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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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仇人的兒子,養成了我的裙下臣。


 


十八歲那年,他帶著一身刺骨的恨意來到我面前。我親手磨平那些刺,教他恨我、服從我、最後無可救藥地渴求我。他手臂上每一道為我刻下的疤,都是扭曲的忠誠。


 


我們靠彼此的恨意活著,像兩株纏繞的毒藤。


 


01、


 


第一次見到紀涼那年,我二十八歲,正愛江臨愛到骨子裡。


 


他牽著一個十八歲的男孩進門。江臨說,這是他情人和前夫生的兒子,父親S了,需要帶回家照料。


 


我盯著男孩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忽然想笑。多荒唐,我最愛他的這一年,他帶回了一面活生生的恥辱鏡。


 


紀涼很安靜,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他低頭叫我“姐姐”,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那天晚上,

江臨抱著我說對不起,說他隻是一時糊塗。我撫摸他的臉,心想這張臉我愛了整整八年。


 


三個月後,江臨和那個女人一起S了。雨天,山路,剎車失靈。警察說是個意外。


 


我在葬禮上沒掉一滴眼淚。紀涼站在角落,黑色西裝松松垮垮掛在他單薄的肩膀上。他也沒哭。


 


回到家,我摔碎了客廳裡所有能摔的東西。紀涼默默打掃碎片,手指被劃破,血滴在白色大理石上,像雪地裡的梅花。


 


我抓住他的手腕,“你為什麼不哭?”


 


他抬頭看我,眼睛深得像井。“哭了,你會高興嗎?”


 


我松開手,突然感到一陣惡心。


 


日子像鈍刀子割肉。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兒子小旭,對紀涼則像對待一件礙眼的家具。心情不好時打罵,

需要時使喚。


 


他很聰明,學什麼都快。第一次做飯就把鱸魚蒸得恰到好處,知道我喜歡嫩一點的口感。我挑剔了幾句,他低頭說下次會注意。


 


那天下班,他照例在地鐵口等我。電動車後座被他墊了軟墊,說是看我一直抱怨座椅硬。


 


“姐姐,你回來了。”見到我,他眸子仿佛一亮。


 


“都說了不要叫我這個了!”我對他發火,他隻是沉默地遞過來頭盔。


 


小旭被他照顧得很好,功課進步,性格開朗。有時候我會恍惚,覺得這個家沒有紀涼反而轉不動。


 


發現他那點齷齪心思,是在一個悶熱的午後。我午睡醒來,口渴去廚房倒水,經過他虛掩的房門,看見他正慌張地藏起什麼。


 


我推門進去,從他枕頭下抽出我的真絲睡裙。


 


“我讓你洗,不是讓你拿到這裡來。”


 


他的臉瞬間紅透,連脖子都紅了。那一刻,我竟覺得有趣——原來這個總是面無表情的孩子,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下次被我看到你就S定了。”


 


我摔門離開,心跳卻莫名加快。晚上吃飯時,他低著頭不敢看我,手指緊緊捏著筷子。我忽然不那麼生氣了。


 


高考填志願那晚,我在他房間門口站了很久,最後推門進去。他坐在電腦前,屏幕上赫然是我所在城市的那所普通大學。


 


“想伺候我一輩子?”我坐到他的床邊,床單很幹淨,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握緊床單的手關節泛白。


 


“你要學會為自己而活,

懂?反正我有小旭在身邊就夠了。”


 


他發出一聲冷笑,那聲音讓我陌生。“呵,他?他能伺候好你嗎?你舍得他伺候你嗎?”


 


我靠近他,看他的耳尖一點點變紅。惡意的快感湧上來,我貼著他耳朵,輕聲說:


 


“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媽媽是我害S的。那天晚上,江臨本來上了防滑鏈條,而我,在那上面做了手腳,所以他們才會在雨天剎車失靈。”


 


他猛地轉頭看我,眼睛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我恨你們。因為我愛江臨又恨極了他。”


 


我說完就離開了,關門時很輕。那一夜,他的房間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第二天,

他改了志願,去了千裡之外最好的大學。


 


四年間,我們幾乎沒有聯系。我偶爾從親戚那裡聽說他的消息——拿了獎學金,進了辯論隊,實習去了頂尖律所。


 


小旭上了小學,我試著約會。有個姓陳的男人不錯,溫柔體面,是做建材生意的。我們吃過幾次飯,看過電影,他牽我的手時,我沒有拒絕。


 


那天我去接小旭放學,老師說孩子已經被接走了。我心跳漏了一拍,衝回家,卻聞到廚房飄來的香味。


 


紀涼系著圍裙轉身,四年時光把他雕刻成了另一個模樣。肩膀寬了,個子更高,西裝褲包裹著修長的腿。


 


“你怎麼回來了?”我的聲音有些抖。


 


他解下圍裙,“怎麼?不歡迎我?姐姐?”


