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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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看完崔叔叔回來,在外的顏母也打了電話回來,說父親的病情突然有了些變化,現在正在老中醫那裡慢慢調養,也許這個春節便不能及時回來了。


我自然是寬慰她:「沒事媽媽,我和阿致在家裡就好了。他這些天精神很好,身體也好了很多,下學期應該就可以回學校了。」


「慢慢好起來,就好了。」


電話那頭,顏母的聲音很輕很淡:「小茴,提前祝你春節快樂。」


「春節快樂。」


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嗎?


可是我沒有忘記在廟會時的那一瞥,也沒有忘記……似乎原書的劇情,即將要慢慢展開。


隻是春節來臨的喜悅,漸漸將我的這個想法淹沒,在和阿致挑選新衣服的時候,我特地又給他挑了一件大紅色的羽絨服。


崔致懶洋洋地站在旁邊,笑我:「顏茴,你什麼時候也和我一樣,喜歡這麼鮮豔的顏色了?」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毛衣,不回答他:「你說,

那件紅毛衣好不好看?」


「……」崔致於是低下頭,睫毛長長的,掩在月牙般的眼眸上時,便如同層層的雲翳,「顏茴,你真覺得我是紅燈籠嗎?」


買紅毛衣的計劃隻得作罷。


雖然我並不迷信,隻是也覺得春節要喜慶一些,便真在兩家門口都掛了紅燈籠,春節當晚,夜色降臨之際,隨風搖曳的燈籠便發出盈盈的光,宛若黑夜中的火光,點燃著人世。


崔家和顏家相隔,是鄰居,而崔家的另一邊,本來是空著的房屋,這些天倒是也有人進進出出,許是終於有新鄰居要搬進來了。


這幾日其實還在下雪,但崔致還是興致勃勃地買了好幾箱煙花,又買了許多袋鞭炮,說要去外面放煙花。


「顏茴,這個五顏六色的好不好?」崔致託著下巴,打量了一下煙花。


我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認真地說:「它的名字叫賀新年。」


「噢——」


崔致把煙花抱了出去,我跟在後面給他撐傘。


他轉了轉打火機,微微轉過頭同我說:「你往後退一退。」


我撐著傘往後退了幾步,正好站在房檐下,看著那雪花慢慢地飄落下來,融化在崔致的紅衣上,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一簇火苗蹿起,引燃著萬千煙花向空中飛去。


閃耀的顏色將夜空點亮,與周圍各家的煙花起伏燃放。


煙花之後,崔致捂著耳朵想往後退。


「啊——」


我撐著傘,將要下了臺階,往崔致身旁走去。


而就在我的聲音不知是淹沒在煙花聲中,還是根本就沒有喊出來的他的名字時,這飄飛著雪花的春節之夜,在我的視線之中,燈籠搖曳,那正開著的大門口,突然停下一輛車——


一位少女緩緩從車中下來。


她穿著素雅的大衣,眉眼疏離,似乎是無意之間,少女往崔家的方向看了過來。


但她沒有對上我的眼。


在這一瞬間,「賀新年」升騰起最後一簇焰火。


而少女,則是與這夜色下最閃耀的紅衣少年,

靜靜對視片刻。


車子的另一邊,響起另一道聲音,似乎是在喊她:


