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板卻把原本承諾的現金大獎，發給了剛來幾天的實習生，
隻甩給我們每人一張印著“滿500減50”的超市代金券。
“大過節的，你們賺提成夠多了，做人不能太貪心，這點券拿去買點米面油回家過年！”
散會後，銷冠老陳一把扔了代金券，
連同他手裡握著的幾十個企事業單位購車意向單，也跟著進了垃圾桶。
金牌銷售林姐當場給幾個豪車俱樂部發了消息，
以後這家店的售後保養，他們一輛車都不會來做。
我默默拿出了手機，撥通了集團董事長的電話。
“爺爺，這家分店的代理權收回來吧，我看這店長腦子不太好使，
就當送我的元旦禮物了。”
真稀奇，見過過河拆橋的。
沒見過大過年的，把自家下金蛋的雞宰了燉湯喝的！
……
“安安姐，這錢我不能要，都是幾位前輩辛苦打拼下來的，我一個新人，受之有愧。”
實習生蘇明把箱子往我面前推了推，眼神誠懇。
“要不……這錢你們拿著，就當是我孝敬幾位前輩的。”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不遠處的趙店長聽見。
趙店長眉頭一皺，走過來一把奪過箱子，又強行塞回蘇明懷裡。
“蘇明！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趙店長拍了拍蘇明的肩膀，
又狠狠瞪了我們一眼。
“你帶來的新媒體思維，盤活了我們整個店的宣傳，這才叫與時俱進！”
“不像某些老人，佔著茅坑不拉屎，倚老賣老，還貪得無厭！”
老陳剛想發火，蘇明立刻張開雙臂擋在趙店長身前，一臉委屈地看著老陳。
“陳叔，您別怪店長，今年行情不好，這券也是店長自掏腰包補貼我們的一點心意啊。”
“大家都不容易，您就體諒一下店長吧。”
好一招道德綁架。
“怎麼？嫌少？”趙店長當場拍了桌子，唾沫星子橫飛，“給你們臉了是吧？不想幹就滾蛋！現在想找工作的人多的是！”
周圍那些平日裡被我們業績壓得抬不起頭的同事，
此刻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和林姐對視一眼，默默轉身回到工位。
蘇明經過時，特意落後半步，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蔑地開口。
“安安姐，別嫌少啊。”
他目光落在我背了三年的通勤包上，嘴角帶著得意。
“要不，這三十萬我借你點？換個新包？畢竟我看你這個，都快磨破皮了。”
我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我冷笑一聲。
“不用了。”
“你的錢，還是留著給自己治治這股茶味兒吧。”
蘇明的臉色瞬間變了。
下一秒，他立刻提高了音量，
眼眶瞬間就紅了，
“安安姐！你怎麼能……怎麼能罵人呢？我……我是真心想幫你的啊……”
“怎麼回事！”
趙店長聽到聲音，又氣衝衝地跑了過來。
“沈安！你又在幹什麼！”
他地指著我的鼻子，不分青紅皂白，
“小蘇好心關心你，你還欺負他？一個新人，剛來幾天，你就這麼排擠他？你的心怎麼這麼黑！”
我一臉無語，懶得解釋。
趙店長越罵越起勁，最後直接大手一揮。
“我看你們三個就是業績好了，飄了！
闲的！”
“從今天起，你們三個的工位，搬到後面的倉庫去！什麼時候反省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把三個銷冠趕去倉庫辦公？
這操作，連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聽了都得連夜送錦旗過來。
老陳和林姐氣得渾身發抖，但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們默默地收拾東西，周圍的同事避之不及，生怕和我們沾上關系。
蘇明施施然地坐到了我原來的工位上，那個位置正對著門口，視野最好。
搬東西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蘇明發了一條僅我可見的朋友圈。
配圖是他坐在我的工位上，翹著二郎腿，面前擺著那個裝了三十萬現金的箱子。
文案是：“有些位置，不是靠熬資歷就能坐穩的。
[偷笑]”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冷笑一聲，隨手截了個圖。
2
我沒理會蘇明的挑釁，他卻開始變本加厲地作妖。
第二天一早，他就端著兩杯咖啡，湊到趙店長身邊。
“店長，我覺得前輩們的客戶維護方式都太老土了，一點都不懂現在年輕人的心。”
