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王班長知道了這事,覺得在院裡丟了面子,指著我的鼻子罵。
“一個臭保姆,還想賺我們軍屬的錢!反了天了!老顧怎麼找了你這麼個不安分的!”
紅梅像是終於找到了機會,在旁邊煽風點火。
“就是啊王班長,桂花自從上了學,眼睛裡就隻有錢了,都忘了自己的本分是什麼!”
流言蜚語像雪片一樣向我砸來。
就在我以為要被唾沫星子淹S的時候,李嬸站了出來。
“憑手藝吃飯怎麼了?桂花沒偷沒搶,靠自己本事賺錢,有什麼不對?我看比那些天天嚼舌根子的人強多了!”
李嬸是院裡的老軍屬,
說話有分量,王班長哼哼唧唧地不敢再嚷了。
我感激地看了李嬸一眼。
江雪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什麼都沒說。
但我看到她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她發現我確實在拼命攢錢,這讓她更加懷疑我的動機了。
我懶得理會這些風言風語,我的賬本越記越厚,上面的數字讓我心裡踏實。
6
“李桂花,你跟我來一趟。”
政工幹事張幹事找到了我,表情嚴肅,像是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有人舉報我行為異常,私下搞資本主義那套,懷疑我有不良企圖。
在張幹事那間充滿消毒水味的辦公室裡,他開始了審問。
“你為什麼要上學?為什麼要收錢給別人幹活?
你一個保姆,你的目的是什麼?”
“張幹事,我上學是想學知識,不想當文盲。我賺錢是想將來能自立,找份正經工作。”
我回答得坦坦蕩蕩。
張幹事的眼神卻充滿了懷疑,他敲著桌子,語氣嚴厲。
“自立?我看你是想攀附顧團長吧!我警告你,別有什麼非分之想,注意你的身份!”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隻能咬著牙。
“我沒有!”
我知道,這背後少不了江雪和紅梅的“功勞”。
果然,我從張幹事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江雪從旁邊的屋子走出來。
她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然後轉身走了。
紅梅更是唯恐天下不亂,到處跟人說。
“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天天神神秘秘的,肯定在打什麼歪主意!”
“一個保姆,想法那麼多,遲早要出事!”
大院裡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
我像是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猴子,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
7
“她們說的,是真的嗎?”
顧振華把我叫到書房,關上了門。
流言蜚語終究還是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我隻是想學點東西,靠自己活下去,我沒想過攀附任何人。”
我平靜地看著他,把之前對張幹事說過的話又重復了一遍。
他沉默了。
他信我,但他又看不懂我。
他想不明白,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會因為他一句無心的話臉紅半天的小姑娘,為什麼會變得這麼獨立,這麼……疏離。
江雪看準了這個時機。
“振華哥,我不是想說桂花的壞話,但她一個年輕姑娘,天天在你身邊,外面的人怎麼看?而且她最近確實……有點不安分,要不,還是換個人吧?”
她柔聲細語,句句都是在“為他著想”。
“不用了。”
顧振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她工作一直很認真,沒有犯錯,沒有理由辭退她。”
江雪的臉,
瞬間就僵住了。
她沒想到,都到了這個地-步,顧振華竟然還在維護我。
嫉妒的火焰,在她眼裡熊熊燃燒。
我看到她轉身出門時,捏緊的拳頭和決絕的眼神。
我知道,她要出招了。
那天傍晚,我提前從夜校回來,正好看見紅梅鬼鬼祟祟地從我的小屋裡出來。
她手裡好像還藏著什麼東西。
我沒做聲,躲在暗處。
沒過多久,江雪就走了過來,紅梅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了她。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們聯手了。
我心裡一沉,知道更大的風暴就要來了。
我必須加快速度,在她們動手之前,攢夠離開的錢。
8
我沒想到,我會撞破紅梅的秘密。
那天,王班長老婆回了娘家,紅梅讓我幫她去王班長家拿點東西。
我推開虛掩的門,卻看到紅梅和王班長在裡屋拉拉扯扯,舉止親密。
原來如此。
我瞬間明白了,上一世紅梅為什麼總有那麼多來路不明的好東西。
原來她早就和自己的僱主搞在了一起。
她最擅長的,就是一邊偷著主家的東西,一邊在外面裝可憐博同情。
她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比她好。
我的出現,顯然驚動了他們。
王班長慌忙整理著衣服,紅梅的臉則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
她衝出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神兇狠。
“你都看到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看到。”
我平靜地撥開她的手。
她顯然不信,惱羞成怒地壓低聲音威脅我。
“李桂花,我警告你,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說了,我什麼都沒看到,也對你們的事不感興趣。”
我轉身就走。
但我的冷靜,在紅梅看來,是更大的威脅。
她不相信我真的會為她保守秘密。
她決定,先下手為強。
第二天,她就哭哭啼啼地跑去找了江雪。
“江雪姐,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李桂花她……她威脅我,說知道了我家的醜事,要是我不幫她,她就到處去亂說!”
她還添油加醋,說我私下收錢做活,嚴重違反了大院的規定。
江雪聽完,眼睛都亮了。
她像是撿到了什麼寶貝,立刻開始策劃,如何利用這個機會,把我徹底趕出去。
我預感到了危險。
那天晚上,我趁著夜深人靜,把我攢下的所有錢,用油紙包好,藏在了院子角落的一塊松動的磚頭下面。
做完這一切,我才回到房間,靜靜地等待著審判的到來。
9
“張幹事,我要舉報!李桂花不僅違規經商,還對我哥哥振華有非分之想,嚴重影響了部隊的風氣!”
