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亮出一個籌款鏈接。
題目是“幫幫被小三逼到絕路的原配”,裡面寫了她的“遭遇”,說她因為打擊太大,已經出現抑鬱症狀,需要錢治療。
短短半天,已經籌到了五萬多。
“看到沒?這才是民心所向。”她眼睛發亮,“認錯,你還有活路。”
“要是硬扛……我可以讓你在這城市待不下去。”
說完,她揚長而去。
我背靠門板滑坐在地。
手機響起,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清晏……你阿姨在群裡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媽,我沒有。”我聲音哽咽。
長久的沉默後,媽媽輕聲說:
“先回家住段時間,避避風頭吧。”
“我不回去!我沒做錯,憑什麼躲?”
“人言可畏啊,你這孩子……”媽媽嘆息,“這種事,女人總是吃虧的。”
又是這句話。
女人總是要吃虧的。
所以就活該被汙蔑?活該忍氣吞聲?
“媽,
你放心,我能處理好。”
掛掉電話後,我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摘下假發,露出光禿禿的頭皮。
三年來,我一直為此感到羞恥。
但現在,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武器。
如果她要證據。
我便給她證據。
事情發酵的第三天,林書意真的聯系了本地電視臺。
下午,我收到物業的通知,說電視臺要來小區採訪,希望我能配合。
那天早上,我花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準備。
穿上最得體的套裝,化上精致的妝容。
我拿了一頂黑色貝雷帽戴在頭上,遮住大部分頭皮,但又不會太刻意。
小區空地上已經架起了攝像機,周圍早已被看熱鬧的鄰居圍得水泄不通。
“就是她啊?
長得倒是挺體面……”
“知人知面不知心,專門勾引有婦之夫!”
“聽說都把證據甩她臉上了還不承認,真夠不要臉的。”
“這種女人就該被曝光,看她還怎麼囂張!”
林書意站在中央,穿著樸素的衣服,素面朝天,眼睛紅腫,一副標準的受害者模樣。
她的丈夫周晨站在她身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沈小姐,感謝你願意出來面對。”記者把話筒遞過來,“林女士指控你與她丈夫有不正當關系,你有什麼要回應的嗎?”
所有鏡頭對準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首先,
我鄭重聲明,我與周先生從未有過任何超出鄰居關系的接觸。”
“林女士的指控完全是無中生有,是對我人格的汙蔑。”
“你撒謊!”林書意尖叫起來,“我老公都承認了!”
“是嗎?”我轉向周晨,“周先生,請你當著鏡頭的面再說一次,我什麼時候、在哪裡勾引了你?我們有過肢體接觸嗎?有過曖昧對話嗎?請你具體說明。”
周晨的額頭冒出冷汗,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他、他是被你威脅了!”林書意搶過話頭,“你這種女人,手段多得很!”
記者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林女士,
你說沈小姐威脅你丈夫,有什麼證據嗎?”
林書意愣了一下:“證據……證據就是那根頭發!她的頭發出現在我床上!”
“你說那根頭發是我的,”我看著她的眼睛,“那你敢拿出來,當眾比對嗎?”
“比對就比對!”林書意從包裡掏出那個塑料袋,“大家看,這就是證據!”
記者接過塑料袋,看了看裡面的頭發,又看了看我:“沈小姐,這頭發看起來確實和你的發色、長度相似。”
“隻是相似而已。”我說,“但是……”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抬起手,放在帽子上。
“這根頭發不可能是我的。”
“因為——”
我連帶著假發一起摘下帽子。
時間仿佛瞬間靜止。
5.
攝像機、手機鏡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頭上。
光禿的頭皮暴露在陽光下,疤痕和尚未愈合的膿包清晰可見。
有些地方因為長期戴假發摩擦,已經發炎紅腫。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林書意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我患有嚴重的毛囊炎,三年前就剃光了所有頭發。”我的聲音平靜,“我每天戴著假發。
”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有頭發掉在你床上。”
我從包裡掏出一份文件,遞給記者:
“這是市第三醫院皮膚科的確診報告和治療記錄,時間跨度三年。”
“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更多醫療證明。”
記者接過報告,攝像機給了特寫。
診斷書上清晰寫著“重度毛囊炎伴瘢痕性脫發”,日期是三年前。
“這、這不可能……”林書意後退一步,“你……你一定是故意的!”
“為了洗白,故意剃光了頭發!
”
我笑了,但笑容裡滿是苦澀:“林女士,你可以問問任何皮膚科醫生。”
“這種疤痕和炎症,不是一天兩天能偽造出來的。”
記者終於反應過來,轉向林書意:“林女士,對此你有什麼解釋?”
“我……我……”林書意的臉色從白到紅,“那也可能是她以前的頭發!她收藏起來的,故意放在我床上陷害我!”
這個辯解蒼白得可笑。
“我為什麼要陷害你?”我問,“我跟你無冤無仇。”
“反而是你,
從一根來路不明的頭發開始,就認定我是小三,在鄰居群汙蔑我,在網上曝光我的個人信息,還煽動網友網暴我。”
“這些,都有記錄可查。”
我的話音落下,現場一片寂靜。
林書意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記者看向她的眼神也充滿了質疑。
就在這時,周晨的聲音驟然響起。
“好了,別吵了!”
“那根頭發……是書意自己的。”
周晨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人群中,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林書意猛地轉身,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你說什麼?!”
“我說,”周晨深吸一口氣,
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那根頭發是你自己的。你上周不是去接了頭發嗎?”
