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千金妹妹嚇得絕食三日,哭喊著不願嫁。
第四日,母親帶著她跪倒在我面前:
“盼兒,你妹妹自幼嬌生慣言,讓她嫁給乞丐她會活不下去的啊!”
顧若笙附和道:
“姐姐,你在鄉下長大,定是比我能吃苦......”
我被顧家找回不過月餘,才發覺入了虎穴,便又要被他們推入狼窩?
我剛要開口,父親就命人押來了我的養母:
“顧盼兒,你沒有拒絕的資格!”
“我與你母親精心教養若笙長大,便是盼頭她日後嫁入高門助我顧家扶搖直上!”
“至於你,
為你祖父履約也算還了我們對你的生恩。”
我看著養母被打腫的臉和所謂的親生父母,咬緊牙關:
“好,我嫁,你放開我阿娘!”
“這生恩還了,從此以後我與你顧家便再無瓜葛!”
父親滿意的笑了,將我帶至正廳。
隻瞧了那玉佩一眼,我便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玉佩的主人,絕非眼前獐頭鼠目的乞丐。
1、
乞丐見了我,搓搓雙手站了起來:
“這便是顧府的小姐吧?這是個嬌滴滴的美人。”
端坐在一旁的母親掩下眼中的嫌色:
“這便是我們的親生女兒顧盼兒,今日便可與恩公合八字,
則婚期了。”
那乞丐聞言喜上眉梢,行禮作揖:
“那感情好,嶽母嶽父受賢婿一拜。”
父親免了他的行禮,肅聲道:
“出嫁從夫,你二人成婚後還需按約盡快離開上京。”
我心底冷哼一聲。
這乞丐上門時,在顧府門口喧哗鬧得滿城皆知。
我這視名聲如命的父親被他架了起來,進退兩難。
用我這自幼失散的女兒平了這樁事是他能想到最劃算的買賣。
看著他們一言一語的商議,我輕笑出聲:
“父親答應我的條件,如今可履行了?”
父親被我打斷面露不悅,但還是命人取來了族譜。
我親手將一個月前剛被寫上去的名字劃掉。
我聽見母親有些不忍的啜泣,和父親長舒的一口氣。
沒了我這個便宜女兒,對他們來說應該是輕松更多一些吧。
那乞丐不識字,也不明白我在幹什麼。
若是知曉我在自除族譜,定會吵鬧著阻攔。
畢竟顧盼兒和顧家嫡女顧盼兒。
是兩個人。
2、
黃昏日下,顧府終於清靜了下來。
餐桌上。
聽見我和乞丐的婚期已經定在下月初,餓了幾天的顧若笙才小口地喝起了粥。
我看著母親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如珠似寶:
“娘的笙兒,若是真餓出什麼事來,娘可怎麼活。”
我放下手裡的碗筷,這樣的母女情我也有過。
可那個撫養我長大的女人卻被我的親生父親打得鼻青臉腫,
奄奄一息。
而眼前的親生母親卻在我們相認那一個月的時間裡。
一次又一次地讓我的心痛到麻木。
剛到顧府,她抓住我的手便流下淚來:
“娘的兒啊,這麼多年你受苦了。”
可在顧若笙汙蔑我時,未曾聽我解釋便不由分說地打了我一記耳光:
“鄉野村婦教出來你這一身偷雞摸狗的臭毛病!”
如此數次之後,我便不再辯解了。
而那句“母親,明明我才是您的親生女兒啊!”委屈又愚蠢的話我也隻說過一次。
整個顧府的心都偏在顧若笙身上。
即使我說再多也是無用的。
我面無表情,起身要走。
母親這才愧疚開口:
“你妹妹是我一點一點親手帶大的,
我不忍心她......”