 


那個稱呼讓我渾身一顫。

他已經多久沒這樣叫我了——即使隻是在沒人的時候。


 


陳先生打電話來約晚飯,我嬌聲應著,故意讓紀涼聽見。他切菜的手頓了頓,刀刃與砧板碰撞的聲音格外清脆。


 


“姐姐不在家吃飯了?”他轉過身,嘴角上揚,眼睛卻冰冷。


 


“嗯,我還有點事兒。”


 


話沒說完,他已經擋在門前。把小旭支開後,他捧住我的臉,吻了下來。


 


那個吻帶著絕望的力度,我推他,指尖觸到他臉頰上的湿意。


 


“姐姐,沒人能比我更能伺候好你。”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還以為你想清楚了?你媽怎麼會有你這個不孝的兒子?”


 


“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把我抵在牆上,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以為我會恨你會忘了你。可是我睡不著覺。一閉上眼就是你的一顰一笑。”


 


我撸起他的袖子,密密麻麻的疤痕讓我呼吸一滯。


 


“想你一次,我就劃一下,我想用這種方式忘記你。”他自嘲地笑,“後來,用來懲罰我自己,對你的動搖。”


 


我們在一起了,以一種扭曲的方式。我規定不能公開,不能越界。他全盤接受,像接受一份早已注定的判決。


 


他很生澀,什麼都是第一次。我在黑暗裡撫摸那些疤痕,心想這具年輕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而我是那個持刀的人。


 


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他靜靜看著我,眼神專注得像在研究一件珍貴文物。我問他看什麼,

他說:“怕一閉眼,你就不見了。”


 


我嗤笑,翻過身繼續睡,卻感覺到他的手臂輕輕環過來,像怕碰碎什麼。


 


這種關系維持了兩年。直到我在他書房的暗格裡,發現那些泛黃的文件——關於當年車禍的技術分析,我父親公司的舊賬目,還有我寫過的幾封信,字跡稚嫩,是很多年前寫給江臨的。


 


我拿著那些信推開臥室門時,他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滴水。


 


“真蠢。幹了壞事,還被我發現了。”我把信摔在他臉上,“怎麼,復盤一下?”


 


他撿起信紙,輕輕撫平褶皺。“百密一疏。”


 


“紀涼,你不是我的對手,你生來就是要被我踩到腳下的。


 


我用高跟鞋尖踩他最脆弱的地方,看他疼得皺眉,卻有了反應。我笑出聲:“呵,紀涼,你下賤不下賤。”


 


我拽著他的領帶讓他靠近,氣息交疊,卻全是冰冷的恨意。


 


“如果在這段關系中,你恨我比愛我更多,那我的建議是和我分手。”我說出這句話時,心裡某個地方突然空了。


 


他怔怔地看著我,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好,那就分手。”


 


那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我看見他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他抓住自己的衣襟,手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我轉身要走,他卻突然起身擋住我。


 


“不要分手……對不起……我說了氣話……我不想分手……我不要再失去你……一次都再承受不了了。


 


他的眼淚落在我手背上,滾燙。


 


“我隻是很渴望,我們可以像正常的情侶一樣,做著普通小情侶經常做的事。”他哽咽著,“我一遍遍地叩問神明,如果我們兩個是以平等的身份遇見,那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我看著他,這個我一手養大的怪物,這個愛我恨我、毀我又救我的男人。


 


他的眼睛像深淵,而我在邊緣搖搖欲墜。


 


“滾吧,別讓我再見到你。或者,我等著你來扳倒我啊。”


 


