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暉掙了一下，沒掙開，更瘋了：“爸！你松開！這女的挑撥離間你沒看見嗎？！“
“你看清楚啊！“
“我看得清楚！“磊兒猛地甩開他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響亮。
秦暉被打懵了，捂著臉不敢置信。
他媳婦也嚇呆了。
磊兒盯著兒子，眼圈通紅，一字一頓：“她、是、我、媽。“
“你三十了，我養你到成年，供你讀書，幫你找工作，掏空家底給你買房娶媳婦。“
“我仁至義盡了。
“
“從今天起，你的事，我不管了，你們兩口子，愛去哪去哪。“
“這房子，是我的，現在我媽要我收回。“
“我聽我媽的。“
他說完，拽著我退後一步，“砰“地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秦暉氣急敗壞的咒罵和捶門聲，漸漸遠了，大概是走了。
屋裡靜下來。
磊兒還保持著面對門的姿勢，背繃得筆直，肩膀卻微微發抖。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他大概七八歲，我們住在胡同裡。隔壁醉漢想佔我便宜，也是磊兒，那麼小一點，抄起掃帚就擋在我前面，小狼崽似的吼：“別碰我媽！
“
背影小小的，卻拼盡全力想撐開一片天。
和眼前這微微佝偻、卻依然SS把我護在身後的身影，漸漸重合。
我的兒子。
他一直都是這樣。
無論多大，無論多難，他永遠會擋在我前面。
我鼻子發酸，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他轉過身，臉上的怒色已經褪去。
“媽，“他低聲說，像用盡了力氣，“我是不是……真的把他慣壞了？“
“不全是你的錯。“我拉他到沙發坐下，“怨他們沒良心。“
“你心太軟，總想著他們沒媽，想多給點。“
“可有些孩子，
你給多少，他都覺得不夠。“
“就算你掏心掏肺，他照樣嫌腥。“
磊兒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點頭。
“媽，我聽您的。“他攥了攥拳，“這房子，我會盡快過戶到自己名下。“
“至於他們倆……“他閉了閉眼，“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不管了。“
他說出最後三個字時，聲音很輕，卻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知道，他心裡那根一直被兒女SS攥著的弦，終於斷了。
也好。
斷了，才能重新活。接下來幾天，磊兒在我督促下，聯系了律師和房產局，
開始正式辦理房產過戶手續。
秦暉夫婦又上門鬧了幾次，罵得難聽，磊兒起初還忍著，後來直接報警。
警察來了兩次，調解，警告。
那兩口子見動真格的，有點慫了，罵罵咧咧地搬去了女方娘家，但話擺下了，說這事沒完。
秦玥也換了號碼打來電話，這次不敢囂張了，帶著哭腔賣慘，說爸我錯了，我現在手頭緊，房租都交不起了，同事都笑話我。
磊兒開的外放，聽著女兒哭，他手指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最終，在我注視下，他啞著聲音說：“交不起房租，就換便宜的房子，同事笑話，就換不笑話你的工作。“
“你二十五了，該自己走了。“
說完，掛了電話，拉黑。
他轉頭看我，
眼圈有點紅，卻扯出個笑：“媽，我是不是……挺狠心的？“
“你這不是狠心，“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你是醒了。“
“父母和孩子，就像坐一趟車，你陪他到站，就該下車了，硬要跟著去下一站，拖著自己，也拖垮他。“
“你現在，就是到站了。該下車，過自己的日子了。“
磊兒接過蘋果，低頭啃了一口，慢慢嚼著，沒說話。
但我知道，他在消化，在適應。
晚上，系統久違地出聲：【宿主，您本次的臨時幹預任務已完成，是否選擇脫離？繼續下一個任務？】
我看著沙發上已經睡著，眉頭舒緩的磊兒，
輕輕給他搭了條毯子。
“再等等。“我在心裡說。
“等他再穩一點。“
