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並且承諾每個月給兩千塊撫養費,條件是讓我放棄我爸媽首付的房子。
「瞧你快兩百斤的體重,一臉的痘痘,出去誰還要你!」
「給你錢你就謝我們吧,別到時候活不起了再求我!」
我拒絕籤署協議,絕不讓步,踏入魔鬼訓練營。
三個月後,婆婆在我九十六斤靠著保時捷的朋友圈裡評論。
「媳婦,求你回來吧。」
1
張衡是北大學霸,而我是個三本學渣。
他農村出身,因為成績優異拿著獎學金在北京讀高中,和我讀同一所。
同樣的高中同樣的老師,他是學霸一路考上北大,而我隻考了個不起眼的三本。
於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梁秀蓮對我橫豎看不上。
本來我爸媽已經說了年輕人結婚互相喜歡最重要,都不打算要彩禮了。
話還沒說出口,梁秀蓮就破口大罵。
「怎麼?你們還想要彩禮啊?你們女兒一個三本學校畢業的,找我兒子那是高攀了!憑什麼要彩禮?愛嫁不嫁。」
「行啊!真當你兒子是個金饽饽啊?老娘不嫁了!」
奈何她兒子沒她那麼大脾氣,在雨裡頭跪了一夜,求我不要離開。
快畢業的他忙的焦頭爛額,卻還是每天都來找我,黏著我,照顧我。
最常對我說的話就是:「你千萬別不要我了。」
他那樣要強的一個人,滿眼破碎,像一隻搖尾乞憐的小狗狗一樣祈求我千萬不要拋棄他。
我說:「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媽不同意我們的婚事。」
張衡顯得很不耐煩:「她一個農村婦女,
字都不識,懂什麼叫愛情?她目光短淺是她的事,反正我愛你,我隻要你,我張衡這輩子非你不娶。」
張衡口口聲聲說他媽是個什麼都不懂的農村婦女,素質低一些也可以理解,讓我不要在意。
可我心裡到底沒這麼好過這一關。
直到訂婚前去看婚紗的那天,梁秀蓮又叨叨咕咕的說什麼沒必要拍婚紗照,浪費錢之類的話。
張衡忽然大發雷霆,當著所有人的面罵了她一次。
「楠楠在我心裡很重要,她值得這個世界上一切美好又昂貴的東西!你要是不滿意,就回農村去,我們也別再見面,省的大家心裡都不開心!」
梁秀蓮看張衡這麼生氣,一下就被澆滅了氣焰,唯唯諾諾的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到梁秀蓮局促說不出話還眼含淚光的樣子,
我有點心軟,扯了扯張衡袖子。
張衡摸著我的頭,溫聲細語:「我說過,不管是誰,都不能讓你受委屈。」
張衡處處向著我,在他媽面前態度強硬,加之梁秀蓮漸漸閉了嘴,不敢再多說什麼。
讓我逐漸放松了警惕,覺得我們之間的婆媳關系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大問題。
畢竟梁秀蓮看樣子已經放棄了反對這門婚事,況且張衡任何時候都寵著我,站在我身邊。
我又為什麼不能多拿出一點勇氣來回饋他的這份堅定?
而爸媽一直很欣賞讀書好、頭腦好的人,對張衡頗為喜愛。
看到張衡那麼努力,也就不奢望他貧困家境能拿出什麼彩禮。
還直接把買房子的三百萬首付出了,說:「你們幸福就好。」
我也以為我們會幸福的。
我壓根兒沒把梁秀蓮當成一個威脅。
梁秀蓮是個單身媽媽,在農村做單身媽媽可能很不容易吧。
所以張衡考上北大之後她的虛榮心就愈發爆棚。
覺得全世界沒一個人能比的上他兒子,在她的概念中,她兒子這麼優秀。
就應該娶個名校畢業身家百億的白富美才對稱,娶了我實在是太委屈了。
一開始她隻是對我的學歷看不上,後來生活在一起。
她對我看不上的東西就太多了,我做的一切,在她眼中沒有一件是合格的,能讓她滿意的。
動不動就要把學歷拿出來說事。
「要不是你高中就勾引我兒子,你覺得你這輩子有機會高嫁我們張家?你這種底層社會的人,連我兒子的面都見不到。」
我感到好笑,拉出張衡來,理所當然的認為他會站在我的這邊。
卻沒想到,
在梁秀蓮面前,原本對我百依百順,捧在手心的張衡,結婚後仿佛變了一個人。
以前不管他媽說什麼,他都會說:『她一個農村婦女,什麼都不懂,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都按照你想的來,我都聽你的。』
現在忽然擺出一副大男子的姿態,指著我的鼻子威脅。
「顧楠,你怎麼那麼多事?我媽是長輩,她說什麼你聽著就是了,少頂嘴,別逼我扇你。」
扇我?他居然還要扇我?