“我想用我的方式，去維護那些VIP客戶，給他們帶來全新的體驗。”
趙店長被他哄得眉開眼笑，當即拍板。
“好！有想法！就該這樣！”
他大手一揮，立刻召開晨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強制我和林姐老陳將手頭所有的VIP客戶資料，全部移交給蘇明。
林姐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什麼？”老陳“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姓趙的，你瘋了！那些客戶都是我們一個個磕下來的，憑什麼給他？”
趙店長眼睛一瞪：“就憑我是店長！這是命令！不執行就滾蛋！”
“店長，這不合規矩。”我站了出來。
“客戶資料是銷售的核心資產，哪有說交就交的？”
趙店長眼睛一瞪：“我說的話就是規矩！沈安，你再頂嘴，信不信我讓你今天就滾蛋？”
蘇明在一旁假惺惺地打圓場。
“安安姐，陳叔，你們別誤會。我不是要搶你們的客戶，我隻是想學習一下，
幫你們分擔分擔。”
他接過我們遞過去的厚厚一沓資料，當著所有人的面，九十度鞠躬。
“謝謝陳叔和姐姐們的教導，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
那副謙卑的模樣，又引來趙店長一陣誇贊。
然而，轉身回到工位，他就在銷售部的微信小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是我們客戶資料裡的一頁，上面詳細記錄了某個客戶的家庭情況、興趣愛好，甚至是他家狗喜歡吃什麼牌子的狗糧。
“天啊，現在的客戶備注都做得這麼土的嗎？跟查戶口一樣，怪不得留不住人心。[捂臉]”
群裡那幾個平時就愛跟風拍馬屁的員工，立刻在下面附和。
“就是就是，太老套了。”
“還是蘇哥的思維新潮，
這才是互聯網時代的銷售嘛！”
林姐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我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別急，讓他作。”
“爬得越高，摔得才越慘。”
蘇明很快就從那一堆客戶資料裡，挑中了一個目標。
本市有名的冰山女霸總，周總。
這位周總出了名的挑剔，眼光毒辣，極度厭惡輕浮的男人，是公認最難搞定的客戶之一。
林姐當初為了拿下她，足足花了半年時間，才跟她建立起初步的信任。
蘇明大概是覺得自己的魅力無人能擋，
拿到資料的當天下午，他就偷偷給周總發了信息，約她晚上“喝一杯，聊聊人生”。
更離譜的是，
他約見的地點，不是什麼高檔會所，而是一家最近在短視頻上很火的廉價網紅酒吧。
當晚，我們還沒下班，店裡的投訴電話就響了。
是周總的助理打來的，聲音冰冷。
“請問你們4S店是開始招牛郎了嗎？”
“什麼檔次的人，也敢來約我們周總？”
“告訴你們趙店長，我們集團今年的採購計劃，永久拉黑你們店！”
電話掛斷，整個展廳鴉雀無聲。
沒過多久，蘇明就狼狽不堪地跑了回來。
他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白色的襯衫上灑滿了紅酒，頭發凌亂。
我們都還沒來得及開口。
他“哇”的一聲，就紅著眼眶撲到了剛聞訊趕來的趙店長面前。
“店長！店長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他指著我，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是安安姐！是她給我的資料有誤！她故意沒有標注客戶的忌諱，她就是想看我出醜！”
“她嫉妒我！她想毀了我！”
趙店長猛地轉過頭，SS地瞪著我。
“沈安！你！你的心思怎麼能這麼歹毒？”
“蘇明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給他下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直接氣笑了。
我從文件夾裡抽出我們交接時的原始文檔，直接拍在桌子上。
“趙店長，麻煩你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客戶資料的交接單一式兩份，
我這份上面，關於周總的備注，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我指著那一行加粗的字體，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喜靜、厭男、反感一切輕浮的搭訕方式。”