“等那倆白眼狼，徹底翻不了浪。“
系統沉默片刻：【明白。】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磊兒花白的頭發上。
我兒子。
這輩子，太苦了。
但沒關系，媽回來了。
媽要陪你把這最後一段路，走得穩穩當當。
誰也甭想再欺負你。
誰也不能。處理好房子的事，我心裡那口氣才算順了點。
看著磊兒每天還是蔫蔫的，我決定帶他出去散散心。
系統給我結算的任務獎勵多到花不完，我直接取了現金，厚厚一摞拍在磊兒面前。
“走，兒子，媽帶你瀟灑去！把這幾十年的，都補上！“
他一開始還扭捏，舍不得花錢。
我不管，拉著他買新衣，下館子，去他年輕時念叨過但沒去成的景點。
坐高速電梯上觀光塔時，他緊緊抓著扶手，看著腳下變小的城市，眼睛瞪得老大，像個孩子。
在豪華餐廳，他對著精致的牛排不知如何下手，我笑著教他。
晚上住海景酒店，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好久，回頭跟我說：“媽，這得花多少錢啊……“
我說：“你媽有錢，你隻管享受。“
那幾天，他臉上的皺紋好像都舒展開不少，背也挺直了些。
我們像尋常母子一樣逛街，
拍照，他甚至學著年輕人的樣子，給我比了個笨拙的“耶“。
我心裡又酸又暖，這才是我的兒子該過的日子。
就在我們準備去泡溫泉的那天早上，系統提示音突然在我腦中尖銳響起：【警告！秦暉攜妻已返回原住所，並更換門鎖。】
【請宿主速回！】
我臉色一變，拉起剛換好衣服的磊兒：“走，回家！那畜生又作妖了！“
一路緊趕慢趕。
到家門口，果然，鎖芯換了新的。
我用備用鑰匙根本捅不開。
我直接砸門。
門開了，秦暉抱著胳膊站在裡面，臉上一點慌張都沒有，反而有種你能拿我怎樣的得意。
他媳婦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啃著蘋果。
“你們怎麼進來的？
“我壓著火問。
“這是我爸家，也是我家，我想回來就回來。“秦暉斜眼看我們，目光掃過我們手裡拎著的旅行紀念品袋子，嗤笑一聲，“呦，還出去玩了呢？爸，你挺有錢啊，還有心思旅遊？看來以前給你的壓力還是不夠大。“
磊兒氣得臉發白：“你……你怎麼能私自換鎖！“
“為什麼不能？“秦暉理直氣壯，“小芸懷孕了，需要安靜養胎。“
“原來那鎖不安全，我換個好的，有問題嗎？“
懷孕了？
我看向沙發上那女人，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下巴抬得更高了。
秦暉像是拿到了尚方寶劍，語氣更橫了：“爸，你回來的正好。“
“小芸現在害喜，聞不得油煙，也累不得。你趕緊去市場買條新鮮魚，再買隻老母雞，燉點湯給她補補。“
“要挑好的買啊，別摳搜。“
他又開始指使磊兒幹活了。
一如既往的頤指氣使。
秦暉又把矛頭指向我，眼神裡滿是挑釁：“還有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是我奶奶，是爸的親媽嗎？“
“既然是一家人，奶奶伺候懷孕的孫媳婦，天經地義吧？去，把那邊堆的髒衣服洗了，還有，以後一日三餐你負責，小芸口味挑，你用心點。“
他媳婦適時地“哎呦“一聲，
矯揉造作：“老公，我想吃城西那家的酸梅湯，現在就要。“
“聽見沒？“秦暉對我揚下巴，“快去啊。我媽S得早，沒享到婆婆福，你這當奶奶的，可得好好補償。“
我靜靜聽著，看著他那副有恃無恐、拿孩子當籌碼的嘴臉。
最後一點因為血脈而殘留的猶豫，徹底沒了。
這孩子，從根上就爛了，沒救了。
他不懂感恩，隻會勒索，不懂尊重，隻會欺壓。
留著，就是禍害磊兒後半輩子的毒瘤。
“說完了？“我平靜地問。
秦暉可能沒想到我是這反應，愣了一下。
我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面，直接按了110。
“喂，
110嗎？我要報警，地址是祥和小區。“
“有人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對，戶主是我兒子，現在闖入者強行換鎖，霸佔房子，還言語威脅。“
“請你們馬上出警。“
秦暉臉色瞬間煞白：“你……你敢報警？！“
