零食。
安安沒有多少欣喜,隻冷漠的說:
“叔叔。”
安安不願意再叫邵屹川“爸爸”了。
“叔叔你不知道我芒果過敏嗎?”
邵屹川渾身猛地一震,嘴巴嗫嚅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程泊嶼穿著睡衣漫不經心的走出來,將安安抱起。
“四年的時光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有些東西是彌補不了的。”
邵屹川不知是因為這句話,
還是因為程泊嶼像個男主人一樣從我家走出來。
他整個人呼吸粗重,臉色灰白,氣得不行。
我一時間,真怕他被面前一大一小兩個人氣出好歹。
畢竟,他不像程泊嶼這麼年輕。
要是倒在我家門口,那可太不吉利了。
我連忙將兩人隔開。
程泊嶼抱著安安回家吃早餐。
我拉著邵屹川,要斷個幹淨。
“沈枝,安安愛吃什麼,討厭吃什麼,不能吃什麼,你都跟我說一說好不好?”
“我一點點記,我會成為一個好爸爸的。”
邵屹川眼眶通紅。
我搖了搖頭。
“泊嶼說得對,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很難再彌補回來。”
“而且,
昨天我給了你一個機會,你珍惜了嗎?”
邵屹川頓時說不出一句話。
我把昨天,他走後的幼兒園監控錄像發了過去。
“因為你,我被人罵是小三,我的孩子被人罵是私生子。”
“邵屹川,好像你一出現,我的生活就沒什麼好事。”
他一點一點看完監控錄像。
愧疚的情緒像一股湧上心頭的洪流,讓他的手難以控制的顫抖起來。
轉身前,我隻最後再說了一句:
“我們好聚好散吧。”
轉身走了幾步後,邵屹川壓抑的哭聲傳來。
而我,沒再回頭。
回到家時,安安已經上學去了。
隻留程泊嶼一人。
他靠在餐桌旁,一見我回來就沒好氣的開口:
“講那麼久?真舊情復燃了?”
“那也不能復婚,安安根本就不喜歡他。”
我半開玩笑著說:
“安安最喜歡你了,那你要跟我結婚嗎?”
“行嗎?”
我愣住,抬眼望去。
逆著光,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行嗎?和你結婚。”
在我越來越快的心跳聲中,程泊嶼又重復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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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神色。
隻輕聲說:
“我……你認真的嗎?
”
他輕笑一聲,沒頭沒腦說了一句:
“你知道我的論文有多難寫嗎?”
我愣了一秒。
他繼續說:
“現在,我本該在哥大的圖書館查文獻,找資料。”
“但是,就因為你一個有可能復婚的消息,我回來了。”
“十六個小時的飛機,一萬多公裡啊,現在你問我是認真的嗎?”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染上了些莫名的哀傷。
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再躲避,看著他理性的說:
“可是,你才二十一,我已經快要三十了你知道嗎?”
他垂眸壓下眼中的情緒。
“嗯對,
所以你永遠把我當小孩、當弟弟,可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關系。”
我低頭輕笑,解釋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他沒等我說完,將一枚戒指放到桌上。
“一年前,我確定了我對你的感情,買下了這枚戒指。”
“還沒跟你表明心意,我爸先把我接了回去。”
“他說,他很高興我離家三年變得成熟了,也不反對我們的事。”
“但是他反問我,你會看的上我嗎?”
“你比我年長八歲,你什麼樣的男人沒見過,你會看得上我這樣的毛頭小子嗎?”
“會看得上一個連求婚戒指,
都要從家族賬戶裡劃錢的紈绔子弟嗎?”
“所以我選擇去讀我最討厭的商科,因為這樣我才能接管程家,才能在你面前當個男人而不是男孩。”
一不留神,程泊嶼已經站到了我面前。
闊別一年,他竟這麼快就褪去了青澀和稚嫩。
“我不要求你等我,反正最後我都會把你搶回來。”
“但是復婚不行,他……”
我嘆了一口氣,認真的說:
“不可能復婚的,剛剛我已經跟邵屹川斷得一幹二淨了。”
隻一句話,程泊嶼沉寂的雙眸瞬間亮起來。
成年人的感情是權衡利弊,思慮再三。
然而二十歲出頭的他,隻帶著一腔熱血,橫衝直撞。
沒等我好好捋一捋我們之間的感情。
他當即不由分說的把戒指套上了我的手。
“那你就是答應我了!”
往後,我們的關系突飛猛進。
程泊嶼跟學校請了個長假。
他急著要跟我領證、辦婚禮。
急著要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
安安沒什麼好不適應的,他本來就是程泊嶼帶大的。
對他來說,隻是換個稱呼的問題而已。
反倒是我這個“老人”。
直到被程泊嶼拉著試婚紗的時候,都還沒能緩過來。
不過這種甜蜜幸福的感覺,不是戀愛又是什麼呢?
這樣就足夠了。
婚禮當天,邵屹川又不S心的來找我。
“沈枝,唐若瑤已經被我送去做MECT治療了。”
“她再也不記得我了,也再也不會來糾纏我們了,我們……”
“誰跟你我們?”
程泊嶼隔在我們倆之間,語氣不耐。
“好馬不吃回頭草,更何況你這顆老草,你能不能對你舅媽放尊重一點?”
我沒說話。
可一舉一動皆透露出我對程泊嶼的維護與愛戀。
邵屹川眼睛越來越紅,卻還不肯S心。
“那安安的白血病呢?他還需要我的造血幹細胞呢。”
程泊嶼笑了笑。
“不好意思哈,我也配型成功了。”
“我兒子的事兒,你就別瞎操心了。”
看著我們緊緊靠在一起的身影,邵屹川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
我和他之間再也不可能了。
聽說我和程泊嶼的新婚夜,邵屹川在樓下站了一夜。
我有些尷尬。
畢竟那天晚上,程泊嶼喝多了。
他不依不饒的纏著我,吐息落在我耳畔:
“姐姐,我不會,你教我好嗎?”
我和他胡鬧了一整晚。
後來又聽說,我們結束婚禮,一家人前往美國的時候。
邵屹川高燒了三天三夜。
聞言,我隻是笑了笑。
然後在程泊嶼略帶吃醋的眼神中,輕輕吻了吻他的眼角,說:
“老公,我想你更應該擔心一下你拖欠了一個月的論文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