“所以，到底是某人自己眼瞎，沒看見？”
“還是他覺得，自己的男性魅力已經大過了天，可以無視一切規則？”
蘇明臉色一白，見狀立刻轉移話題。
他捂著臉，
“反正……反正客戶現在生氣了！單子也黃了！安安姐，這下你開心了吧？你滿意了吧？”
趙店長完全不講理，他指著我們三個，
“客戶是你們交接出去的，
你們就有連帶責任！”
“既然你們這麼容不下新人！那就去把展廳外面的玻璃給我擦一遍！”
“什麼時候擦幹淨了，什麼時候周總的氣消了，你們什麼時候再休息！”
林姐氣得想衝上去理論，老陳一把拉住了她。
我們三個人，拿著抹布和水桶，被趕進了瓢潑大雨裡。
而蘇明，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他隔著玻璃，對著我們，舉起了手機，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我們三個在雨中狼狽不堪的背影。
“前輩們真的好努力呀，淋著雨都這麼認真工作，看來我也要加油了呢~[可愛]”
林姐看著那條朋友圈，氣得眼都紅了，她抄起手裡的清潔桶就想往玻璃上砸。
“我弄S這個小畜生！”
我一把抱住她，
“林姐，別衝動。”
“玻璃砸了要賠錢，不值得。”
“很快，他就蹦跶不出來了。”
3
為了元旦活動，集團總部調來了一臺全球限量版的超跑，在我們店裡做為期一周的巡展。
這臺車價值近兩千萬，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得像一頭獵豹，光是停在那裡，就讓人痴迷。
為了這臺車，趙店長特意開了個全員大會，三令五申。
“都給我聽好了！這臺車是咱們的祖宗！誰都不許碰！掉一根漆，你們都賠不起！”
他表情嚴肅，義正言辭。
“尤其是車的內飾，全都是意國頂級工匠手工縫制的真皮，金貴得很！連摸一下都不行！聽見沒有？”
所有人都點頭如搗蒜。
然而，會議一結束，我就看到趙店長把蘇明偷偷叫到了辦公室。
等蘇明再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竊喜和炫耀。
我心裡有所猜測。
果不其然。
中午我們去食堂吃飯的時候，蘇明一個人鬼鬼祟祟地留在了展廳。
他開啟了直播，標題稱“新提的戰車到了，帶兄弟們兜兜風”。
他把手機固定在方向盤上，調整好角度，剛好能拍到他“帥氣”的側臉和車內豪華的logo。
“家人們，看看這內飾，
純手工的，低調奢華。”
他一邊對著鏡頭擠眉弄眼，一邊裝模作樣地介紹著。
“這車也就那樣吧，兩千來萬，平時也就代代步。”
直播間裡一群不明真相的觀眾紛紛刷著“666”“土豪求帶”。
蘇明被捧得有些飄飄然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緩緩吐了一個煙圈。
“男人嘛，就該有點自己的品味。”他得意洋洋地說。
然而，他手忽然一抖。
煙灰正好掉在了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
白色的真皮座椅上，瞬間出現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燙洞，
蘇明嚇傻了。
他手忙腳亂地關掉了直播，環顧四周，
目光最後落在了不遠處掛著的一件工裝外套上。
蘇明做賊心虛地跑過去，把那個雪茄煙頭，悄悄地塞進了外套的口袋裡。
半小時後，趙店長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4S店。
“誰幹的！這是誰幹的！”
他指著座椅上那個刺眼的黑洞，氣得渾身發抖，臉都綠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看到那副慘狀，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可是兩千萬的超跑啊！
這一個洞，怕是得賠進去一套房子的首付！
蘇明躲在人群後面，滿臉震驚。
“店長……我……我剛才好像看見……看見陳叔在車旁邊轉悠，他……他好像在抽煙……”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剛從食堂回來的老陳。
老陳一臉莫名其妙。
“看我幹什麼？又不是我弄的！”
趙店長一個箭步衝到老陳面前，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直接粗暴地在他身上搜查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