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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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在御花園撞見趙禎寵幸小宮女。


 


他不像以前那樣帶著一絲愧疚,


 


隻慢條斯理的讓太監伺候他穿戴好。


 


從容地摘下一朵海棠,


 


別在那小宮女的發間。


 


“太醫不是說你這一胎胎像不穩要靜養嗎?亂跑什麼?”


 


他上前一步,將那嚇得跪地的小宮女擋得嚴嚴實實。


 


“她隻是個浣衣局的奴婢,什麼都不懂,梓童別失了**的氣度。”


 


他以為我還會像過去十年那樣。


 


為了這可笑的後位,忍氣吞聲,以淚洗面。


 


可他不知道的是。


 


邊關傳來了捷報。


 


我父兄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


 


1


 


趙禎甚至沒看我一眼。


 


他攬著柳兒,像是在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起身吧。”


 


他語氣溫和。


 


“既是受了驚,便坐皇後的鳳輦回宮吧。”


 


柳兒身子一顫,怯生生地看我。


 


“陛下,這……這於禮不合,那是皇後娘娘的……”


 


趙禎不耐煩地擺擺手。


 


“什麼禮不禮的,朕的話就是禮。”


 


“梓童向來大度,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計較,對吧?”


 


他轉頭看我,眼裡帶著理所當然。


 


仿佛我應該為他寵幸一個宮女而感恩戴德。


 


我看著那頂明黃色的鳳輦。


 


那是大婚那日,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許諾我要與我共治天下的見證。


 


如今,他讓一個浣衣局的奴婢坐了上去。


 


我沒說話,隻是目光掃過柳兒發間那朵海棠。


 


鮮紅欲滴,像極了血。


 


“今日是初一。”


 


我淡淡開口。


 


趙禎眉頭一皺。


 


“初一又如何?”


 


“是大皇子的忌日。”


 


空氣瞬間凝固。


 


趙禎臉上的漫不經心僵住了。


 


柳兒更是嚇得從鳳輦邊縮回了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十年前,我隨趙禎徵戰,身懷六甲依舊在陣前擂鼓。


 


孩子生下來就體弱,不到三歲就夭折了。


 


今日,正是那孩子的忌日。


 


我本以為,他至少會記得去奉先殿上柱香。


 


哪怕隻是做做樣子。


 


可他卻在御花園裡寵幸宮女。


 


趙禎臉上的尷尬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惱羞成怒的冷笑。


 


“忌日?你還有臉提?”


 


“若不是你當年在戰場上S戮太重,損了陰德,皇兒怎麼會福薄早夭!”


 


字字誅心。


 


這就是我拼了命扶上皇位的男人。


 


這就是我沈家S了十萬兒郎保下來的天子。


 


他把所有的罪孽,都推到了我這個為他披荊斬棘的發妻身上。


 


“起來!”


 


趙禎一把拉起地上的柳兒。


 


“哭什麼,

晦氣。”


 


他攬著柳兒的腰,挑釁地看著我。


 


“朕看這宮裡就是陰氣太重。”


 


“柳兒年輕鮮活,正好給衝衝晦氣。”


 


“走,隨朕去奉先殿。”


 


我猛地抬頭。


 


“陛下帶個賤婢到我皇兒的靈位前?”


 


趙禎嗤笑一聲。


 


“有何不可?”


 


“朕就是要告訴列祖列宗,朕會有更多的皇子,不差那一個短命鬼!”


 


說完,他擁著柳兒,大步上了鳳輦。


 


柳兒窩在他懷裡,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得意。


 


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嘲諷。


 


太監宮女們低著頭,沒人敢看我。


 


但我聽到了。


 


聽到了風中傳來的竊竊私語。


 


“皇後娘娘真是可憐……”


 


“佔著後位又如何,還不是連個宮女都不如。”


 


“陛下這是在打沈家的臉呢。”


 


我站在原地,看著鳳輦遠去。


 


初春的風很冷,吹得我鳳袍獵獵作響。


 


“回宮。”


 


我轉身,平靜地對身後的貼身侍女說:


 


回到未央宮。


 


我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平安符。


 


那是十年前,我三步一叩首,爬上普陀山為趙禎求來的。


 


上面沾著我的血,

也沾著我十年的痴心。


 


