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厲砚時摸摸她的頭。
“嗯,安安跟外公說再見。”
他抱著女兒,一步步走向靈堂。
路過蘇夢莉身邊時,他腳步一頓,側首道。
“蘇夢莉,昨天晚上,你僱佣的三名社會人員試圖在幼兒園門口綁架我女兒,已被警方當場抓獲。”
“他們供出是你指使,報酬是五萬元。”
“這是轉賬記錄。”
他身後的助理立刻上前,將一份文件投屏。
銀行流水清晰顯示:蘇夢莉的賬戶向其中一名綁匪轉賬五萬元,時間就在昨天下午。
“不!
這不是我!”
蘇夢莉尖叫,“是偽造的!你們聯合起來害我!”
“是嗎?”
厲砚時冷笑,“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手機定位,昨天下午三點,正好在幼兒園對面的咖啡廳?”
大屏幕上切換出蘇夢莉手機的定位圖。
紅點清晰,正是安安幼兒園對面。
蘇夢莉徹底啞口。
厲砚時不再看她,抱著安安走到我身邊,將女兒抱給我,然後轉身面向所有賓客和直播鏡頭。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厲砚時,蘇夢薇的丈夫。”
“同時也是‘星耀娛樂’集團新任副總裁,兼旗下‘星耀直播’平臺首席執行官。
”
登時全場哗然!
有人認出,星耀直播可是國內最大的直播平臺,市值千億。
而厲砚時,竟然是它的CEO!
蘇夢莉呆若木雞,滿眼不可置信:“你怎麼可能是星耀的CEO……蘇夢薇她憑什麼……”
我歪了歪頭,“呀,差點忘記告訴你們了,我的結婚對象是厲氏集團的獨子。”
“隻不過婚禮那天你們都沒來,忙著壓榨父親最後一點錢。”
“婚後我老公去國外出差,這幾天剛回國,你們還都以為我留不住男人離婚了。”
蘇夢莉徹底跌坐在地,面如S灰。
厲砚時沒管她,
繼續宣布:
“基於蘇夢莉女士多次違反平臺規則,涉嫌侮辱遺體、教唆綁架、以及蘇夢薇女士提供的謀S未遂證據。”
他一字一句道:
“我們‘星耀直播’決定,永久封禁主播‘蘇夢莉’及其所有關聯賬號,並已向公安機關正式報案。”
“同時,我以個人名義宣布:將對蘇夢莉女士及其母親,就她們對我妻子、女兒的精神傷害及人身威脅,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蘇夢莉猛地抬眼,“你要吿我?”
我看出了她內心強烈和恨意與不甘,內心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
難道她要報復厲砚時?
下一秒,
她手中不止何時多了把鋒利的修眉刀,竟直直地衝向女兒安安!
千鈞一發之際,我猛地推開女兒,自己擋了上去。
血流如注,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我聽見了丈夫痛苦的嘶吼和女兒的哭泣。
以及耳邊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再次睜眼,我看著病房裡熟悉的天花板,有些呆愣。
“媽媽?你醒啦?”
一隻柔軟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指尖。
我轉過頭,看見安安趴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原本畸形的唇瓣完好如初。
“安安?”
我伸手想要撫摸女兒的臉頰,卻牽動了後背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別動。”
厲砚時按住我要起身的肩膀,
“你剛做完手術,先休息。”
他的眼圈烏黑,連下巴都生出不少黑青色胡渣。
“媽媽,你還疼嗎?”
我搖搖頭,目光卻離不開安安的嘴唇。
厲砚時順著我的視線看去,眼神柔和下來,低聲解釋:“三個月前,我聯系了美國專攻唇腭裂修復的史密斯醫生團隊。
“手術安排在兩周前,很成功,本來想等你父親……事情安定後,給你一個驚喜。”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沒想到,差點成了永遠的秘密。”
我不禁哽咽,上一世,安安因為兔唇受盡嘲笑,最終在網暴中走向絕路。
這一世,
厲砚時默默為她鋪平了道路。
還好,一切都沒有重蹈覆轍。
“爸爸說,這是天使吻過的痕跡,現在天使把它修好啦。”
安安奶聲奶氣地插話,又癟癟嘴,“可是媽媽流了好多血……安安怕。”
我趕緊摟住她:“不怕,媽媽在,壞人呢?”