“罷了,說再多你也不會理解我。”
“你出嫁那日,母親會為你添妝,足夠你餘生衣食無憂。”
我沒停下:
“不必了。”
這個來歷不明的乞丐,我不會嫁。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我必須要弄清楚這個玉佩的主人是誰。
回到我那破敗的小院,我先去看了阿娘的傷。
顧聞則下手真狠,阿娘渾身上下都布滿了血痕。
我流下不忍的淚水。
都是因為我,才讓阿娘變成這副樣子。
我一定會帶阿娘離開顧府,回到我們的小家。
替阿娘上好傷藥,我便坐到桌前點上蠟燭。
臨摹起了那枚玉佩的樣子。
越畫我越覺得熟悉,隻是無論如何絞盡腦汁都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明日是十五,村裡的阿芳會來城裡賣帕子。
我們約好讓她午時來顧府的偏門,替阿娘將繡好的帕子也拿去賣。
到時我便讓她將這畫像拿回村裡,讓百事通宋爺爺看看。
這玉佩的主人究竟是誰。
次日,剛關上偏門的門,顧若笙就帶著一眾家僕出現在我身後。
3、
她用手指攪動發絲,臉上是惡毒的笑:
“顧盼兒,你私會情郎被我發現了吧?”
“下月你便要成婚,若是讓父親知曉你如此敗壞家風......”
她故作思考道:
“哦我知道了,
你還是不願嫁那個臭乞丐,便尋了個情郎讓他帶你私奔?”
“你如此想也正常,畢竟那個乞丐......”
她與婢女笑作一團,扯起我的衣領惡狠狠地說:
“誰讓你敢和我爭顧府大小姐的位置,你也就隻配被那種下流貨色玩弄!”
說完又猛地把我推到地上:
“去將她私會情郎的事告訴父親,再把她給我綁去正廳。”
父親怒氣衝衝,取來家法。
第七鞭揮下時,我再也跪不住。
口吐鮮血便倒在地上。
母親上前扶起我,勸誡道:
“盼兒,你就將你那情郎交代出來吧。”
“不然你父親真的會打S你的!
”
腥甜的味道在嘴裡彌漫,我哽咽著:
“我說了我沒有私通!”
“為什麼顧若笙說什麼你們都相信她,她連證據都沒有!”
父親扔開鞭子指著我大罵:
“你還敢頂嘴!”
“若笙在我們身邊長大,她的品性我們難道不清楚嗎?”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憤恨:
“那你們看不上我又為什麼要認回我!”
“我已經不在顧家族譜上了,你們現在又有什麼資格管教我!”
父親還要說什麼,我卻直接打斷:
“現在立刻放開我,
再尋來醫師為我和我阿娘治傷。”
“若是我想不開尋S了,那這乞丐就隻能由你們的寶貝女兒去嫁了。”
父親怒極,剛要抬手打我卻被劉婆子的一句話攔了下來。
4、
劉婆子彎著背急匆匆道:
“老爺,別打小姐了,今日我去側門給家丁們送飯看見了......”
“看見小姐隻是和一個小丫頭在門口說了會話,並無外男!”
劉婆子自幼跟在已經故去的祖母身旁,又是父親的乳母。
說的話是有些分量的。
聽了她的話,父親的臉色緩和下來:
“我說過多少次讓你入府後不要再與那些鄉下人有牽扯!”
“讓你養母同你一起入顧府已經算是對你的恩賜,
往後你便乖乖待嫁,再整出什麼幺蛾子你看看你那養母還能不能見到年後的太陽!”
劉婆子面露不忍地將我扶起:
“小姐唉,你就不要再忤逆老爺了......”
我的嘴唇蒼白,已經無力再發出聲音。
幾天過去,身上的傷逐漸痊愈。
阿芳也帶來好消息。
玉佩上的紋樣,來自慶王府。
據劉婆子所說,祖父臨終前曾留下遺言。
他被山匪劫掠後,曾受一蒙著面的年輕男子相救。
那時他身上沒有旁的信物,隻有老慶王賞賜的玉佩。
便在那男子離開前央他收下。
他日若有求,顧氏必報此恩。
看著阿芳送來的信,我陷入了沉思。
老慶王早故,
如今的慶王已過弱冠之年卻仍未娶妻。
聽說他相貌醜陋,故皇帝恩準他以面具示人。
五日後與慶王要好的婉柔公主在河畔清河舫設宴。
或許這是我自救的機會。
父親不準我出府,我便在管事處偷拿了一套採買女僕的衣服。
趁著蒙蒙亮的天混了出去。
我將懷裡的玉佩圖案揣緊,用身上最後的銀錢換來入畫舫侍奉的資格。
將令牌換給我的小哥見怪不怪。
畫舫上都是貴人,若是侍奉得好得貴人青眼。
一朝入王侯將相府近身伺候也是有的。
門口的女衛搜了我的身後便放我進去了。
舫內一片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的景象。
我一時看花了眼。
直到一旁的女侍諂媚出聲:
“慶王殿下,
您這邊請。”
我回過神來緊隨其後。
剛上二樓慶王就示意那女侍退下。
我隻好在不遠處跟著。
越靠近慶王的廂房人越少,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慶王停下腳步,轉過身。
兇神惡煞的面具嚇了我一跳。
但我還是強裝鎮靜,剛要開口。
慶王卻悠悠道:
“跟著本王一路了,腳步不似S手輕巧呀。”
“還是你在故意藏拙讓本王發現破綻?”
