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又一次,在出租房裡向我求婚了。
物業收費單上,戶主一欄,
男友的名字深得扎眼,
“替我還房貸,是我給你表現愛我的機會。”
“再說……”
譚焱冷光掃向兩條槓:“你有得選嗎?”
01
驗孕棒上,暗沉的兩條槓無比刺眼。
我懷孕了。
在做好措施的情況下。
“寶寶?”
衛生間門口,譚焱來回踱步,表現得比我還要緊張。
我開門,將驗孕棒隨手丟在茶幾上。
重重吐出一口氣,我不自覺地將手撫上小腹。
短短數秒,無數思緒劃過,最後,隻留下一個想法:這個孩子,我不能要。
我剛晉升為錦木校區的招生組長,這個時候結婚生子,就是給我的事業按下暫停鍵。
譚焱捏著驗孕棒,滿臉皆是飛揚的驚喜。
他這副模樣,讓我沒來由的心頭煩躁。
“生下來吧!”
“生下來,老公養你!”
短短兩句話,我好像一眼便看到了人生的盡頭。
結婚生子,失去工作,伺候一大家子人,成為黃臉婆。
每天,做不完的家務,見不到影的老公,歌頌自我犧牲的孝道和回不去的娘家。
我和譚焱在工作飯局中相識,他是私立學校的體育老師,薪資不高,隻有我的一半。
和他生活,
日常開銷基本靠我。
三年,譚焱說過無數次娶我。
但,沒房沒存款,我要是丟了工作,別說養孩子,自己活下去都難。
我搶過譚焱攥在手中的驗孕棒,各種負面情緒近乎將我吞噬。
我才不要仰男人鼻息,看著男人臉色生活。
生活不僅僅是活著。
我將驗孕棒丟進垃圾桶,嘴唇輕顫:“明天,我去打掉。”
我的態度刺痛了譚焱,他毫無預兆地咆哮,將茶幾上的水杯摔成碎片:“劉小芊!!”
“這個孩子,你沒資格把它打掉!”
“這是我的兒子!!”
“都說母愛無疆,你呢?”
“你他*就是個劊子手!
!!”
我拍桌而起,怒不可遏:
“少用母親道德綁架我!”
“這隻是個受精卵,不是人!我的子宮,我憑什麼做不了主?”
“懷不了孕就少指手畫腳!”
這一刻,我又怒又悲。
相愛三年,比不上剛剛隆起的肚子。
誰問過我的感受,誰在乎我的前途?
耳邊勁風呼嘯,待我反應過來,人已經趴在了地上,血腥味在嘴裡炸開,瞬間蔓延至整個口腔。
三年,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動手,為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受精卵。
地上的玻璃碎片沾著水漬,折射出這荒誕的一幕。
譚焱也楞了,他伸伸手,似乎想要扶我,又在半空中停頓,
將手縮了回去。
他的眼睛寫滿了後悔,可……
這股後悔不是對我。
譚焱緊緊盯著我的小腹,眼神一刻不肯離開:“寶寶,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和他共處一室,奪門而出,在路邊攔下一輛的士。
看多了S妻新聞,譚焱此時的舉動,讓我止不住顫慄。
躺在賓館的床上,我失眠了。
手機裡記錄著我和譚焱三年的生活點滴,一切都在告訴我,譚焱多麼愛我。
我捂著紅腫的臉,眼淚浸得眼眶通紅,又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才不要為動手打我的男人流淚。
明天,就去出租房搬行李,徹底在譚焱的生活中消失!
02
搬家公司動作利索,
我存在的痕跡一點點消失。
掃視住了三年的出租房,心底生出一股悲涼。
我以為,譚焱是我的良人……
“您好。”
一名身著西裝的男子站在門口,輕輕叩門。
我轉換心情,擠出一絲假笑:“物業大哥。”
我們小區的物業極其龜毛,找上門準沒好事。
我正想著如何應付,物業大哥開口了:“劉小姐,搬家之前,物業費不結一下?”