“蘇夢莉持刀行兇,證據確鑿,加上之前的侮辱屍體、教唆綁架、詐騙、偷稅漏稅,數罪並罰,警方初步意見,刑期不會低於十五年。”
厲砚時緩緩道來。
“至於你母親張秀英,她涉嫌協同詐騙、作偽證、遺棄,情節嚴重,目前已被刑拘。”
“另外,
她在你父親病重期間,私自轉移你父親賬戶資金共計八十七萬至蘇夢莉賬戶,用於整容及奢侈消費,這筆錢,我會讓律師追回。”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竟沒有一絲波動。
有些傷口,愈合了就不會再疼。
有些人,錯過了就不再值得回頭。
“網絡輿論呢?”我問。
畢竟,葬禮那場直播,我預測大概會爆火。
厲砚時唇角微勾,遞過他的手機。
熱搜前三,被相關話題佔據:
1.#網紅女主播蘇夢莉病房熱舞氣S父親#(爆)
2.#星耀CEO夫人隱忍三年復仇#(爆)
3.#微光為護女兒受傷#(熱)
我的“微光”賬號,粉絲數從葬禮前的50萬,
暴漲至100萬。
私信塞滿了支持與傾訴,商務合作邀請翻了百倍,但都被厲砚時的團隊暫時婉拒。
置頂的,是我昏迷期間,厲砚時用我賬號發布的一條簡短公告:
「妻傷無礙,女安。
諸惡有報,法律昭昭。
感謝所有善意,餘事後續,會由她親自說明。
厲砚時代筆。」
下方點贊超過百萬,評論一片淚目:
【厲總好剛!代筆公告都這麼帥!】
【微光姐姐快點好起來!我們等你!】
【看完直播哭了一晚上,支持姐姐用法律武器懲罰惡魔!】
正說著,病房門被敲響。
助理進來,面色有些為難。
“厲總,太太,張秀英女士的代理律師想見您,說……願意歸還部分財產,
希望您能出具諒解書。”
厲砚時看向我,“你想見嗎?”
我沉默片刻,“讓她進來吧。”
來的是一位中年女律師,神色拘謹。
她遞上一份文件。
“蘇女士,我當事人張秀英深感悔恨,願意將她名下那套老房子的產權無條件返還給您,並歸還之前轉移的二十七萬元現金。”
“她懇求您,念在母女一場,能否對您妹妹蘇夢莉的判決……出具一份諒解書?
“哪怕隻是形式上的,或許能減刑一兩年。”
我看著那份過戶協議,忽然笑了。
“律師女士,您知道嗎?
”
“那套老房子,是我父親一磚一瓦攢錢買的。
他遺囑寫得明明白白,給我,隻是我母親偽造文件,強行過戶給了蘇夢莉。”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二十七萬,是我父親攢了一輩子,給我和安安的安身錢。”
父親知道我丈夫不在身邊,怕我一個人帶著孩子辛苦,便給我轉了27萬。
可是沒想到,這些錢被我母親美其名曰“代管”。
“是我母親,偷偷轉走,給蘇夢莉買了包、整了容。”
“現在,她用原本就屬於我的東西,來換我‘原諒’她女兒試圖S我、以及S我孩子的行為?
”
律師面露尷尬。
我收起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請您轉告張秀英女士,父親留給我的房子,我會通過法律途徑拿回來。”
“錢,我也會一分不少追回來,至於諒解書……”
我抬眼,目光平靜如冰湖:
“除非我父親活過來,我女兒受過的傷害從未發生,否則,絕無可能。”
律師嘆息一聲,收起文件離開。
病房重歸安靜。
安安靠在我懷裡睡著了。
厲砚時替我掖好被角,低聲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緩緩道:
“第一,
好好養傷,陪安安。”
“第二,用‘微光’這個賬號,繼續做該做的事,我想不止是分享知識,還要用它做一些該做的事,比如,成立一個援助基金,專門幫助類似遭遇的家庭和孩子。”
“第三,”我握住他的手,“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厲砚時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都聽你的。”
幾天後,我出院回家時,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監獄打來的,母親張秀英指名要見我,說有些話還沒來得及告訴我。
厲砚時本想幫我拒絕,我卻搖搖頭。
這次去見母親,不是為了原諒,而是為了給自己和過去一個了結。
會見室冰冷而狹小。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看到母親穿著囚服,頭發花白了大半,曾經精心保養的臉上刻滿了深刻的紋路。
不過短短幾日,她像是蒼老了二十歲。
她拿起話筒,手在抖。
“薇薇……”
母親的聲音幹澀得像沙礫摩擦。
“您想說什麼?”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她盯著我良久,才嘆息著開口。
“那套房子……你爸買的時候,跟我說,這是給你的嫁妝。”
“地段好,學區也好,以後你有了孩子方便……”
她扯了扯嘴角,
像哭又像笑,“可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莉莉。”
“莉莉學習不好,長得也沒你漂亮,以後怎麼辦?