「雲霓。」


焰火歸於寂靜,簌簌雪花之下,我手中的傘,恍然間墜落於地面。


【崔致的青梅竹馬顏茴,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0。】


是雲霓。


真的是她。


廟會上,崔致發愣地看向的人是她。


現在,墜落的煙花之下,與崔致對視的人也是她。


雲霓來了。


這本系統文中,帶著攻略男主崔致的目標到來的雲霓——擁有著系統的女主的出現,也意味著小說劇情的展開。


「雲霓。」


這片突如其來的安靜中,似乎是因為少女沒有回應,車的另一旁,緩緩走下來一位少年,他穿著淺褐色的風衣,面色冷淡地再喊了一聲。


在看到這個少年時,我想起了那最後一串冰糖葫蘆——


原來是他。


聽見喊聲,雲霓於是轉過頭去,淡淡應了一聲,兩個人都往隔壁房屋去了。


踩著雪的聲音逐漸變遠變小。


我靜靜地看著,原來他們就是新搬來的崔家的鄰居。


讓我無法摸透與記清的記憶,在這時候重新展現於我的腦海之中。


事實上,雖然小說中的一些小的細節我很難記住,但是這本小說主要的劇情線,我有時候還是能想起一二的,尤其是這些重要的人物。


小說劇情中,作為私生女的雲霓在高一那年終於回到了雲家,在這之後,她也在京城度過了一年多的時間,隻是後來因為雲家突然出了點事,而恰好祖家在祝塘,雲家便將雲霓暫時送到了祝塘避避風頭。


而和她一同回到祝塘的,便是這本小說的男二號,女主雲霓名義上的「哥哥」,雲倚舒。


如此想來,剛剛那位穿著風衣的少年,便是雲倚舒了吧。


在這一閃而過的記憶中,我意識到雲霓並不是天生就具有所謂的攻略系統的。系統與雲霓綁定的時候,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就是在來到祝塘的這一段時間……可是她是為什麼答應攻略系統的綁定的呢?

而崔致,又為什麼會成為她決定攻略的對象,成為這本小說的男主呢?


想到這裡,我無奈地自嘲了一下,真是想得太多,小說的男女主自然是小說決定的,就像它的劇情一樣,無論推動哪一個方向盤,行駛的結果似乎都會通向同一個終點。


隻是如果這一個終點,其實也會發生細微偏差的話呢?就像崔叔叔如今並沒有死去,而是變成了植物人一樣。


但與此同時,我又想起一同出了車禍的父親,兩人進入搶救室的景象依舊歷歷在目。


我不由輕輕嘆了聲氣。也就在我沒有察覺的時候,我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以至於走回來的崔致都感覺到了不對:「顏茴,怎麼了,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聽到他的聲音,我反應過來,微微舒展開了眉頭,搖了搖頭:「沒事。」


崔致含著笑看了我一眼,視線又轉到隔壁去。


紅光之下,少年盈盈如玉,眉眼無情而自含風流。


「好像是新的鄰居來了。

」他說的時候漫不經心,仿佛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玩具一般。


我看著少年的側臉,一時恍惚。


崔致又轉過頭來,看著我,笑著說:「以後好像會有點意思,是不是?」


我彎下腰,撿起不知何時墜落在地上的傘,對上崔致的雙眼,熟悉與陌生相互交織,可我終究隻是淡淡扯了扯嘴角,輕輕應了一聲:「嗯。」


18


春節的第二天,我和崔致各去了主家拜年,因為崔顏兩家世代交好,所以主家也都緊緊依著,他戴著圍巾慢悠悠地走出來,在盛著雪花的樹下等我。


雪團墜落下來,他就蹲在樹下,伸著手指戳地上軟綿綿的雪團。


遠遠看著,紅色與白色,漂亮極了。


「阿致。」


「剛剛爺爺還問我你走這麼早去哪裡。」崔致聽見聲音,沒有抬頭,仍戳著那雪團。


我無奈地回答:「當然是去隔壁主家拜年。」


「顏家那堆人,巴不得顏叔叔出事,我就不想見到他們。」崔致收回手,

站了起來,看著我淡淡說道。


我笑了笑:「我也不想。好了,我們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快要到家時,隱隱看見一道身影正在不遠處掃雪。


崔致眼尖,笑了一聲:「好像是昨天搬來的鄰居。」


我走近看了看,果然是。


隻是這人不是雲霓,而是雲倚舒。


雲倚舒今日穿了件黑色的風衣,仿佛並不怕冷的樣子,與我身旁裹成一團的紅衣少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聽見腳步聲,雲倚舒便微微轉過臉來。


