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去總裁辦公室想問個情況,就聽見裡邊傳來不屑的嘲諷。
“姜悅那個業績,說白了就是踩了風口,豬來了都能當銷冠!”
“先不優化她,她資歷老,賠償金太高了,把她放到後勤部門去當保潔,逼她自己離職!”
有人假惺惺問:
“她連續三年扛下公司一半營收,就這麼踢走,會不會太絕情?”
安宸的嗤笑聲傳來:
“鬧什麼?她一個農村出來的,能有今天全靠我們給她機會,就算去掃廁所,她也得感恩戴德!”
我撕掉手中的百億項目合同,冷笑一聲,
轉身撥通了對家電話:
“明天發offer,
你們分公司的總裁位置,我接了。”
......
辦公室裡的聲音尖酸刻薄。
“姜悅能力是有,但這麼多年連個男朋友都找不到,心理恐怕早就不正常了。”
“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讓男人舒服。她啊,就該去後勤學學怎麼伺候人。”
我站在門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八年前那個暴雨夜,我背著奄奄一息的孩子狂奔的畫面歷歷在目。
那時我剛滿二十,在鎮上打零工。
發現孩子時,他被人販子遺棄在路邊草叢裡,發著高燒,氣息微弱。
我把他裹在自己唯一一件厚外套裡,冒雨走了十幾裡山路。
鎮診所的老醫生說,再晚半小時,這孩子就沒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安宸和林知夏結婚多年才得來的獨子。
因為體弱,被人販子以為救不活,隨手扔了。
為表感謝,林知夏把我帶出山村。
她說,“小悅,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以後你就是我親妹妹,我帶你賺錢,在城裡站穩腳跟!”
後來,她真的手把手教我讀報表,談客戶。
從倉庫隔間到租下像樣的辦公室,幾乎所有硬仗都是我和她一起扛下來的。
她總攬著我的肩,驕傲地跟客戶介紹,“這是姜悅,我們公司的王牌,也是我的聯合創始人。”
直到三年前,她心髒病發,不得不退居二線靜養。
也是從那時開始,安宸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復雜。
起初林知夏還常來公司,
後來便少了。
偶爾我去看她,她笑容也總是不達眼底。
有一次,她兒子小軒撲進我懷裡喊阿姨,她忽然冷了臉,
“這孩子,跟你倒比跟我親。”
我當時覺得奇怪,卻隻當是她病中心情不好,並沒有放在心上。
反而一心撲在了公司。
安宸不是做生意的料,他主導的項目接連虧損,人心渙散。
我提的建議,總被他以女人眼界淺為由駁回。
我找林知夏,她也隻說,“小悅,公司現在安宸做主,你得聽他的。”
這份我拼S搶下的百億訂單,已經是公司最後的救命錢。
而現在,它成了我被掃地出門的號角。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屋裡兩人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
隨即被惱怒取代。
“姜悅,你進來怎麼不敲門?鄉下的臭毛病就是改不掉嗎!”
我將那份優化通知輕輕放在桌上。
“安總,關於這個,我需要一個解釋。”
“這個決定是我做的。”
林知夏接過話,語氣不悅。
“公司現在需要轉型,需要新鮮血液。你勞苦功高,也該休息休息了。”
安宸往後一靠,目光輕佻地掃過我的胸口,
“是啊,知夏也是為你考慮。後勤崗位清闲,壓力小。女人到了年紀,總要為以後家庭著想。”
“為我考慮?知夏姐,你還記得八年前,你對我說過什麼嗎?你說我們要一起.
..”
林知夏的眼裡閃過一絲掙扎,但她很快恢復鎮定。
“小悅,人不能總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我感激你救小軒,所以給你機會,但你總不能挾恩圖報吧。”
她說著,推過來另一份文件。
“後勤位置,我已經給你留好了。你自己考慮清楚,以你的背景,離開公司還能去哪兒?”
