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額累計下來總計十二萬。
“我已經參加工作五年，五年來，每一次發工資，我第一時間就給他們轉錢交家用。”
“因為爸媽說，家裡條件不好，懂事的孩子早當家，所以不管我自己過得多艱難我都堅持下來了。”
我清了清嗓子，忍住哽咽。
播放了在醫院時收到的場地負責人給我打來的電話。
拿出醫院的診斷單。
一張是確診手部永久性震顫，一張確診中度抑鬱。
“我的父母跟我說，他們賣掉了老家祖傳的房子，一共二百八十萬。”
“就為了給我的表姐辦一場畫展。”
我自嘲地笑了。
“那天我的手確診永久性震顫，
以及中度抑鬱症。”
“我因為剛給他們轉了錢，銀行卡限額，拿不出一千塊錢，站在醫院躊躇。”
“直到回去後才發現，這筆錢沒有一分錢屬於我。”
還在不斷刷屏的直播間慢慢緩了下來。
全是震驚的語氣。
【什麼？這樣看來這對爸媽也不完全無辜吧？】
【能對自己親生女兒這麼吝嗇也是絕了！】
我停頓一下，又接著道。
“爸媽不愛我這件事，很早之前我就意識到了，隻是我還對他們抱有幻想。”
我拿出厚厚的一疊畫紙。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全國類的繪畫賽，這是提交畫用的草稿紙。”
“提交的前一天，
我的作品憑空消失，後來出現在了表姐的畫展。”
“後來高考那年，他們因為表姐沒考上就把我美院的志願改了。”
“他們隻知道辦畫展是表姐的夢想，卻不知道畫畫也是我的夢想。可惜再也沒有可能了。”
我面無表情，好像在說什麼日常的事情。
可微微顫抖的手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我以為隻要離開就行了，可現在我工作也沒了。”
“既然如此。我已經向律師咨詢了相關問題，很快就會提起訴訟，維護我的名譽權、著作權。”
“赡養費我會按時付的，其餘不在範圍內的，我不會多出一分錢。”
我苦笑道。
最後一句話，說完，彈幕越刷越迅速。
【我去，這才是事情的真相吧！小姐姐真的是受苦了，攤上這麼對父母。】
【誠懇地給小姐姐道一個道歉，之前真的是被那對父母誤導了。】
【現在的人怎麼都把網友當槍使啊！】
打開手機，我爸媽已經看到了直播。
一條接一條信息發過來。
“謝聽晚，你趕緊把你那個直播給我關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勸你趕緊把你那個破直播給我關了！”
我假裝看不見，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
手機消息提示還在一個勁地響。
爸媽的社交平臺立馬淪陷，比我之前的程度還過之而無不及。
【兩個為老不尊的老登，就知道壓榨自己的孩子！】
【現在知道要孩子給自己養老了，不給孩子醫藥費的時候咋不說呢！】
【兩萬塊的尾款，也真是好意思要！】
【不是還有外甥女嗎！她才是你們的親女兒吧！】
第8章
很快，爸媽沒再往我手機裡發來消息，大概是無暇顧及我了。
後來我從朋友的口中以及家裡的監控才慢慢了解到。
彈幕們速度很快，不僅是爸媽的社交平臺。
就連表姐和大姨的社交平臺都被波及到。
雖然退了家庭群，但是還留著聯系方式。
一群人開始不停威脅我在網上重新澄清。
很快，波及到了表姐談婚論嫁的對象身上。
表姐對象承受不住壓力，
毫不猶豫地跟表姐提出分手。
他們原定今年就訂婚，來年結婚。
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男方不堪重負，也隻能取消。
不管表姐怎麼挽回，男方都堅定不移。
男方很快就在社交平臺發了分手的信息，這才慢慢逃過一劫。
表姐一家把這一切都怪罪在爸媽身上。
“小姨，姨父。你快讓表妹在網上澄清啊！就說畫展是你們硬要給我辦的！”
“表妹的畫也是你們強塞給我的！我是無辜的！反正你們已經被罵得那麼慘了！我可不一樣！”
“不然照這麼發展下去，我還怎麼嫁人啊！我損失的時間你們賠我嗎！”
“現在表妹還說要告我，你們害S我了！
”
表姐抱怨著對爸媽吼，哪還有之前那副嬌滴滴的模樣？
爸媽抬起頭，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
“林詩雅，你說什麼呢！我們做這一切哪一次不是為了你？你這是恩將仇報！”
“我們在你身上花了幾百萬了！你就這樣對我們？”
聽完他們的話，表姐的表情不屑一顧。
“這錢，我可沒逼你們花！還不是你們自願的嗎！怪得了誰？”
“再說了，現在這個社會，幾百萬算什麼？也就你們把他們當回事兒！”
“說句以後會孝順你們還真當真了？”
表姐的語氣是滿滿的傲慢。
我爸被她的話氣得臉色通紅，
很快就喘不過氣。
我媽急了，連忙扶住他。
一邊叫喚著旁邊的表姐。
可表姐卻視若無睹，不為所動。
片刻後，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大步離開。
表情滿是嫌棄。
不管我媽在後面怎麼叫都沒用。
我媽抱著我爸，焦急地掏出手機撥打了120。
臉上掛滿了淚痕。
她沒想到，自己從小維護的乖孩子的真面目居然是這樣無情的。
反倒唯一對自己真心的女兒卻被自己和丈夫親手推開了。
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等待救護車的間隙，她哭得越來越兇。
抽噎聲斷斷續續，口中不斷地呢喃著。
“老公……我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要是聽晚在這……就好了………”
看到這裡，
我面無表情地關上了手機，不再去看。
在醫院工作的朋友告訴我。
後來那天我爸被送到了醫院搶救，脫離了生命危險。
醒來後，不苟言笑的他流下了眼淚。