“我得給她多攢點……所以殯儀館那晚上我才撕了遺囑。”
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深刻的皺紋流下來。
“那二十七萬……是你爸化療最難受的時候,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囑咐的。”
“他說這錢一定要給你們娘倆,我點頭答應得好好的,可還是忍不住轉進了莉莉的賬戶。”
“我那時想著,莉莉做主播需要包裝,還需要錢打通關系,等她紅了,加倍還給你們……”
“可我沒想到,
莉莉要得越來越多,我也給得越來越麻木,到最後,好像隻有把錢都給她,才能證明我這個媽當得‘有用’,才能證明……我選的路沒錯。”
她啜泣著,抬眼看向我,渾濁的眼珠裡布滿血絲:
“可我選錯了,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不是不愛你,薇薇。”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我隻是……更可憐我自己。
“我嫁給你爸,心裡裝著別人。”
“生了莉莉,總覺著虧欠她,把對你爸的怨,都轉成了對她的溺愛,看著你越來越像你爸,懂事,有主見,我就……我就忍不住想打壓你,
好像這樣就能證明,我的人生沒那麼失敗。”
“可我錯了。”
她重復著,像是要用這句話挖出自己的心。
“我毀了我的家,氣S了唯一真正對我好的男人,還把兩個女兒,一個送進監獄,一個逼成仇人。”
“薇薇。”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媽不求你原諒,媽沒那個臉!媽隻想告訴你……你爸臨走前,最後清醒的那幾分鍾,抓著我的手,說的不是莉莉,是你。”
“他說,‘告訴薇薇,別怕,往前走,爸永遠以她為傲。’”
我的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鼻腔湧上強烈的酸澀。
那些獨自支撐的日夜,那些被貶低和被忽視的委屈,那些深埋心底對父愛的渴望……在這一刻,洶湧而來。
但我沒有哭。
我隻是看著玻璃那頭悔恨交加的女人,輕聲問:
“您現在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心裡好受一點嗎?”
她怔住,緩緩搖頭:“不……是希望我自己,能稍微好受一點。”
我點了點頭。
“話我聽到了,但傷害,已經造成了。”
我站起身,“您保重身體,該負的法律責任,請好好承擔,至於其他的……
我沒繼續說下去,法律會懲治一切。
“我和安安,會好好生活,您要是真的為我們好,以後就別再打擾我們了。”
說完,我放下話筒,轉身離開。
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她頹然的身影。
走出監獄,陽光有些刺眼。
厲砚時的車就等在門口,他下車為我打開車門,什麼都沒問,隻是握了握我冰涼的手。
“回家。”他說。
我上車,我將頭靠在車窗上,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
母親的話在我腦中回響。
我忽然明白了她更深層的可悲。
她的一生,都在試圖用對一個人的過度補償,來掩蓋對另一個人的情感背叛和自身選擇的錯誤。
她的偏心,根源是自我的否定和人生的失衡。
蘇夢莉是她逃避現實的載體,
而我的“優秀”和父親的“寬厚”,則成了映照她失敗生活的鏡子,所以她忍不住要去打碎。
可悲,可恨也可憐。
不過從今往後,這些都和我們沒關系了。
就在我們下車後,即將走到家時,我忽然瞥見家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他的手中,拎著一瓶不明液體。
“蘇夢薇!你害我女神坐牢!我毀了你!”
是蘇夢莉的一個極端粉絲。
厲砚時反應極快,瞬間將我母女護在身後。
保安從遠處衝來。
但比保安更快的,是幾個原本在附近的年輕人。
他們訓練有素地撲上去,瞬間將那人制服,液體瓶子被安全接住,後經檢驗是濃度不高的硫酸。
其中一人對厲砚時微微點頭:“厲總,處理完畢。”
原來,厲砚時從未放松警惕,一直安排著最專業的保鏢團隊在暗中保護我們。
我這才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在一個星期之後,蘇夢莉的案子正式開庭審理了。
法庭上,她拒不認罪,眼神怨毒,反復聲稱是我和厲砚時設計陷害。
直到公訴人出示了包括病房監控、錄音、轉賬記錄、綁匪證詞、平臺數據在內的完整證據鏈,她才漸漸熄聲。
最終在最後陳述時崩潰大哭,但悔意已無法撼動如山的鐵證。
宣判那天,我沒有去法庭,厲砚時替我去了,他回來告訴我:
蘇夢莉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而母親張秀英也因多項罪名,被判有期徒刑四年。
蘇夢莉所直播的平臺“炫光傳媒”徹底倒閉,負責人另案處理。
就連她的榜一大哥也被查出來有強J罪,被判處了7年有期徒刑。
厲砚時開始整治網絡直播平臺風氣,將一批類似“消費苦難”和“擦邊作秀”的賬號被永久封禁。
最終,塵埃落定。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和安安還有老公厲砚時去了墓園探望父親。
我看著父親遺像上溫和的笑容,忍不住落下淚珠。
“爸,我來看您了。”
“媽和莉莉……她們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我不恨了,但也不會忘記。我會帶著記得的教訓,好好生活。”
“您說的沒錯,要往前走!我現在,走得很穩,也很快樂。”
安安學著我的樣子,認真地把一朵小野花放在墓碑前。
“外公,安安想你了!安安現在不怕了,安安和媽媽都是超人!”
厲砚時攬住我的肩膀,目光堅定:“爸,放心吧,我會用生命守護她們。”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溫暖而明亮。
離開墓園時,我回頭最後望了一眼。
仇恨曾經幾乎將我們吞噬,但我們用更強大的愛將其轉化成了守護與創造的力量。
地獄的風景我曾見過,所以更珍惜這人間的每一縷炊煙,每一寸星光。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父親站在光影裡,對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一定在為我驕傲。
因為我的明天,還很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