我急忙拿出畫著玉佩紋樣的紙張:
“您誤會了,小女來此隻是想和您做一樁交易。”
“老慶王的物件流落至顧府,
我可以祝您拿回此玉佩,隻需您......”
話還沒說完,慶王便將我抵在甲板上。
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伴著怒音: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那個老東西的舊物和你交易。”
突然起了大風,吹得河連著畫舫一起晃動。
我想要脫身再解釋一番。
卻不慎打落了慶王的面具。
我在他瞪大的雙眼裡看見自己驚懼的眼神:
“慶王殿下......咳咳,你是女子?!”
5、
他沒有回應我的話。
俯身撿起了飄到他腳邊的玉佩圖樣,又直起身子戴好面具。
待到她再看向我時,我感受得到面具之下洶湧的S氣。
樓下被風阻停的樂聲又悠揚傳來,
二樓卻十分靜謐。
我向後退了一步,扣首將前因後果道來。
身前之人停下腳步,我又繼續說道:
“求王爺繞小女一名,小女會保守秘密的!”
“小女一隻為救自己與阿娘脫離那吃人的顧府,二不願意草草嫁於一個冒名頂替祖父救命恩人的乞丐,還請王爺成全!”
靜默片刻,我又紅著臉繼續說道:
“若王爺不願,小女登上畫舫前曾和友人約定今夜三更若小女沒有返回,明日就將此消息告訴官府和......顧府。”
“小女賤命一條,可若因此牽連婉柔公主的名聲就不好了。”
那人抬起我的臉,笑出聲:
“你威脅我?
”
我搖頭,他......她冷哼一聲起身道:
“好,本王答應你。不過我才不稀罕那什麼玉佩。”
“既然如今你已經知曉了本王的秘密,那不如本王就替那乞丐把你娶了吧。”
我聞言一驚,她卻繼續戲謔道:
“怎麼?不願意?”
“可如今,嫁給本王這個女子,是你和你娘唯一的出路了。”
她將“女子”二字咬得格外的重。
我將額頭的汗珠擦去:
“小女多謝王爺。”
她擺擺手就進了廂房:
“行了行了你快些走吧,
別讓你那友人三更前見不到你跑去報官了。”
我撐著早已虛軟的腿勉強起身。
什麼友人,不過是我诓她的。
也許她並不會因此放過我,打算將我“娶”入王府也不過是將我圈在身邊防止泄密罷了。
一夜無眠。
次日天剛蒙蒙亮,說媒的就敲鑼打鼓地來了。
父親與母親疑惑地將人迎進來,聽見那媒婆說的話時卻大驚失色。
媒婆擺弄著紅手帕:
“恭喜顧老爺顧夫人!慶王殿下看中了你家盼兒姑娘,已經求了聖上恩典,今日特來下聘呢!”
父親的臉唰的白了:
“這......這,可鄙人長女日前已經訂親了。”
母親眼珠一轉開口提議道:
“次女若笙還未定親,
又自幼養在我們身邊,不如......?”
媒婆聞言卻冷了臉。
慶王扶著面具走了進來,打斷了母親的話。
6、
“我要的人是顧盼兒,顧夫人拿自己親手養大的阿貓阿狗來搪塞本王,是何用意?”
