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無意中聽到了一些對方的真實想法。” 林筱的聲音更低了，“覺得還是及時止損比較好。”
唐薇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手，輕輕抱了抱林筱。
“我不知道你朋友聽到了什麼會這麼難過。但我抱抱你，就當是抱抱她了。”
林筱把臉埋在唐薇肩上，鼻子發酸，悶悶地“嗯”了一聲。
謝謝她沒有戳破。
這段像鬧劇又像幻夢的初戀，以這種方式慘淡收場，實在太丟臉了。
幾分鍾後，唐薇突然松開她，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哎呀！瞧我這腦子，怎麼把正事給忘了！”
林筱被她嚇了一跳：“什麼正事？”
“我弟，唐浩，記得吧？他今晚跟他們學校有聯誼，非要我過去幫他撐撐場面，壯壯聲勢。” 唐薇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費用他全包！姐妹，陪我一起去唄？”
一股熟悉的不祥預感爬上林筱心頭。
“薇薇，我還是不去了吧，我今晚還得整理課題資料……” 林筱試圖拒絕。
“不行！你必須去！” 唐薇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
“你知道我弟去年考上哪所大學了吧？”
林筱：“……哪所？”
“北城體育大學！” 唐薇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今晚來的，可都是體院的男生！據說個個身高腿長，陽光開朗，還有八塊腹肌！”
林筱：“……”
她忽然覺得，留在宿舍裡看倒著的《時間簡史》，可能是個更安全的選擇。
兩校聯誼的地點，通常都選在女生學校附近。
這次定在了離Z大不遠的一家自助烤肉店。
這家店店面不大，裝修也簡單，但勝在食材新鮮，價格實惠，是學生們聚會常來的地方。
林筱和唐薇到的時候，一張長長的桌子兩邊已經坐了不少人，隻剩下兩個空位。
唐薇這個“賣隊友”的家伙，毫不猶豫地一屁股坐到了她弟弟唐浩旁邊，把全場最受矚目的那個位置——籃球社社長周嶼旁邊的空位，留給了林筱。
唐浩擠眉弄眼地給林筱發消息：“姐，夠意思吧？周嶼，我們系草，身高一八八，腹肌槓槓的！”
林筱隻覺得頭皮發麻，在眾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剛要坐下，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她身體一歪。
“小心。” 一隻溫熱的手掌及時託住了她的手肘。
林筱站穩，回頭，對上一雙清澈含笑的眼睛。
正是周嶼。
他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頭發剃得很短，五官立體，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充滿了陽光的運動氣息。
“沒事吧？” 他聲音爽朗，帶著關切。
林筱有些不好意思：“沒事，謝謝。”
她在空位上坐下，周嶼似乎比她還要局促。
她起身去拿飲料，他立刻往旁邊讓開一大塊空間。
她不小心把筷子碰到地上，他反應迅速，幾乎在她彎腰之前就幫她撿了起來。
林筱忍不住小聲問：“周同學，我身上是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嗎？” 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香水或者洗發水味道太衝了。
周嶼的臉“騰”一下就紅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怕……怕我平時訓練出汗多，
身上有汗味，燻到你。” 他頓了頓，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我出來前特意洗了兩遍澡的。”
他那副認真解釋又略帶羞赧的樣子，讓林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關系的，不用這麼在意。”
周嶼看著她笑，眼神暗了暗，抿了抿嘴唇，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筷子，低聲說：“不過……你身上的確有種味道。”
林筱：“？”
他快速瞥了她一眼，耳根微紅：“是香的。”
林筱松了口氣，原來是這個。
“是沐浴露的味道吧。” 她隨口接道，
“你要鏈接嗎？挺平價的。”
周嶼眼睛一亮：“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 林筱覺得這沒什麼，爽快地打開購物軟件，找到那個沐浴露的訂單，生成了分享二維碼，把手機屏幕遞到他面前，“你掃這個碼就行，可以直接跳轉。”
周嶼看著她手機上的二維碼，愣了一下，隨即也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點點劃劃，然後，把屏幕轉向林筱——上面顯示的是微信個人名片的二維碼。
林筱看著那兩個並排的二維碼，眨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
她以為周嶼沒弄懂，又指指自己的屏幕：“你掃我這個，很方便的，不用加好友也能看到商品頁面。”
周嶼看著林筱一臉“我教你用這個功能”的真誠表情，
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手機收了回去，默默打開了購物軟件。
“啊對了！” 林筱想起什麼，又高興地說，“你好像是新用戶？那你掃我的鏈接注冊，我還能有個拉新獎勵呢！”
周嶼的手指頓在手機屏幕上，側過臉，留給林筱一個欲言又止、略顯苦澀的側臉。
後來林筱把這段小插曲當趣事講給唐薇聽，唐薇聽了，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鍾，然後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我的寶啊……” 唐薇扶額，“人家要的是鏈接嗎？缺的是那瓶沐浴露嗎？我的老天爺。”
林筱茫然：“……不是嗎？”
“人家是想加你的微信啊！
笨蛋！” 唐薇簡直想敲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是不是全是物理公式。
林筱：“……”