物業費?
我眉頭輕擰,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大哥,物業費是戶主的事,我們租客不用吧?”
物業大哥也露出古怪的表情:“戶主譚焱,
你不是他女朋友嗎?”
一股寒意自猛地衝擊天靈蓋,我整個人狠狠一陣哆嗦。
戶主,譚焱?!
我失態地從物業手中奪過收費單,一雙眼SS盯著戶主一欄。
“譚焱”兩個大字似魔咒,將我的眼睛SS箍在物業單上。
我大腦混沌,剛談戀愛時,譚焱說房子是他租的!
我和他A了三年房租,譚焱工資低,為了體恤他,我主動多出五百,每個月雷打不動三千。
在寸土寸金的深市,一個月五千根本租不到中心城區兩室兩廳的房子。
我不止一次慶幸,誇譚焱會撿漏,有經濟頭腦。
所以……
他撿的漏是我?
我茫然環視房間內的一切,
難以控制內心的荒誕感。
三年,我不敢添一件大件家具,就怕把牆磕了碰了。
打掃衛生也小心翼翼,生怕把白牆甩上泥點子。
就連房東留下的那塊灰撲撲的窗簾,我都沒敢換,生怕被挑刺兒,讓房東找到借口不退押金。
結果,這是譚焱的房子。
我愛了他三年,他卻算計我三年,租金是變相幫他還房貸的手段。
這就是,譚焱愛我的方式?
我內心苦澀,隻有我,動了心、生了情。
捧著一顆熱騰騰的真心,換一場精心的騙局。
最後,離開時,還強撐著,假裝無事。
我維持著最後一絲冷靜,將收費單交還:“我和譚焱分手了,你們找他吧。”
現在,我隻想快點走。
“劉女士。
”物業大哥朝屋內打量了幾眼,“恐怕不行。”
“不交物業費,搬家的車,今天出不了小區”
我強忍心髒的揪痛,聲音溫怒:“物業沒這個權利吧!”
物業大哥噙著斯文的微笑:“管理陌生車輛,保證戶主安全,是物業的職責。”
物業S皮賴臉,物業費不交不行。
拖下去,等譚焱下班,我就走不了了!
我咬牙:“多少錢,給我開個收據。”
物業大哥綻放最標準的職業微笑:“一共是七千五百元。”
“刷卡,微信,還是支付寶?”
奪少?
!!!
我拿手機的手愣在半空,回不過神:“你們搶錢?!”
“我住皇宮裡嗎,一年七千五的物業費?”
物業大哥笑而不語。
半晌,我從牙縫擠出三個字:“支付寶!”
就當是給戀愛腦交智商稅了!
“支付寶到賬七千五百元。”
支付寶的提示音,讓我對譚焱最後的愛意和不舍,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03
行李暫時堆在酒店房間,我預約了掛號。
後天,這一切就結束了。
我將譚焱的號碼拉入黑名單,幾十通未接電話,讓我煩躁又惡心。
他的一耳光將我的愛意擊碎,租金徹底將我的愛意清零。
次日。
同事圍在主管辦公室門口,似乎在吃瓜。
我眉頭一跳,總覺得有大事發生。
“劉小芊。”
主管看向我,眼神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主動離職吧。”
我愣了,發現譚焱,他痞痞的笑著,炫耀著他的勝利。
我捏緊拳頭,憤怒讓我身體輕顫,我對他的恨,在此刻抵達高峰。
是他!
他知道,我向公司保證五年內不婚不育,換取公司的大力栽培。
如今,我剛升職就懷孕……
“主管!”
我想解釋,可惜主管打斷我,語氣冷漠又疲憊:“公司最不喜歡把家務事帶到工作上的員工。
”
主管離開了。
譚焱緊攥我的小臂,語氣殷勤:“老婆,和我回家養胎。”
“我努力賺錢,絕對養得起你。”
討好的嘴臉,惡心至極。
我看著他,眼神了無神採,狠狠甩開他:“別狗叫。”
“不鬧了,寶寶。”譚焱換上一副笑臉,“物業費都幫我交了,還不是我老婆嗎?”