“房產證上沒你名字，貸款你也沒還過一分。這叫非法侵入。“我盯著他，“有什麼話，跟警察說去吧。“
警察來得很快。
了解情況，查驗了房產證明和貸款記錄後，嚴肅地警告秦暉夫婦立即離開。
秦暉還想胡攪蠻纏，被警察嚴厲制止。
他媳婦哭哭啼啼，說警察欺負孕婦。
我沒理會，隻是對警察說：“同志，如果他們下次再來騷擾，我還會報警，必要時，我們會申請法律途徑徹底解決。“
在警察的監督下，秦暉兩口子灰溜溜地被請了出去。
他們臨走前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恨和不敢置信。
我當著他們的面，“砰“地關上了門。
世界再次清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正收拾著，磊兒的手機又開始瘋了一樣震動。
這次不是電話，是各種社交軟件爆炸般的提示音。
他手忙腳亂地點開，臉色“唰“地白了。
“媽……這……這是啥啊？“他聲音發顫，
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心髒猛地一縮。
是秦玥。
她在好幾個平臺上都發了小作文，統一標題：【控訴我那重男輕女、還要斷絕關系的狠心父親！】
文章裡，她把自己塑造成從小缺愛、努力上進卻始終得不到父親認可的可憐女兒。
而磊兒，則成了一個隻疼兒子、把財產都給了哥哥、把女兒當賠錢貨、老了還要把她都趕出家門的刻薄老封建。
她掐頭去尾，隻說父親突然把他的行李全部扔了出來、斷了她生活費，對她多年付出隻字不提。
還p了幾張自己給父親買東西的購買頁面，以及現在空蕩蕩的聊天界面作為證據。
底下評論已經炸了。
【天底下還有這種爹？心疼小姐姐！】
【天啊，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人！
】
【這種父親不斷絕關系留著過年嗎？支持小姐姐！】
【@本地網警 這種偏心眼的老家伙能不能管管？】
汙言穢語，不堪入目。
甚至有人扒出了磊兒的真實姓名和以前的工作單位，在評論區裡辱罵。
我氣得手直抖。
我怎麼也沒想到，她能歹毒到這個地步。
這真是我兒子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
她知道她爸爸不懂這些網絡上的東西，她知道他老實嘴笨，所以就用這種最惡毒、最S人不見血的方式，來報復，來逼他就範。
她這是要把他往S路上逼啊。
磊兒湊在旁邊看著，呼吸越來越重，他笨拙的在屏幕上一筆一畫的為自己解釋著：“不是的……我沒有重男輕女……玥玥她……“
可他寫出的字很快被更多的罵聲淹沒，
還有人嘲笑他【老東西還會上網洗白】。
看著他那焦急又無助的樣子，我心如刀割。
“別看了，兒子。“我拿走他的手機，“跟這些人，說不清。“
“可他們都在罵我……他們說的不是真的！“磊兒眼睛紅了，滿是委屈和茫然，“玥玥她為啥要這麼說？我是她爸啊！“
為什麼？
因為她貪婪又自私，因為她得不到錢了，就要毀了你！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光生氣沒用，得解決。
【系統，】我在心裡冷冷道，【調取秦玥之前所有聯系磊兒的記錄，尤其是要錢、抱怨、態度惡劣的音頻和視頻。】
【還有，
她朋友圈那些高消費記錄，全給我截下來。】
【正在調取……資料整理完畢。】
系統效率很高。
【好。】我看著屏幕上秦玥那張在燈光下笑得肆無忌憚的臉，【她不是喜歡上網嗎？老娘讓她上個夠。】
我直接用系統生成的新賬號，將整理好的資料打包發了出去。
標題直接懟臉：【揭開‘可憐女兒’的真面目：吸血父親退休金、嫌棄父親沒本事、趕父親出門的‘大孝女’實錄！】
高清視頻裡，是最有衝擊力的幾段：
一段是她畢業後第三個月，理直氣壯打電話讓磊兒給她轉五千買新手機，磊兒小聲說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她不耐煩地說：“你不會去借嗎？你女兒在外面不要面子的啊？
“
一段是去年，她看中一個兩萬多的包，磊兒猶豫說太貴了，她在電話裡尖叫：“都怪你沒本事！我同學她爸隨手就送！我憑什麼不能用好的？你生我下來就是讓我受苦的嗎？“