我看著眼前怒目圓睜,滿臉火氣,眼神冰冷的男人,絲毫與自己記憶裡的那個人對不上號。
他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我始終不能理解,一個人為什麼會有這麼突然,這樣巨大的改變。
我沒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張衡還振振有詞:「顧楠,
現在我們結婚了,結婚是過日子,我可沒精力天天哄著你!你要是還跟以前一樣矯情,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看到她兒子這麼說話,梁秀蓮得意極了!
就好像她生了個威武雄霸的大將軍似的自豪。
恨不得張衡能直接給我兩巴掌呢。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村是一個很封建的地方,崇尚大男子主義。
隻要嫁進他們家,就成了他們家的一個所有品,男人就是天,就是一切!
男人要對女人硬氣,男人打媳婦就是能耐。
在張衡看來,我現在已經是他的人,他就沒必要再像沒得到時那般照顧我的『矯情』。
可是我不信,我實在沒法相信之前我認識的那個張衡就隻是一張演技精湛的面具。
我寧可認為是他心情不好,工作勞累,而導致出不好的情緒。
所以我回了娘家,等著他冷靜下來,來給我道歉。
可是,他沒有來。
我在娘家住了半個月,住的鄰居都開始說闲話了。
有個大媽看見我逛公園,就嘀嘀咕咕開始跟別人扯我闲話。
「住了半個月了,都煮熟的鴨子了,誰還哄她啊!她不會真相信人家是喜歡她吧?還不是因為她好騙!畢業了就結婚,能拿上北京戶口!」
我一直以為張衡是真心喜歡我,所以作為全校的男神、學霸,他才會放下架子給我主動告白。
對平平無奇的我窮追不舍。
我一直以為這是喜歡,從未想過,他是另有圖謀。
那些闲言碎語,我一直認為是他們嫉妒我過的幸福,而現在,卻被一一證實了。
2
我在家待了整整一個月,張衡整整一個月都沒有來看我,
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我心灰意冷,才忽然覺醒到,原來過去的一切美好,都是一場他蓄意釀造的夢。
他的追求、他的無條件寵愛、順從、都是刻意營造出來引誘我的陷阱。
而這完全不是因為他喜歡我。
是為了能讓他日後生活和事業都更加平步青雲的北京戶口。
我感到很可笑,又很難過。
在家的這段日子裡,我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恍惚,食欲下降。
去藥店買藥,店員很細心的問了一句月經是否正常。
我才恍然想到,我已經好幾個月沒來大姨媽了。
以前我月經不調,也有過這種狀況,所以沒太放在心上,覺得它自己會好。
而這一次,顯然不是月經不調。
我看著兩道槓的驗孕棒,忽然陷入一股茫然。
一是對自己無望的婚姻,二是對自己腹中這個小生命。
那一夜我無法入睡,搜索了很多關於單親家庭孩子成長的問題,還有單親媽媽的事例。
我倒不那麼在乎自己苦不苦,我想知道,在沒有父親的情況下,這個孩子的成長,能否與別的孩子一樣。
答案很明顯,不可能。
一個媽媽再努力,也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家庭所能賦予的健全人格與幸福童年。
而這種缺失,會影響孩子的一生。
這讓我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糾結。
而就在我還不知該做何選擇的時候,張衡帶著梁秀蓮登門了。
他們不知道從什麼途徑得知我懷孕的事,大約和我們家小區那幾個碎嘴大媽脫不了幹系。
他們帶來了很多東西,不僅給我,還有給我爸媽的禮。
梁秀蓮的態度尤其好,一見面就噓寒問暖的,拉著我的手,一頓哄,一頓認錯。
說什麼以前都是自己太封建了,態度不好,說錯了話。
「看在我一把年紀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好不好?」