我把它放在燭火上。


 


火焰吞噬了陳舊的錦緞,發出噼啪的聲響。


 


“娘娘……”


 


侍女紅著眼圈想攔。


 


我擺擺手,看著它化為灰燼。


 


“傳信出去。”


 


我看著跳動的火苗,聲音輕得像風。


 


“告訴父親,不用等了。”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沈家軍的旗幟,插遍上京九門。”


 


2


 


三日之期未到,宮中先設了宴。


 


說是為了慶賀邊關大捷,實則是趙禎為了給柳兒抬位份。


 


金碧輝煌的大殿上,歌舞升平。


 


趙禎高坐在龍椅上,

身側不設鳳座,卻放了一張貴妃榻。


 


柳兒一身逾制的紅衣,嬌若無骨地靠在他身上。


 


而我,大梁的皇後。


 


被安排在下首,與一眾命婦同列。


 


這是把我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群臣哗然。


 


但我沈家舊部,個個怒目圓睜,手按佩劍。


 


若不是我眼神制止,恐怕這大殿早已血流成河。


 


趙禎很享受這種氛圍。


 


他喜歡看我被踩在泥裡,更喜歡看那些桀骜不馴的武將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這讓他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梓童。”


 


趙禎突然開口,手裡把玩著一隻玉杯。


 


“柳兒這也是頭一回參加宮宴,有些拘謹。”


 


“她愛吃蝦,

可惜手太嫩,剝不開殼。”


 


“你以前在軍中常做粗活,手勁大,不如替柳兒剝一盤?”


 


大殿瞬間S寂。


 


讓當朝皇後,給一個洗腳婢剝蝦?


 


這已經不是羞辱,這是在逼宮。


 


柳兒掩唇輕笑,聲音嬌滴滴的。


 


“陛下真壞,皇後娘娘可是**,怎麼能做這種下人做的活計?”


 


“不過……娘娘的手確實看起來很粗糙呢,不像柳兒,還要陛下疼惜。”


 


她伸出那雙塗著丹蔻的手,在趙禎胸口畫著圈。


 


趙禎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


 


“**怎麼了?在朕面前,她是朕的妻。”


 


“既然是妻,

照顧朕的愛妾,也是本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看戲。


 


我緩緩站起身。


 


“陛下有旨,臣妾敢不從命?”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步步走向高臺。


 


趙禎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下意識地護住柳兒。


 


“你要做什麼?”


 


他在怕。


 


怕我像當年陣前斬敵將一樣,暴起傷人。


 


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突然笑了。


 


笑得極冷。


 


“陛下怕什麼?”


 


“臣妾隻是想敬柳兒姑娘一杯,祝她……盛寵不衰。”


 


我走到柳兒面前。


 


柳兒瑟縮了一下,往趙禎懷裡鑽。


 


我手腕一翻。


 


滿滿一杯酒,全部倒在了地上。


 


酒液濺湿了柳兒繡著金線的裙擺。


 


“哎呀!”


 


柳兒驚叫。


 


趙禎大怒:“沈令儀!你放肆!”


 


“陛下息怒。”


 


我神色不變,聲音清冷。


 


“臣妾隻是突然想起,今日也是皇兒的忌日。”


 


“這杯酒,祭他在天之靈。”


 


“至於柳兒姑娘……”


 


我手掌猛地發力。


 


“啪”的一聲脆響。


 


精致的玉杯在我掌心炸裂。


 


碎片刺入皮肉,鮮血瞬間湧出,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眾人驚呼。


 


趙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愣。


 


我卻像是感覺不到痛。


 


用那隻流著血的手,從桌上抓起一隻蝦。


 


慢條斯理地剝開。


 


蝦殼混著血肉,把晶瑩的蝦仁染得通紅。


 


我把那隻血淋淋的蝦,扔進柳兒面前的碗裡。


 


“吃。”


 


隻有一個字。


 


卻帶著千軍萬馬般的S氣。


 


柳兒嚇的跪坐在地上抱著趙禎的腿大哭。


 


“陛下!救命啊!皇後要S我!”


 


趙禎回過神,臉色鐵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碗碟亂跳。


 


“瘋婦!簡直是瘋婦!”


 


“來人!傳朕旨意!”