我伸手抓起那份轉崗通知,把它撕了個粉碎。
“林總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我山野出身,骨頭硬,學不會彎腰伺候人。”
沒理會他們在我身後的怒吼,我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兩側的玻璃映出我挺直的背影,也映出這座我曾為之付出一切的城市。
林知夏從前並不是這樣的,開始那幾年,她還總跟我說女人該有個自己的事業。
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她朋友圈開始轉發“女人當家,房倒屋塌”,“真正的智慧是讓丈夫發光”之類的話。
公司風氣也漸漸變了。
財務部蘇姐,因拒絕為安宸的糊塗賬籤字,被調去管檔案。
市場部秦總監,質疑安宸那個漏洞百出的方案,被發配去倉庫。
我去找林知夏理論時,她正照著視頻學煲湯。
聽我說完,她放下湯勺,抬眼看向我的眼神陌生的厲害,
“小悅,公司是我和安宸的。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
我愣在原地,半天才找回聲音,“知夏姐,
可我們不是一起...”
她冷笑著打斷我,“什麼一起?我是老板,你是員工。我給的,你才能要。包括...指手畫腳的權利。”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什麼都沒再說,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但更讓我心寒的是她對待女性員工的方式。
她在公司推行女德培訓,請來講師大談“為什麼職場不是女人的主戰場”。
公司新來個很有潛力的女實**喜歡追在我身後請教銷售技巧。
可才三天就被林知夏調去專門端茶送水。
小姑娘委屈,林知夏卻溫柔地拍著她的肩,
“年輕女孩,別總想著學那些打打SS的本事。把男人伺候好,才是真本事。”
實習生怯怯地看我一眼,
我卻什麼也說不出。
因為我知道,隻要我替她說一句話,她怕是會被直接開除。
而我那時還沒準備好離開。
我放不下這個我和她一起打下的江山,甚至愚蠢地盼望她能變回從前的知夏姐。
可我的沉默,似乎助長了她的猜忌。
林知夏會在我談下大項目後,狀似無意誇獎,
“聽說這老板很難搞,你們姜總肯定沒少下功夫!”
可漸漸地,公司裡開始流傳關於我靠特殊手段拿項目的謠言。
林知夏總在謠言最盛時適時出現,
“大家別亂說,小悅是我妹妹,她的能力我最清楚。”
私底下卻拉著我的手嘆氣,“小悅,女孩子名聲最重要。你總這樣,姐姐怎麼能放心啊。
”
我曾經還傻傻的以為那是關心。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對家公司HR總監發來的正式聘書。
【姜總,請您確認下offer。
職位:集團副總裁兼華東區總裁,直接向CEO匯報。
基礎年薪、績效獎金及股權激勵明細已附。期待您盡快入職。】
回到辦公區,我開始收拾東西。
桌子上還擺著一個相框,是創業初期我們幾個人的合照。
林知夏摟著我的肩,笑得明媚燦爛。
讓我完全無法把她跟剛剛那個尖酸刻薄的女人重合到一起。
“這麼快就開始收拾了?”
林知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動作一頓,卻還是沒停下手裡的動作。
“小悅,我們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她在我身後站定,聲音放柔了些,像過去無數次哄我那樣,
“我這還不都是為了你好嗎?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
我終於轉身,直視她的眼睛,
“為我好?在我拿下百億訂單後就把我扔去掃廁所,你管這個叫為我好?”
她臉上的溫柔面具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當然是為你好啊!姜悅,我感激你,感激你救了我兒子,又幫我打下這片江山。”
“可你為什麼要一直提醒我這件事?為什麼小軒提起你時眼睛發亮?為什麼公司員工覺得,沒有你姜悅,公司就不行?!”
“就連安宸提到你時,
那眼神都...”
“我告訴你姜悅,你的一切都是我給的!沒有我,你現在還在山裡刨土!我讓你掃廁所,都是抬舉你!”
我終於聽明白了。
原來這些年,我每多一份成績,在她眼裡都是多一分威脅。
救命之恩是債,姐妹之情是戲,並肩作戰是蠢。
或許在最初時,她是真心那我當做自己的妹妹。
可人心易變,當我“功高震主”時。
這個曾經保護我的姐姐,便迫不及待的要毀了我。
林知夏見我不說話,似乎更加惱怒了。
“我本來想給你留點面子。可事到如今,有些話我不得不說了。”
“公司最近幾個重要客戶資料外泄,
項目屢屢被對家搶先。我查了很久,直到昨天才確認,泄露源頭就在銷售部!”