我和她之間談不上什麼原諒不原諒,我壓根不想看到她。
我甩開她的手,冷眼瞧向張衡,想看看我這麼對他媽他是不是還得扇我。
沒想到,張衡直接給我跪下了。
又是這一套。
「老婆,我錯了,是我做的不好,求求你原諒我,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甩開他的手,多餘的話一句都不想說。
張衡心平氣和,攥住我的手說了很多。
「老婆,我從小是個沒爸爸的孩子,受了很多欺負,其中的苦楚,真的是語言不能表述的,
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將來跟我一樣,也沒有爸爸。」
梁秀蓮也說:「是啊,你以為一個人帶孩子容易嗎?那時候我背著我家張衡在餐廳洗盤子,洗完才發現他發燒了,卻不敢帶他去醫院,因為沒錢,還欠三個月房租……」
說著梁秀蓮就哭了,張衡也很動容的紅了眼眶,母子二人抱頭哭了起來,場面一度很尷尬。
不得不說,這也正是我的擔憂。
其實我很怕自己的孩子沒有爸爸。
我當初之所以選擇嫁給張衡,也有很大的因素是我認為他可以是一個好爸爸。
他學習好,性格要強,又能吃苦,我認為這是一個父親能夠具備的美好品德。
見張衡說不動我,梁秀蓮索性也下跪了。
「楠楠,原諒我吧,我給你跪下,求求你回來,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絕對不會有二話,我在你爸媽面前發誓!」
我爸媽被她這行徑嚇壞了,趕忙上前拉她起身。
張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他給孩子取的名字。
「我想了一個晚上,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3
我回家了,因為我想要這個孩子。
這是我的一個孩子,我既不想打掉她,也不希望她出生就沒有爸爸。
而且懷孕之後,我忽然釋然了,忽然覺得,張衡愛不愛我,為什麼跟我在一起,並不重要。
我隻希望我的寶寶能夠一個完整的家,有一個好的生活。
我很期待這個寶寶,所以每天都吃營養餐,注意運動。
聽古典音樂做胎教,反正作為一個孕媽能為寶寶做的一切我都盡力去做了。
而我的婆婆,那個承諾要好好照顧我的婆婆,瘋了一樣的迷信民間偏方。
為了讓我生出兒子,她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將民間偏方裡的一些中藥材偷偷添加進了給我滋補的烏雞湯裡頭!
烏雞湯是滋補的湯,裡面本身就會添加一些中藥材,所以我根本沒有懷疑!
我就那樣全然不知情的喝了幾個月,喝到內分泌失調。
爆出一臉的痘痘,而且開始瘋狂的浮腫、發胖。
張衡那段時間很不願意回家。
即便回家也目光躲躲閃閃的,不願意看我,還借口工作不和我睡一張床。
有一天早上他出門我給他遞包,他看了一眼就露出了一種很嫌惡的表情。
像看見一隻蟑螂一樣,對我說:「你的臉太惡心了。」
那天我哭了很久,哭到嘔吐,
而吐出來的酸水苦到我說不出話。
我這才反應過來梁秀蓮給我吃了什麼不明偏方,我去質問她。
梁秀蓮第一次破天荒的溫柔哄道。
「乖啊,這個東西吃了能生兒子的,我們老張家就張衡一個男人了,必須得生兒子才行。」
4
貝貝的胎毒就是這樣來的,她出生後渾身都是紅疹子,疼的碰都不能碰,一碰就撕心裂肺的哭。
每一聲都像擰在我的心口,讓我跟著痛苦。
當時醫生留下一瓶藥水,讓裝到噴壺裡面,孩子哭的時候就往皮膚上稍微噴一噴緩解她的痛苦。
我剛生產完,十分虛弱,孩子哭的聲嘶力竭,都快要窒息了,梁秀蓮卻坐在一頭,無動於衷。
她蹺著二郎腿嘴裡叼根煙,給全村的親戚們打著電話,萬分惋惜的說道。
「不中用,
是個丫頭,哎,對嘛,有什麼用。」
隔壁病床的家屬讓她出去抽,她還罵人家,說病房不屬於公共場合,她交了錢的,她想抽就抽。
我實在沒力氣多說,隻顧著求她拿噴壺給貝貝噴點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