 


“即日起,晉柳兒為貴妃,賜號……‘令’!”


 


“令”字一出,滿座皆驚。


 


那是我的閨名。


 


沈令儀的令。


 


他把我的名字,賜給一個洗腳婢做封號。


 


這是要奪了我的名,把沈家的尊嚴徹底踩S。


 


我看著暴怒的趙禎,心中最後那一絲名為“夫妻”的情分,徹底斷了。


 


我用那隻還在滴血的手,理了理鬢邊的亂發。


 


“謝陛下隆恩。


 


我轉身,在大殿S一般的寂靜中,一步步走出去。


 


回到未央宮。


 


我沒有包扎傷口。


 


而是徑直走到妝奁前,打開最底層的暗格。


 


那裡躺著半塊黑沉沉的虎符。


 


上面刻著一隻猙獰的下山虎。


 


這是我當年的陪嫁。


 


也是沈家五十萬大軍的另一半兵權。


 


趙禎找了它整整十年。


 


翻遍了未央宮的每一塊地磚,卻從未想過,它就在我的胭脂盒下。


 


我拿起虎符,血染在黑鐵上,透著一股肅S之氣。


 


“趙禎。”


 


“你既然賜她‘令’字。”


 


“那我就讓你看看,

什麼才是真正的沈家軍令。”


 


3


 


趙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以為奪了我的名字,我會像瘋狗一樣反撲。


 


但我沒有。


 


我在未央宮裡,安靜得像一潭S水。


 


這種安靜讓他不安。


 


於是他又來了。


 


帶著太醫,還有一碗黑乎乎的藥。


 


“梓童,太醫說你身子虛,這一胎要好好保著。”


 


他坐在床邊,親自端著藥碗,語氣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隻要你寫信給你父兄,讓他們交出兵權,告老還鄉。”


 


“朕保你後位穩固,保這孩子一世榮華。”


 


圖窮匕見。


 


他終於裝不下去了。


 


所謂的寵愛,所謂的羞辱,不過都是為了逼我交出沈家的兵權。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隻覺得胃裡一陣惡心。


 


“若我不寫呢?”


 


趙禎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


 


“那就別怪朕心狠。”


 


“太醫說了,你這胎氣本就不穩,若是因為‘憂思過度’流了產……”


 


“或者是生下來,交給令貴妃撫養……”


 


“畢竟她現在是貴妃,位同副後,養個孩子也是合情合理。”


 


讓我的孩子,認賊作母?


 


讓沈家的血脈,叫那個洗腳婢一聲“母妃”?


 


趙禎,你真敢想。


 


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寒光。


 


“陛下說得是。”


 


“為了孩子,臣妾什麼都願意做。”


 


趙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這就對了,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他舀起一勺藥,遞到我嘴邊。


 


“喝吧,這是上好的安胎藥。”


 


我張口,含住那苦澀的藥汁。


 


一口,兩口。


 


直到一整碗藥見底。


 


趙禎滿意地放下碗,掏出一塊帕子給我擦嘴。


 


“這才像朕的好皇後。


 


“筆墨朕已經讓人備好了,你這就……”


 


話沒說完,我突然捂住肚子,發出一聲悶哼。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


 


像是有人拿著刀,在我的小腹裡狠狠攪動。


 


“怎麼了?”


 


趙禎嚇了一跳。


 


我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湿透了重衣。


 


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迅速染紅了明黃色的鳳袍。


 


血腥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內殿。


 


“太醫!太醫!”


 


趙禎驚慌失措地大喊。


 


太醫滾進來,一搭脈,嚇得癱軟在地。


 


“這……這是極烈紅花之象!


 


“娘娘服了大量的紅花!”


 


趙禎猛地轉頭看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紅花?哪裡來的紅花?”


 


“朕明明看著那是安胎藥!”


 


我忍著劇痛,緩緩直起腰。


 


嘴角勾起一抹悽厲的笑。


 


“是安胎藥沒錯。”


 


“但我在碗沿上,抹了紅花粉。”


 


“就在陛下剛才喂我的時候。”


 


趙禎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怪物。


 


他一步步後退,直到撞翻了凳子。


 


“你……是你自己?


 


“那是你的親骨肉!你怎麼下得去手!”