江雪直接找到了張幹事,把事情捅了出來。
一場針對我的“批鬥會”就此召開。
張幹事,江雪,紅梅,還有幾個被叫來“作證”的軍嫂,把我圍在中間。
“李桂花,江雪同志舉報你言行不當,對顧團長圖謀不軌,你有什麼好說的?”
張幹事的語氣,像是已經給我定了罪。
紅梅立刻站出來,擠出幾滴眼淚。
“我可以作證!她親口跟我說,她就是想當團長夫人!還威脅我,讓我幫她一起對付江雪姐!”
我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
一本是我的學習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知識點。
一本是我的收入賬本,每一筆收入,哪怕隻有幾分錢,都記得清清楚楚。
“張幹事,這是我的學習筆記和賬本。我上學,是為了學習。我賺錢,是為了將來能自立。我不知道想靠自己努力生活,有什麼錯?”
李嬸也被叫來了,
她站出來為我說話。
“張幹事,桂花這孩子我了解,她就是想上進,從來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顧振華走了進來。
他臉色鐵青。
“夠了!李桂花是我家的保姆,她的為人我清楚,她不是那樣的人!”
他竟然,出面保我。
江雪的臉,徹底扭曲了。
她大概是沒想到,顧振華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為了我,跟她撕破臉。
她直接攤牌了,指著我的鼻子。
“振華哥!你還要護著她到什麼時候!她對你有想法,整個大院誰看不出來!有她在,我們怎麼結婚?今天,有她沒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
恍惚間,和上一世的場景重疊了。
一樣的指控,一樣的嘴臉。
隻是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隻會哭著求饒,任人宰割的李桂花了。
10
事情鬧大了。
整個大院都像是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忙著站隊。
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相信出身更好、更像“正主”的江雪。
我成了眾矢之的。
隻有李嬸和夜校的老吳老師,還願意跟我說幾句話。
顧振華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既不想委屈我,又無法完全堵住悠悠眾口。
我看著他眉宇間的疲憊和掙扎,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顧團長,我走。”
我主動找到了他,提出了離開。
“我不想再連累你。”
他想挽留。
“桂花,你別聽她們胡說,我相信你。”
我搖了搖頭,心意已決。
“我不是因為她們,我是為我自己。這裡,已經不適合我了。我已經學到了我想學的東西,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
江雪和紅梅以為她們贏了。
就在她們準備慶祝勝利的時候,我拿出了我的“S手锏”。
我找到了王班長的老婆,把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遞給了她。
“王嫂,這是前幾天,紅梅從你家拿走,又偷偷塞給我,讓我幫你保管的手絹。”
那條手絹,是王班長的。
上面繡著一個隻有他自己才認識的記號。
這是我那天撞破他們好事時,從地上撿到的。
王班長家,瞬間炸了。
哭喊聲,咒罵聲,打砸聲,傳遍了整個大院。
紅梅做夢也沒想到,我會來這麼一招釜底抽薪。
她被王班長老婆抓著頭發,打得鼻青臉腫,最後被狼狽地趕出了大院。
所有人都被這場鬧劇吸引了目光,暫時忘記了我這個“主角”。
但我,已經沒有留下的打算了。
11
我收拾好了我那隻小小的包袱,裡面隻有幾件換洗的舊衣服。
顧振華在門口堵住了我。
“你真的……要走?”
“嗯。”
“你對我,
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顧團長,我從來沒有對你有過非分之想。以前或許有,但那是我年紀小,不懂事。現在我明白了,我隻想靠自己,活成一個人樣。”
我看到他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失去了什麼,但已經晚了。
江雪以為趕走了我,她就勝利了。
她興高採烈地開始籌備她和顧振華的婚事。
我沒去跟她道別。
我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李嬸,拜託她以後有空,多照看下顧振華的起居。
老吳老師給我寫了一封推薦信。
“去吧,
去南方的紡織廠,那裡需要有文化、肯吃苦的年輕人。你是個好孩子,會有出息的。”
我捏著那封信,在火車站,登上了南下的綠皮火車。
火車開動的那一刻,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瘋了一樣向站臺跑來。
是顧振華。
他穿著軍裝,氣喘籲籲地停在站臺邊,隔著車窗,遙遙地望著我。
火車越來越快,他的身影,也越來越小。
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再見了,顧振華。
再見了,我那荒唐又卑微的青春。
12
南方的空氣,潮湿而溫暖。
我憑著老吳老師的推薦信,順利進入了海邊小城的一家紡織廠。
“一個北方來的鄉下妞,能幹啥?
”
“看她那瘦弱的樣子,別是來混日子的吧?”
一開始,廠裡的工友們都看不起我。
我沒說話,隻是埋頭幹活。
我用我學到的知識,幫不識字的工友們寫家信,幫小組記工分,算工資。
我做得又快又好,一分錢的差錯都沒有。
漸漸地,她們看我的眼神變了。
她們開始叫我“桂花姐”,有什麼事都願意找我幫忙。
下班後,我重拾了我的針線活,給廠裡的女工們做新潮的喇叭褲,的確良襯衫。
我的生活,一點點安定下來,也一點點變得富足。
半年後,我收到了李嬸的來信。
信裡說,顧振華取消了和江雪的婚事,他說他不想耽誤人家姑娘。
江雪大鬧了一場,最後被家裡人安排,調去了更遠的地方。
信的最後,李嬸問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過回來。
我看著信,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提筆,給李嬸回了信,告訴她我在這裡一切都好,已經買了屬於自己的小房子,不打算回去了。
一年後,我已經成了廠裡的生產骨幹,還被提拔成了小組長。
我穿著自己做的碎花連衣裙,站在工廠門口。
陽光正好,海風拂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