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護士嚇得縮著脖子跑了。
報告我先沒拿給顧賀臨。
等DNA親子鑑定結果出來,又在晚上接到一通電話後,方才將體檢報告放在床頭。
等顧賀臨洗完澡出來,我面露猶豫對他說:“賀臨,你的體檢報告出來了.....有點不對勁。”
顧賀臨毛巾擦著頭發,聽了我這話,詫異挑了挑眉:“怎麼了?”
“我不知道怎麼說,你自己看看吧。”
我示意他看向床頭。
顧賀臨隨手拿起床頭的體檢報告翻看。
起初隻是漫不經心,直到目光落在無精子症那幾個字時,整個人僵住了。
他SS盯著那行字,臉上從愕然到慘白,最後又湧上潮紅。
“這不可能。
”他喃喃著,“怎麼可能?”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一臉不可置信:“這報告,一定是醫院搞錯標本了,對不對?”
我無措道:“賀臨,我也不信,可醫院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報告我本來不想拿給你看的,怕你受不了。”
“可是,可是還有一件事......”
我咬牙從抽屜裡抽出另一份檢測報告,兩眼通紅看著他,“我知道你很難受,但事關重大,我不敢瞞著你。”
顧賀臨的目光立刻被這份報告吸引,幾乎是撲過來,一把從我手中奪了過去。
他看到DNA親子鑑定意見書幾個大字時,
呼吸一滯,飛速翻到最後的結果欄。
我抹著淚說:“前幾天,天賜不是抓了大哥的頭發嗎?”
“媽私下跟我說,越想越覺得天賜跟大哥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為了讓她放心,就悄悄拿那頭發和天賜的去做個比對,好讓她徹底放心.....”
“結果今天剛拿到,”我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天賜的生父怎麼會是大哥?”
“砰!”
一聲悶響。
顧賀臨狠狠踢了一腳櫃子,“顧、子、銘。”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報告在他手中被捏得扭曲變形,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顧子銘撕成碎片。
“還有,”我哭著又說了一個讓他崩潰的消息:“剛才,我接到一個電話,是西郊別墅那邊的物業打來的。”
“說......說看到大哥的車進去了,好像還和薛小姐吵起來了。”
“賀臨,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要不要去看看?”
顧賀臨聽完,猛地將手中的報告狠狠摔在地上,一臉狠戾:“走!”
“去西郊!現在就去!”
他睡衣都來不及換,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我看著他失控的背影,緩緩抹去臉上的淚水。
西郊別墅我一直讓私家偵探盯著,
顧子銘回國後,可不止去了一次。
西郊別墅的佣人被顧子銘買通,所以顧賀臨根本不知情。
剛剛私家偵探打來電話,說顧子銘再次去了別墅。
我一層又一層怒火疊加在顧賀臨身上,這場好戲可不要讓我失望!
顧賀臨一路狂飆,眼神陰鸷得駭人。
終於到了西郊別墅,車剛停下,他就踹開車門,徑直衝向大門,打開了指紋鎖。
佣人不見蹤影,該是被顧子銘打發走了。
顧賀臨眼神猙獰,腳下卻悄無聲息往樓梯上走。
我緊跟其上。
越往上,聽見的聲音便越多。
男女的調笑聲中,夾雜著女人嬌媚的喘息和男人低沉的嗓音。
顧賀臨臉色越發陰沉,一步步靠近二樓主臥。
“嗯,
子銘,你輕點......”
是薛純。
“顧賀臨那個蠢貨,竟敢這麼對我!”
“他以為把我關在這裡就沒事了,等你拿到顧家.....”
“不急。”顧子銘慵懶帶笑的聲音響起,“讓他再蹦跶幾天,他現在不是正得意嗎?”
“以為有了兒子,家業就穩了。”
“呵,他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後都是在為我們的天賜做嫁衣。”
“是啊,我們的天賜。”薛純痴痴地笑著,“顧家的一切,都是我們兒子的。”
“好了,
先不說這些。”顧子銘壞笑,“來,讓老公再疼疼你......”
接著,便是更加不堪入耳的聲音和窸窣響動。
沒想到,這麼湊巧。
我掩下暗喜,手足無措看向顧賀臨。
顧賀臨目眦欲裂抬起腳來一腳踹開房門。
一聲巨響,門被狠狠踹開,撞在牆上,又反彈回來。
顧賀臨直接用身子撞開,咆哮著衝上前,“顧子銘,薛純!你們這對奸夫淫婦!”
床上糾纏的兩人驚駭抬頭,又見顧賀臨直接抄起桌子上的水晶擺件就要往他們身上砸。
“我要S了你們!”