嘴上一直在念叨著我的名字，說著對不起。
可聽到這些時，我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了。
這段時間，我媽一直在給我發信息，希望我能回去看看住院的我爸。
還說她和我爸都很想我、表姐對他們有多過分。
見我一直不回，她說的話開始有了埋怨。
“聽晚，爸爸媽媽就你一個女兒，你真的要一輩子都不搭理爸爸媽媽了嗎？”
“爸爸媽媽都認識到錯誤了，你就不能原諒我們嗎？”
“你爸爸都住院了，
你可不可以有點人情味？你回來，我們還是一家人呀。”
很奇怪，這一切都太過諷刺。
明明我生病的時候，隻想他們能關心我一下。
他們根本毫不在意，甚至還說我就會向他們裝可憐。
可輪到他們生病了。
就把我的原諒想象得理所當然，甚至說我沒有人情味。
我看得煩了，把他們的消息都設置了免打擾。
我沒打算立馬找新的工作。
隻想找個地方散散心。
我拿出手機，翻著最近的旅行團。
糾結了許久，最終選定了雲南大理旅遊跟團。
價格也很合理，在我接受的範圍內。
說去就去，我立馬起身報了名。
然後著手收拾好衣物。
當晚，
我的心裡是按耐不住的激動。
很快，我跟隨旅行團的足跡，踏上了雲南大理之旅。
與此同時，我爸很快就穩定了病情，出了院。
他和我媽馬不停蹄地跑來雲城，到處打聽我的住處。
想把我帶回去。
他們趕到時，看到的隻有緊閉著的大門。
以及我已經獨自旅行的消息。
第9章
踏上這趟旅行時，我的內心是平靜的。
這是我為數不多的獨自出行。
厭倦了鐵籠的鳥，第一次有了遠行的想法。
我提著行李箱站在大理古城的路上。
周圍風景名勝。
在這裡，我住進了落日餐廳，見識到了洱海的日落。
隻有呼吸新鮮空氣時，心才是無限純淨的。
在這裡，
我結識了許多熱情的人們。
爸媽還是會偶爾給我發信息，隻是我再也沒有回復過。
我在大理呆了半個月。
見識到了許多風土人情。
朋友常常會給我打電話，和我講述關於爸媽的事情。
“那天你爸媽找不到你人，當天晚上就回來了。”
“第二天就把你表姐給告了，嘖嘖。”
“那場面，鬧得可激烈了。”
我沉默著繼續聽她講。
“你的父母說都是因為你表姐，你才不願意跟他們回去。”
“他們要求你表姐把花在她身上的所有錢財全部還回去，你表姐肯定不同意。”
“你爸媽和你表姐一家就在小區門口吵急了，
現在兩家都決裂了。”
“你猜猜後續怎麼著？”
我附和著問她：“怎麼了？”
“後面打上官司了，還沒有結果呢！不過肯定是老S不相往來了。”
“有後續的話我會繼續給你播報的，我先上班了哈！”
我了然地點點頭，露出一個笑。
掛斷了電話。
大理之旅很快就結束了。
不知道在哪聽到的消息，我媽早早地就在我的住處等著。
見到我回來，她臉上全是激動。
這段時間，她瘦了很多，人也憔悴了許多。
身上穿著舊衣服，頭發白了一片。
我媽眼眶含著淚水，
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上前想要給我一個擁抱，被我輕輕地避開。
我媽的神色顯得有點落寞。
我沒有開門讓她進去，而是帶她去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店。
剛坐下來，我媽的手就不自然地緊握著衣擺。
“聽晚，你終於回來了……”
“我和你爸爸都很想你……我以為你隻是和我們發個小脾氣，不會真的和我們斷掉。”
“哪知道，你真的這麼狠心……”
她頓了一下，又接著開口。
“你爸爸身體越來越差了，整天念著你，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
“那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從你和我爸發出那個視頻開始。”
我媽的臉上呈現出悔意。
我不斷攪動著咖啡，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那番話。
“媽，我始終想不通。”
“有一回我和表姐同時發燒，你在她的面裡打了兩個蛋，卻轉頭和別人說我是裝的。”
她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就被我打斷。
“我曾經很想試試那碗面的味道，可現在我想通了，不期待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正要站起身。
我媽卻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很久之後，她才哽咽著開口。
“聽晚，
對不起。”
“其實在你之前，我和你爸有過一個孩子，大家都說那是個男孩子。”
“可是後來…沒有保住。第二年，你就來了。”
“所有人都說…是你克沒了他，我也因此不能再生育。作為一個媽媽…我沒有辦法！”
“你表姐和那孩子同一年，我和你爸隻能把你表姐當成寄託……卻因此忽略了你！”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不被期待的。
原來我人生的悲劇源自於如此可笑的謠言。
我曾經慶幸過，我爸媽隻有我一個女兒，肯定不會重男輕女。
直到現在才知道，他們隻是因為沒有選擇。
我深呼吸一口氣：“好，我知道了。”
“以後，該給的赡養費，我會按標準給的。”
“但是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我結完賬，頭也不回地離開咖啡店。
沒有去理會身後隱隱約約傳來的壓抑哭聲。
……
那天過後的兩年時間裡，我沒有再主動聯系過他們。
隻是每個月按時把赡養費打過去。
周圍有過勸我回去看看的。
全都被我一笑而過了。
隻有我自己知道。
那樣的日子，我不會再回頭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