那一腳我踹得很重,他蜷縮在地上,像隻受傷的動物。我頭也不回地走了,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鹿風出現的時候,我正努力重建正常的生活。他比紀涼小五歲,學藝術的,笑容像夏天的向日葵。


 


我寵著他,給他買顏料,帶他看展,聽他講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和鹿風在一起很輕松,他不會用那種深沉的眼神看我,不會在我吃飯時偷偷觀察我的表情。


 


直到那天收到陌生號碼的短信:“姐姐,你和他的距離太近了。”


 


我冷笑,拉黑,動作一氣呵成。


 


鹿風被車撞的那天,我正在給他挑生日禮物。醫院打來電話,我趕到時,看見紀涼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膝頭攤著文件。


 


“下作!”我甩了他一巴掌。


 


他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緊。“那個人配不上你,他照顧不好你。”


 


“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會喜歡你這麼陰暗的男人。”我掙脫他的手,“你這樣性格的人,

有人喜歡嗎?”


 


“我不需要任何其他人喜歡。”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你隻在意你自己。”


 


“這件事情,我會追究到底的。”我丟下這句話離開,後背卻一直發涼,像被什麼冷血動物盯上了。


 


我給鹿風煲了湯,裝進保溫盒。下樓時,紀涼的車停在單元門口。


 


他靠在車門上抽煙,暮色裡輪廓剪影深刻。


 


“又怎麼了?”


 


他掐滅煙,“他人被撞跟我沒有關系,我隻是碰巧代理到了這個案子。”


 


“你現在會做飯了?”他盯著我手裡的保溫盒。


 


我忽然想撩撥他,

打開盒子挑出一塊雞肉,“張嘴。”


 


他失笑,“你費心做給他的,我就不浪費了。”


 


無趣。我合上蓋子,“正好我要去醫院,要不要捎我?”


 


車上很安靜。等紅燈時,他忽然說:“我查到了當年的一些事。”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父親的公司,在車禍前三個月,賬面上有一大筆資金去向不明。”他看著前方,“江臨挪用的,為了給他的情人——我的母親——在國外買房產。”


 


綠燈亮起,車流移動。我緊緊攥著保溫盒的把手。


 


“你早就知道,

對不對?”他聲音很輕,“所以那天晚上,你才會……”


 


“停車。”我說。


 


他把車靠邊。我推開車門,晚風灌進來,吹散了他的下一句話。


 


鹿風出院後,我們的關系淡了。他說感覺我總有心事,眼神常常飄到很遠的地方。


 


我知道他說得對。紀涼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太深,拔出來會流血,不拔出來會發炎化膿。


 


小旭上初中那天,我去學校開家長會,在走廊盡頭看見紀涼。他穿著淺灰色西裝,正和老師交談,側臉線條幹淨利落。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後對老師說了句什麼,朝我走來。


 


“小旭很優秀。”他說


 


“謝謝。

”我轉身想走。


 


“我放棄那個案子了。”他在身後說,“也放棄了……追查過去的事。”


 


我停住腳步。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那麼恨我,為什麼當年要留下我?”他的聲音很近,就在我身後一步的距離,“為什麼在我生病時悄悄給我買藥,為什麼在我考上大學時給我的卡裡打錢,為什麼留著我的房間,每周打掃?”


 


我轉身,看見他眼裡的紅血絲。


 


“你說過,恨也需要能量。”他苦笑,“那愛呢?愛一個害S自己母親的人,需要多少能量?”


 


走廊裡有學生跑過,笑聲清脆。

我們站在喧囂的邊緣,像兩個被困在過去的幽靈。


 


我把父親留下的老房子收拾出來,那裡有江臨生活過的痕跡。閣樓的箱子裡,我找到了當年的日記。


 


翻到最後一頁,字跡潦草,是江臨出車禍前一周寫的:


 


“她知道了紀涼母親的事。我沒想瞞一輩子,隻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她說要離婚,我求她,跪下來求她。她說她恨我,但更恨自己還愛我。”


 


“今天發現剎車有點問題,約了明天去修。希望還來得及。”


 


日記在這裡中斷。


 


我坐在閣樓的灰塵裡,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手機震動,是紀涼發來的信息:


 


“我在樓下。如果你不想見,我立刻就走。”


 


我走到窗邊,看見他站在路燈下,

影子拉得很長。他抬頭,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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