原先還一臉欣喜的顧若笙瞬間漲紅了臉。
慶王雖從未以真面目示人,但與聖上親如兄弟。
還是有不少女子對其,投懷送抱的。
母親嚇得跪了下去,父親試圖拿玉佩報恩一事來解釋。
慶王卻拍了拍手。
侍衛將那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的乞丐拖了上來。
“顧家老爺子是我救的,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
“這個乞兒偷拿本王玉佩還想冒領功勞,
送到慎刑司一刻鍾便什麼都招了。”
慶王指指地上的聘禮,又看向我:
“盼兒姑娘雖未在二位膝下長大,卻如此......率真。”
“本王此生未曾動過娶妻的念頭,可一見盼兒姑娘卻情難自抑啊!”
說完便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句:
“七日後是個好日子,屆時王府的喜轎會準時到顧府接人。”
“嶽丈嶽母早些做準備吧。”
顧若笙紅了眼,衝上前想要打我:
“你個狐媚子,何時與慶王勾搭上了!”
父親卻出手將她攔下,扶我坐下:
“是為父的不是,
沒有早些與盼兒說這上京的局勢。”
“若你早些告訴為父慶王對你情深至此,那乞兒為父便直接讓人做掉便好。”
我想起慶王方才那深情的模樣,扯了扯嘴角。
看來平時沒少看話本。
顧聞則見我不說話,又喚了喚我的名字。
看著他臉上第一次對我露出的慈父模樣。
我隻覺得惡心的想吐。
起初,我一個失散多年的女兒比不上顧府的名聲。
方才媒婆剛來時,他與母親還覺得慶王是認錯了人。
想將這樁婚事換到顧若笙身上。
可聽完慶王一番“肺腑之言”後。
又對我作出這副樣子。
惡心至極。
我拂掉他的手,起身道:
“我與慶王隻有一面之緣,他為何這般我也不知。”
“不過顧大人是否忘了,小女的名字已經不在你顧府的家譜上。”
想起他方才對慶王諂媚而懼怕的模樣,我繼續說道:
“慶王已經知曉此事,他同我說,不論我是以顧府長女顧盼兒還是顧盼兒的身份嫁給他。”
“他都不在意,隻要我高興便好。”
顧聞則聞言裡面變了臉色,已然拿我當慶王妃對待:
“從前種種是為父的不是,盼兒怎樣才願意再入家譜?”
眼裡全是對慶王妃出自顧府的渴望。
我瞥向顧若笙,她便嚇得鑽進母親的懷裡直發抖。
7、
我見狐假虎威有效,便伸出手指一件一件地數了起來。
“初入顧府時,顧若笙把我的簪子搶去又摔爛。”
“我入府第三天,她讓丫鬟將自己的物件放進我的房中,誣我偷盜。”
“陳尚書的千金邀我二人赴宴,她將我推入池塘,又帶頭嘲弄我。”
“我阿娘生病時,她威脅府醫不準再給我娘配藥。”
......
十個手指張開又握緊,卻還是道不盡我被認回顧家這一個月受的委屈。
我放下手,抬眼看著她笑:
“因為你做的這些事我一共挨了抄女戒十遍,禁閉十日,七頓打。”
“你說的對,我是鄉下來的野丫頭,不配和你爭顧府大小姐的位置。”
“我們鄉下人呢,就是淳樸。你欠我的這些,五十鞭即可償還殆盡。”
顧若笙早已嚇得眼淚橫流,衝著母親搖頭。
我卻向顧聞則行禮:
“父親大人,以為如何?”
“待到妹妹得到應有的懲罰,盼兒便重新入一遍家譜。”
“日後在慶王身側,也會多多為顧家美言。”
顧聞則擰緊的眉頭逐漸舒展,點頭道:
“你妹妹驕縱,確實讓你受了許多委屈。”
“夫人,你也不要再護著她了,即刻便請家法吧。”
母親指著我的鼻子:
“你究竟是不是我親生的!怎麼會如此惡毒!”
顧若笙苛待我時,他們全都知曉全選擇偏愛縱容。
如今卻來指責我惡毒。
利益至上的父親,偏心養女的母親。
我沒有再理會這一家人,起身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