“你要體恤我,我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兩個人一起還貸,每個月還能存下點錢。”
“再說,一個月五千房貸,你出三千,已經很少了。”
“深市三千,
租不到中心城區有廁所的房子。”
我壓制怒意,牙齒近乎咬碎。
他的房貸,和我有什麼關系?
就像他的房子和我沒有關系一樣。
分擔房貸?
他要不要聽聽自己在狗叫什麼?
“明天周六,去見我媽吧。”譚焱語氣像哄小孩,試圖摟我。
我掙扎離開,內心更是痛苦煎熬。
我身穿鎧甲,可終究是肉體凡軀,心也會痛。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是我爸的車。
我猛地鑽進車內,靠在我媽的肩頭。
那一刻,我近乎碎掉,眼眶瞬間盈滿,淚水決堤。
這件事,早已超出我的承受範圍,所以,我聯系了爸媽。
後視鏡裡,譚焱緊追不舍,
演得極其深情。
他隻是舍不得我肚子裡的種吧?
“孩子是那小子的?”
我哽咽,輕輕點頭,將事情全盤託出。
沒等來寬慰,卻等來我爸劈頭蓋臉的怒罵。
“胡鬧!”
“畢業時,我和你媽就讓你回老家,你非要在深市打拼。”
“五年,事業沒起色,倒是拼出了個孩子!”
“明天,去見他媽!”
我媽和我爸爭了起來,聲音全是憤怒和責備:“芊芊被打了,還見?”
“不見!!”
“身為律師,自己女兒受了委屈,
你不幫,你還罵她!”
我爸向來說一不二,對於我媽的反對,也隻是沉默兩秒,依舊道:“必須見。”
04
我爸主動聯系譚焱,約好了時間和地點,全程不管我如何懇求,我爸都堅持必須見面。
想到譚焱,不堪的三年便狠狠擊向我。
我衝進衛生間一陣狂嘔,鼻涕眼淚掛了滿臉,我倔強在臉上抹了一把:“我不見!”
我爸聲音微冷:“女孩最重要的就是名節。”
“你懷孕了不結婚,是準備讓別人戳老劉家脊梁骨嗎?”
我不懂,為什麼一向寵愛我的爸爸,也來逼我,讓我嫁給譚焱,那個小肚雞腸的家暴男。
老劉家的脊梁骨一斤多少錢?
比我的一輩子的幸福都重要嗎?
“我會打掉!”
“說得輕巧!”
“打過胎的女人,你以為嫁的出去?”我爸點煙的手一頓,緩緩垂下,發出一聲重嘆。
“我和你媽養不了你一輩子……”
“沒男人要的女人,沒有孩子養老送終,一輩子會多悽慘,你有沒有想過?”
周末,我們去了深市。
我爸單獨去見譚焱母親,我和我媽去了醫院。
不是打胎,而是驗傷。
檢查結束,我們在飯店大廳等我爸。
全家隻有他會開車,想回東市,隻能等他。
“你好。”我喊住一名服務員,“請問,廁所在哪兒?”
服務員指了一個方向,誰曾想,我剛走近,便聽見樓道傳來熟悉的男聲。
是譚焱。
“媽,我都按你說的,讓劉小芊懷了孕,可她根本沒有被我套牢,哭著喊著嫁給我。”
“她爸還管我要三萬八的彩禮。”
“你這招數根本不好使啊!”
沙沙的中年女聲,裹著寵溺和得意:“彩禮?咱家不可能出!”
“下賤玩意!懷了你的種,除了你,誰要她?”
“她爸也不嫌丟人,開口三萬八,
獅子大開口,簡直是搶劫!”
“被拱了的白菜,就是爛菜,不值錢的玩意。”
“現在,親自找你聊結婚,明顯就是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