最後一段，就是前幾天她發短信要錢買新手機，嫌棄父親沒用的那些話。
朋友圈截圖連著時間線，一邊是高額消費，一邊是給父親索要生活費的視頻。
時間線清晰，證據確鑿。
我還附上了一段文字，簡單講明了事情始末【單親父親如何辛苦帶大兩個孩子，如何被兒子逼債趕出門，女兒又如何長期索取無度，在父親無力滿足後倒打一耙。】
真相反轉來得太快。
剛才還在辱罵磊兒的評論區，風向瞬間逆轉。
【養老金都被劃走買包了？
還罵爹沒本事？】
【剛才罵老頭的人出來道歉！】
【這不是吸血，這是敲骨吸髓啊！】
【支持老人家！這種兒女就該斷絕關系！】
【@秦玥V 出來對線！臉疼不疼？】
秦玥的電話幾乎是下一秒就打了進來，聲音徹底慌了，帶著哭腔：“爸！爸我錯了！把那些東西刪了吧！我同事朋友都看到了！我以後沒法做人了爸！“
磊兒拿著手機，聽著裡面女兒恐慌的哀求，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沉默地掛斷了電話。
四目相對，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緩緩開口。
“媽，“他聲音沙啞極了，“就這樣吧。“
“結束吧。“
我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徹底寒了心了。
也好。
我摟住他肩膀：“好，都結束了。以後，媽陪你。“
窗外陽光刺眼，網絡上的喧囂仍在繼續。
但我的兒子，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終於迎來了真正的自由。網絡上的喧囂漸漸平息，秦玥刪光了所有帖子，徹底消聲匿跡。
秦暉夫婦也再沒敢上門，聽說搬去了更遠的城市。
生活終於回歸它應有的平靜。
房產徹底過戶到了磊兒名下。
我用系統給的錢，把老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明亮又舒適。
磊兒臉上的笑容多了，背也挺得更直了些。他開始學著侍弄陽臺上的花草，報名了社區的老年書法班，甚至還結交了幾個能一起下棋喝茶的老伙伴。
那天傍晚，我們吃完飯在小區散步，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停下腳步，很認真地看著我說：“媽，我想好了。等天涼快些，我想出去走走。年輕時光顧著掙錢養家，好多地方都沒去過。“
我笑著點頭：“好，媽陪你去。咱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他眼睛裡有光，那是我許久未見的、屬於他生命本身的光彩。
晚上，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宿主，觀察期已結束。】
【秦磊先生生活已步入正軌，心理狀態穩定，檢測到其對未來有明確積極規劃。】
【請問是否現在脫離本世界？】
我看著客廳裡，磊兒正戴著老花鏡，笨拙卻又認真地在旅遊地圖上勾勾畫畫，嘴裡還小聲念叨著路線。
窗外月色正好，屋裡燈火可親。
“不脫離了。“我在心裡對系統說，語氣平靜而堅定，“就留在這兒。“
“我的任務早就完成了。現在，我不是宿主，隻是他媽。“
系統沉默了片刻，傳來平靜的機械音：【收到。】
【指令確認：永久駐留。祝您生活愉快。】
那道一直隱約存在於我意識中的聯系，輕輕斷開了。
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
“兒子，“我走到他身邊，指著地圖上一個點，“這兒看著不錯，咱們第一站就去這兒？“
磊兒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全然的笑容：“好，聽媽的。“
這就夠了。
我的孩子，穿過半生風雨，終於走進了他的晴天。
而我會一直在這裡，在他一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他就是我的歸宿。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