“理發師給你接的發片裡,有些是棕色的。”
“你胡說!”林書意尖叫,“我接的頭發都是黑色的!”
她衝到記者面前,指著那根裝在塑料袋裡的長發:“大家看清楚,這根頭發是深棕色的!我接的頭發都是純黑色!”
“而且接的頭發怎麼可能這麼完整地掉下來?!”
確實,接的頭發通常是束狀或片狀脫落,很少會這樣單獨一根完整地掉下來。
記者看向周晨:“周先生,你怎麼解釋?”
周晨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因為……”周晨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那不是接的頭發,是你……你之前染發時……”
“我從來沒染過棕色!”林書意打斷他,聲音尖利,“周晨,你為了幫這個小三,連這種漏洞百出的謊都撒?”
她轉向攝像機,眼淚說來就來:“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這個小三的手段!”
“她不但勾引我老公,還讓我老公幫她一起騙人!”
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
“是啊,這男的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的。
”
“感覺像是臨時編的謊。”
“但是那個沈小姐確實沒頭發啊……”
記者也皺起了眉頭。
“你們幹什麼呢!這些重要嗎!”
眼看圍觀群眾的輿論開始變化,林書意有些著急:
“重要的是這根頭發是她的!”
她指著我,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臉上。
我看著她的眼睛,突然開口:“林書意,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這根頭發,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6.
“那還能是誰的?”林書意冷笑,“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
“可能是……”我頓了頓,“周先生真正出軌對象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林書意頭上。
她的表情僵住了,眼睛慢慢睜大,轉頭看向周晨。
周晨的臉色已經從慘白變成了S灰。
“不……不是……”他後退一步,嘴唇顫抖。
“不是嗎?”我盯著他,“那你告訴我,這根頭發到底是誰的?”
“既然不是林書意的,
也不是我的,那它為什麼會出現在你們床上?”
周晨的額頭開始冒汗,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
“我……我不知道……”他聲音發虛,“可能是……可能是家裡保姆的……”
“我們家沒有保姆!”林書意尖聲打斷他,“周晨,你給我說清楚!這根頭發到底是誰的?!”
場面徹底失控了。
記者把鏡頭對準周晨:“周先生,請你如實回答。”
“如果你無法解釋這根頭發的來源,那麼林女士對沈小姐的指控就缺乏關鍵證據。
”
“我……我……”周晨的腿在發抖,他扶著旁邊的樹,幾乎站不穩。
林書意看著丈夫的樣子,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她不是傻子,丈夫這漏洞百出的辯解,讓她瞬間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丈夫不僅真的出軌了,而且那個女人,另有其人。
她眼中閃過憤怒和恥辱,但當著這麼多鄰居和攝像機的面……
“對!就是我自己的!”林書意猛地抬高音量,“我剛才太生氣忘了!這頭發是我自己掉的!”
記者皺起眉:“林女士,你剛才斬釘截鐵說這是沈小姐的頭發,現在又說是你自己的?
”
“我……我不能記錯嗎?!”她瞪著眼,“我自己的頭發我還能認錯?”
“就是我的!這事到此為止!”
她說著,伸手就要去搶記者手裡那個裝著證據的塑料袋。
這辯解拙劣得可笑。
但更可笑的是,周圍竟然有人開始點頭。
“就是啊,誰沒個記錯的時候。”
“可能真是誤會……”
“散了散了,家務事自己解決吧。”
人群開始松動。
記者也面露猶豫,如果當事人都改口了,
這新聞還怎麼做下去?
我看著林書意眼中閃過的得意,突然開口: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到記者面前,指向那個裝著證據的塑料袋:
“既然林女士說這頭發是她的,那麼我有個提議。”
“什麼提議?”
“做DNA鑑定。”我一字一句地說,“頭發上如果有毛囊,就能提取DNA。”
“林女士,你敢不敢和這根頭發做比對?”
林書意的臉色瞬間變了。
“胡鬧!一根頭發做什麼DNA!浪費錢!”
“我來出錢。
”我說,“如果鑑定結果證明這頭發是你的,我向你道歉,並且承擔所有鑑定費用。如果不是……”
我看向周晨,又看向林書意:“那就說明,這根頭發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它另有主人。”
周晨的身體開始發抖。
林書意咬著牙:“沈清晏,你別太過分!這是我和我老公的家務事,輪不到你管!”
“可你把我卷進來了。”我直視她的眼睛,“你用這根頭發汙蔑我,毀我名聲,毀我生活。”
“現在你說這是家務事?”
我轉向攝像機:“各位觀眾,林女士不敢做鑑定,
說明她心虛。”
“這根頭發到底是誰的,她心裡清楚。”
記者立刻反應過來:“林女士,既然你堅持這頭發是你的,做鑑定是最直接的證明方式。”
“你願意配合嗎?”
“我……我沒時間陪你們瘋!”林書意轉身想走。
“等等。”我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記者,“這是我律師的電話。”
“我已經正式委託他對林女士提起訴訟,罪名是誹謗和侵犯名譽權。”
記者眼睛一亮。
“同時,”我繼續說,“我會向法院申請證據保全。這根頭發,就是最重要的物證。”
“在案件審理期間,它會被送去專業的鑑定機構。”
我看著林書意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林書意,你不是要證據嗎?我給你。”
“但不是你給我定罪,是我要給你定罪。”
說完,我戴上帽子,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林書意的尖叫和記者的追問,但我沒有回頭。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