“不止如此。這個人還多次試圖勾引安總,被我撞見不止一次!我念在舊情,本想調她去後勤反省,等她想通了再回來。可她呢?”
“不識抬舉,還反咬一口。既然這樣,就別怪我不顧情分了。”
不等我開口反駁,林知夏已經叫人上前把我按住。
“姜總監涉嫌泄露商業機密,在調查清楚前,暫時請她去雜物間休息休息。”
身後按住我的,一個是財務部的小李,去年她母親重病,是我私下墊了十萬手術費。
一個是市場部的小張,被客戶騷擾時是我連夜帶律師去解救。
他們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手在抖,力氣卻很大。
我被半推半架著走向走廊盡頭那個堆放雜物的隔間。
經過一張張熟悉的臉孔,有人避開視線,有人低頭假裝忙碌,有人欲言又止卻最終沉默。
我的心也一點點的墜到了谷底。
雜物間的灰塵嗆得我不住咳嗽。
小李和小張用力把我一推,把頭埋的低低的不敢跟我對視。
“姜,姜總...對不起,我們...”
小李的聲音帶著哭腔,話沒說完就被小張用力拉了一把。
“快走吧!你還想不想要工作了!”
門重新被鎖S,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
我緩緩靠著牆滑坐到地上。
手伸進口袋摸出手機,屏幕一片漆黑。
最後一點與外界聯系的希望也斷了。
我掃視著這個狹窄的空間,正琢磨著是不是能從通風井鑽出去的時候。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鎖咔嚓一聲彈開,但我的心裡卻莫名慌張起來。
安宸從門縫裡溜進來,又反手把門鎖住。
他朝我走過來,目光卻輕佻的往我身上瞄。
“瞧瞧,我們風光無限的姜總,怎麼落得這副田地?”
我站起身,冷冷看著他沒說話。
“知夏就是脾氣急,做事衝動。不過,我也不是不能幫你。”
他湊近一步,帶著煙味的氣息噴在我臉上。
“你之前就是脾氣太硬了!不過以後嘛...隻要你學的聰明點,乖乖聽我的話。”
“我可以去跟知夏說說,
讓你回來,還做你的銷售總監,怎麼樣?”
我一把拍開他要摸上我臉頰的手,怒斥道。
“別碰我。”
安宸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揚手給了我一耳光,
“給臉不要臉!”
“姜悅,要不是看你有幾分姿色,我才懶得管你!”
他獰笑起來,抓著我兩隻手往牆上一推。
“你不願意也沒關系,我今天能爽夠了就行!”
“我倒要看看,你這身硬骨頭,能扛到什麼時候!”
屈辱和憤怒讓我瞬間抬起腿,用盡全身力氣朝他腿間踹去。
安宸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松開了手。
但我還沒來得及跑開,
又被他從背後抓住,狠狠砸向了一邊。
耳邊頓時一片嗡鳴,嘴裡也彌漫開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我視線有些模糊。
眼前隻看到他憤怒扭曲的臉,和再次高高揚起的手。
然而,預料中的第二次毆打並沒有落下。
雜物間的門,又一次被人打開了。
林知夏逆光站在門口,表情猙獰的像個女鬼。
“姜悅,我果然沒猜錯,你們倆真的有一腿!”
我聽到這話隻覺得荒謬至極。
可還沒來得及反駁,安宸臉上已經堆起討好,
“知夏!你別誤會!是她把我騙過來,想勾引我!就想讓我放她出去。”
“她還說了,公司業務她都熟,以後就帶著那些客戶資源出去單幹,
免得受你這個黃臉婆的氣。”
林知夏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狠狠扎在我身上。
“姜悅!我真沒想到你這麼下賤!”
“我救你出山村,給你工作,教你本事!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居然勾引我丈夫?!”
“你爸媽沒教過你廉恥嗎?哦,我忘了,山裡出來,父母早亡,你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廉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