當時在烤肉店，林筱並沒有意識到氣氛的微妙變化。
周圍的人聊得熱火朝天，她則有些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手機，看著別人的熱鬧，自己卻像隔著一層玻璃，怎麼也融不進去。
直到店門口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
這家店本來就不大，任何一群新客人的到來都很顯眼，尤其是當這群人本身就很引人注目的時候。
走在前面的幾個人，林筱看著眼熟，是學校其他學院的年輕老師。
而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一男一女，則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男人身形挺拔，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毛衣，臂彎裡搭著一件灰色的西裝外套，
鼻梁上架著那副熟悉的細邊眼鏡，面容清俊，氣質清冷。
是陸景深。
而他身邊的女人，留著俏麗的及肩短發，穿著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和卡其色長褲，身材窈窕，巴掌大的臉上五官精致，尤其是一雙眼睛，明亮有神，笑起來帶著知性又活潑的魅力。
是蘇玥。
“陸教授！蘇教授！這麼巧，你們也來吃飯？” 和陸景深同行的人中，有人熱情地跟林筱他們這桌認識的人打招呼。
林筱的手一抖，握著的玻璃杯沒拿穩，傾斜了一下。
杯子裡澄黃的飲料沒有潑到她身上，卻精準地灑在了旁邊周嶼的褲子上。
“啊！對不起！” 林筱瞬間回神，慌忙抽了好幾張紙巾，下意識地就要去幫他擦拭。
周嶼的反應比她更劇烈，
整個人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從脖子到臉瞬間紅透，手足無措，想阻止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憋了半天才說：“沒、沒事！我自己來！”
林筱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要擦的位置不太合適，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收回手，把紙巾塞給他。
就在她抬頭道歉的瞬間，視線不經意地掠過門口。
恰好，撞進了一道深沉的目光裡。
陸景深正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她，或者說，看著她剛才和周嶼那一番倉促的互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林筱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和慌亂。
蘇玥站在陸景深身邊，微微張著嘴，臉上帶著些許驚訝和好奇，目光在林筱和周嶼之間轉了
轉，隨即抿唇露出一個了然的、帶著善意的微笑。
但這微笑落在林筱眼裡，
卻像是一種了然的揶揄，讓她更加無地自容。
陸景深的目光隻在她臉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淡淡地移開，仿佛她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側頭對身旁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一行人便徑直朝著裡面預留的包廂走去，再沒往這邊多看一眼。
那股無形的壓力隨著他的離開而消散，林筱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還夾雜著說不清的委屈和酸澀。
接下來的時間，她徹底沒了胃口，也聽不清周圍的人在聊什麼。
唐薇湊過來小聲問她和周嶼怎麼回事，她也隻是搖頭。
後來不知是誰開始勸酒，她心裡憋悶，竟也迷迷糊糊跟著喝了好幾杯。
再後來的記憶就有些模糊了，隻記得好像有人搶她的酒杯，有人扶她，周遭的聲音亂哄哄的。
最後的印象，是唐薇架著她，嘴裡嘟囔著“不能喝還喝這麼多”，
把她塞進了一輛出租車裡。
林筱醒來時，宿醉帶來的頭痛讓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窗簾縫隙裡透進刺眼的陽光，提醒她時間已經不早了。
她摸索到手機，按亮屏幕，上面有好幾條未讀消息。
最新的幾條來自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但那個語氣她太熟悉了。
“頭還疼嗎？早餐讓樓下阿姨送上去了，記得吃。”
“今天好好休息，別急著看書。”
“昨晚的事，等你清醒了我們再談。”
是陸景深。
他竟然用自己的手機號發了短信。
林筱盯著那幾行字，昨晚洗手間裡的片段像衝破閘門的洪水，洶湧地湧入腦海。
他滾燙的呼吸，
暗啞的聲音，那個落在自己指節上的、近乎兇狠又極度克制的吻，還有他最後離開時略顯倉促的背影……
她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心跳得又急又亂。
她真的……在現實裡親了陸景深。
不是隔著屏幕的“寶寶”，而是活生生的、她的教授陸景深。
這個認知讓她既羞恥又有一點隱秘的、衝破禁忌的興奮。
室友們都不在，桌上放著一個保溫袋。
她打開，裡面是一份還溫熱的粥和幾樣清爽的小菜，旁邊甚至貼心地放了一小盒解酒的蜂蜜。
他真的……很會照顧人。
林筱小口喝著粥，甜暖的感覺順著食道滑下，似乎連頭疼都緩解了不少。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微信。
陸景深的好友申請靜靜地躺在那裡。
頭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昵稱很簡單，就一個“深”字。
她點擊通過。
幾乎立刻，對話框頂部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但輸入狀態持續了十幾秒，消息才發過來。
“醒了？”
簡單的兩個字。
林筱咬著勺子，回復：“嗯。早餐……謝謝。”
“應該的。”他回得很快，接著又問，“還難受嗎？”
“好多了。
”
然後，對話陷入了一小段沉默。
林筱能感覺到屏幕那頭的人似乎也在斟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