旁邊的崔致沒有開口,我隻得先和他打了聲招呼:「你好。」


身前的雲倚舒仍舊是那時見過的樣子,冷淡的眉眼,挺直的身形。他的視線先落在了崔致的身上,然後又看向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看見他微微皺了皺眉,聲音淡淡:「你們好,我是新搬來的鄰居,我叫雲倚舒。」


他拿著掃帚,卻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樣子。


崔致看了眼他,有些不情願地說道:「我叫崔致。


他突然想到什麼,又懶洋洋地問道:「你姓雲嗎?我瞧著你有些眼熟,你曾經來過祝塘嗎?」


雲倚舒愣了愣,而後緩緩搖頭:「沒有。」


聽見這句話,我下意識地看向雲倚舒——


這就有些奇怪了。


當時在廟會買冰糖葫蘆的時候,我記得雲倚舒曾經說過他有些想念祝塘的冰糖葫蘆。


如果不是曾經來過祝塘,又怎麼會想念這裡的冰糖葫蘆?


一時間,氛圍變得安靜沉默起來。


「我和妹妹暫時搬來了這裡,因為一些原因,我們會一起在祝塘讀高三。」在這片安靜中,雲倚舒突然開口道。


「你妹妹?」這句話雖是問句,但崔致的語氣中卻並沒有太多意外,似乎他早就知道這件事一樣,「你們是從京城過來的吧?好好地不待在京城,跑來祝塘。」


雲倚舒隻淡淡笑了笑,沒說話。他向著我和崔致點了點頭,而後轉身便回了隔壁院子裡。


關於雲倚舒,其實原文的描寫我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

隻記得雲倚舒並不像表面這麼冷淡,而雲霓對於雲倚舒而言,便是無趣生活中的裝飾品,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雲倚舒便開始對這位「妹妹」上了心。


我看著雲倚舒的背影,想著劇情有些失神。


旁邊的崔致看向我,不由微微皺了皺眉,好像在剎那間有一種暈眩感襲上大腦。


他按住太陽穴,在心裡冷冷道:【怎麼,隻是看別的男生看失神了,你就迫不及待地想出來了?】


本應該沉睡的另一個崔致沒有說話。


他隻繼續淡淡道:【即便我們打一架,最後受傷的還是顏茴。】說到這裡,他笑了笑:【還是你覺得,除了顏茴,還會有誰照顧你?】


【……閉嘴。】那人終於開口了,他閉上眼睛,沒繼續說話,而是繼續陷入了沉睡。


就像他曾和小茴香豆說過的那樣,他需要對抗的,不僅僅是「睡美人」,還有「女巫」。


但他已決心將小茴香豆當作妹妹,便也絕不忍心見她為他煩憂、再次落淚……偶爾能夠出現在小茴香豆的身邊,

哪怕隻看她一眼,他便已經心滿意足。


隻是,隨著另一方佔據上風,退讓的他平常沉睡的時間也就越來越久。


有時睜開眼真正地望她一眼,也已成為奢望。


崔致舒展了微皺起的眉,復而睜開眼來,又變回了平日裡的模樣。


「顏茴,外面好冷,進去吧。」


自從崔致醒過來之後崔家便辭退了護工,雖說也準備請管家,但還沒有好的人選。所以這些日子,最令人苦惱的其實就是吃些什麼。因為冰箱裡也沒什麼菜了,我便打算去問問崔致想吃什麼。隻是出了房間之後看了看,無論是一樓還是二樓,都沒有找到他。


「你……看……」


就在這時,從微微打開的窗戶中,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循著聲音,我將窗簾拉起,便看見了不遠處崔致的身影。


此刻他正背對著我,好像在說些什麼。


我不由得皺了皺眉,而後一面推開門,一面喊道:「阿致,你中午……」


在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後,

我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就像從前看見過無數次那樣,崔致此時正坐在牆上,他微微彎著腰,向著牆的另一邊伸出手去。


但是,他坐著的那面牆,不是從前的那面,而他的手伸向的人,也不再是我了——


身形纖瘦的少女難得面色驚異,她眉眼清秀,因為被嚇了一跳,正用手輕輕撫著胸脯。


「崔致,你經常這麼坐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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