顧賀臨徹底瘋了。
薛純和顧子銘為躲避,連滾帶爬就往地上躲。
見顧賀臨不依不饒,
薛純歇斯底裡喊道:“是你沒用!”
“顧賀臨你就是個廢物!”
“我是為了給顧家留後才跟在顧子銘一起的,你該感謝我。”
這一句話,簡直就是在顧賀臨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
“我去你媽的感謝!”
顧賀臨追著打過去。
水晶擺件落下一瞬間,顧子銘為了保命,猛地一推。
顧賀臨後腦重重磕在櫃子尖角上。
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鮮紅的血從他腦後蔓延開來,像我那晚身下流出的血一樣,染紅了地毯。
這種混亂的場面,我急的團團轉,也無從幫忙。
直到看見顧賀臨受傷倒地,才著急忙慌撥打了報警電話。
巡捕和救護車差不多同時到。
巡捕帶走了顧子銘和薛純,顧賀臨被抬上了救護車。
顧家這場驚天醜聞,到底沒能捂住。
雖然顧老爺子動用關系想壓住,但顧氏集團繼承人身受重傷,顧家大少因故意傷害入獄,顧家長孫身世存疑的消息,還是在圈子裡不脛而走。
顧氏的股價連著跌了一周。
顧老爺子沒有去醫院看顧賀臨,隻是讓人把我叫回了老宅。
從老宅出來,我徑直去了醫院。
顧賀臨醒了,但也廢了。
他躺在床上,隻有眼珠子能轉動,嘴歪眼斜,嘴角不住地流著口水,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
婆婆在得知兒子重傷、孫子非親生、家醜外揚的多重打擊下,急火攻心突發腦溢血,也中了風,住在隔壁病房。
我依舊是個好妻子,
每天都去陪著顧賀臨。
到時,他正醒著,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見我來了,眼球艱難地轉向床頭櫃上的水杯。
我走到床邊坐下,先細心地替他掖好被角,才不緊不慢地拿起那個水杯在他眼前晃動。
看著他眼睛隨著水杯轉來轉去,充滿對最基本生理需求的渴望和無能為力的絕望時,我輕輕地笑了。
“賀臨,”我俯下身,溫柔地問,“這三年,你過得開心嗎?”
他眼珠定住,看著我。
我笑意更深,“你應該開心,妻子在側,愛子在懷,家業在手,外面還有朵解語花。”
“可是,我不開心呢。”
我的聲音依舊輕柔,像情人耳語。
“我的孩子,本可以出生叫我媽媽,本可以擁有屬於顧家長孫的一切,錦繡前程,無憂人生。”
“可那晚,他的父親在和情人纏綿,他永遠睡在了冰冷的手術臺上。”
“所以,你相信報應嗎?”
“這就是你的報應!”
他的眼睛驟然睜到最大,裡面倒映著我的笑臉。
他想搖頭,想怒吼,想掙扎,可惜全都被禁錮在這具軀殼裡,隻能化為眼角的抽搐和喉嚨痛苦的哀鳴。
我直起身,拿起棉籤,溫柔地替他擦拭溢出眼角的淚水。
“別激動,好好養著。日子還長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對了,
老爺子說你的股份和名下產業,在你好起來之前,都由我暫時代管,你可要快點好起來哦。”
說完,我將那杯他渴望已久的水,穩穩地放回了原處,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獨自開車去了郊外的一片小樹林。
那裡埋著一個很小的骨灰盒,沒有墓碑,隻有一棵我也叫不出名字的小樹。
那是三年前,我親手埋葬那個孩子的地方。
樹長高了,葉子翠綠,在風中沙沙作響。
我蹲下來,把一束滿天星放在樹下。
“寶寶,媽媽來看你了。”
我撫摸著樹幹,眼淚終於毫無顧忌地流了下來。
三年了,我一直逼著自己不能哭,不能軟弱。
直到這一刻,仇報了,恨解了,又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我的孩子走時,沒有穿衣服。
我想給他燒衣服,可他自己還不會穿。
我的孩子沒看過星空,沒看過太陽,我隻能一遍又一遍說給他聽。
他還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我隻能一遍又一遍喊寶寶。
直到夕陽西下,我才緩緩站起身。
最後看了一眼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小樹,與他揮手道別。
回去後,天賜看見我,張手要我抱。
我避開了。
我不是他的母親。
如今,我已不用在演戲,母愛也如潮水般褪去,隻剩下疲憊。
好在,他還小。
很快我為他找了一戶無兒無女的夫妻寄養,按月支付豐厚的撫養費。
我孑然一身,走向故事結局。
而生活,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