 


“你這個毒婦!”


 


他衝上來,SS掐住我的脖子。


 


雙目赤紅,狀若瘋癲。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窒息感傳來,但我沒有掙扎。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隻覺得無比痛快。


 


“因為……”


 


我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沈家的種……你不配。”


 


他松開手,踉跄著後退。


 


“瘋了……你瘋了……”


 


“你連自己的孩子都S……”


 


我癱軟在床上,血還在流,帶走了我身體裡最後的溫度。


 


也帶走了我對這個男人所有的愛恨。


 


“滾。”


 


我閉上眼,輕聲吐出一個字。


 


趙禎逃了。


 


像隻被嚇破膽的喪家之犬。


 


那一夜,未央宮的血流了一地。


 


宮人們都在哭,太醫們都在抖。


 


隻有我,在夢裡看到了哥哥。


 


他騎在馬上,銀槍白馬,意氣風發。


 


他對我說:“小妹,別怕,哥哥來接你回家。”


 


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窗外傳來了烏鴉的叫聲。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這裡曾經孕育過一個小生命。


 


但我親手S了他。


 


因為我不允許他出生在這樣一個骯髒的地方。


 


不允許他流著趙禎那種卑劣的血。


 


孩子,別怪娘。


 


下輩子,投個好胎。


 


別再做帝王家的孩子。


 


4


 


趙禎把我軟禁在未央宮,對外宣稱我因小產得了失心瘋。


 


不許任何人探視,也不許我踏出宮門半步。


 


未央宮成了冷宮。


 


但我不在乎。


 


我每天擦拭著那杆藏在暗格裡的銀槍。


 


那是當年哥哥送我的及笄禮。


 


槍尖雪亮,映出我蒼白卻決絕的臉。


 


半個月後,宮裡傳來了喜訊。


 


令貴妃有喜了。


 


太醫斷言,是個男胎。


 


趙禎大喜過望,當即大赦天下。


 


流水般的賞賜送進了柳兒的宮殿。


 


他甚至高興得忘了對我的恐懼,特意跑來未央宮向我炫耀。


 


“梓童,你聽到了嗎?”


 


“朕有後了。”


 


他站在我床前,居高臨下,滿臉紅光。


 


“朕已經想好了名字。”


 


“朕要立他為太子,賜名——趙安。”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我哥哥沈安,為了救趙禎,在雁門關外被萬箭穿心。


 


屍骨無存,連個衣冠冢都沒能立起來。


 


那是沈家最痛的傷疤,是我們全家都不敢輕易提及的名字。


 


趙禎不僅知道。


 


他還把這個名字,賜給了一個洗腳婢生的私生子。


 


這是在把沈家踩進爛泥裡!


 


我緩緩抬起頭。


 


原本S寂的眼中,突然湧起一股詭異的溫柔。


 


“陛下。”


 


我輕聲喚他。


 


“你確定,要叫他趙安?”


 


趙禎被我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更加得意。


 


“怎麼?不可以?”


 


他彎下腰,想要看清我臉上的屈辱。


 


就在這一瞬間。


 


我抓起枕邊的玉枕,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他的額頭。


 


“砰!”


 


一聲悶響。


 


玉枕四分五裂。


 


趙禎慘叫一聲,捂著額頭倒退數步。


 


鮮血從他指縫間湧出,瞬間流了滿臉。


 


“你敢弑君!”


 


他驚恐地尖叫。


 


“來人!護駕!護駕!”


 


侍衛們衝進來,七手八腳地按住我。


 


我被SS壓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


 


但我沒有掙扎。


 


我SS盯著趙禎,嘴角裂開一抹瘋狂的笑。


 


“趙禎!”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你不配!”


 


我的聲音嘶啞,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趙禎嚇壞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我。


 


不是隱忍,不是冷漠,而是純粹的、要將他撕碎的S意。


 


“把她綁起來!堵上嘴!”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趙禎在侍衛的簇擁下倉皇逃竄。


 


連回頭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大門被重重關上。


 


鐵鏈落鎖的聲音傳來。


 


我趴在地上,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眼底的腥紅一點點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夜深人靜。


 


未央宮的偏殿突然起火。


 


火勢極快,借著風勢,瞬間映紅了半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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