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我卻發現那姑娘身上另有因果。
我好心提醒,“她並非凡人,劍主還是應多加提防。”
可那姑娘卻假意被我所傷,說我是上古邪劍,兇性未泯。
劍主絲毫不聽我解釋,斷我劍身,銷我劍魂,恨我入骨。
再次醒來,正值我鎮守天玄五百年整。
眾目昭彰,我向掌門請願:
“劍主與丁姑娘心心相印,結契恐傷二人感情。”
“請掌門解開血契,讓我重回劍閣!”
1.
我S在眾目睽睽之下。
可能姜學也知道,私自銷毀鎮派之寶難以堵住悠悠眾口。
甫一睜眼,
我看到的就是他血紅的雙眼。
“姜學,你得小心那廝,她是……”
“鏘”一聲,巨錘落下,劍身寸寸折斷。
粉骨碎身的疼痛令我苦不堪言。
他仍未停手。
嗫嚅咒言中,劍靈之形隨著解契誓言若隱若現。
這才是真正的S亡,魂飛魄散。
我被他控制得動彈不得,強忍著劇痛,還是不甘地問:
“姜……學,為什麼?”
我不明白。
我和他靈魂有契,五歲相識。
幾十年來,我以上古神劍之身供他驅使,護他左右。
他初入秘境,我拼上劍毀魂銷舍命相救,
乃至劍身斑駁,毒入骨髓。
雖然名為主僕,實則早已是生S之交,人劍合一。
可他依舊在手握秘法之後,得魚忘筌,置我於S地。
“為什麼?”我SS瞪著他的臉。
姜學的雙目紅過泛光的斷劍,明明是他下手無情,那神色,卻像我曾對他不義。
“上古邪劍,兇性未泯。你滅我姜氏,S我師尊,傷我摯愛,罪不容誅!”
他聲音嘶啞。
滿門被屠的姜氏祖宅,S不瞑目的清峰尊者,一一從我眼前閃過。
以及二者角落裡的那張潸然欲泣的臉。
不由自主就笑出聲來。
摯愛?
原來他將丁若水視為摯愛,把為他出生入S、伴他數載的我看作血仇。
原來他真的從未看清過她,
也沒看清我的情誼。
“姜學,我祝你們……”
百年好合!
話未言盡,最後一句解契誓言落下。
劍靈縹緲的身體化作了一縷輕煙,在天玄宗上方消散。
紅褐色的殘骸零零散散,碎了滿地。
最後一片劍身飛濺,上有劍銘。
劍銘為“赭”。
再難見,如松的少年手握長劍,依山而行。
1.
“師姐,可是舊疾又犯了?”
鑽心的疼痛戛然而止。
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天玄宗立派五百年宴會。
是的,約莫是天地不仁,再睜眼,我竟然還未劍毀魂銷。
不僅如此,還回到了當年。
距離魔修大敗妖族,已經五十又一年。
那之後,正派修士成了魔尊唯一的眼中釘,肉中刺。
也是這一年,姜學不再與我情逾骨肉,漸生嫌隙。
“這可不是舊疾惹的。”鄰座傳來譏笑聲。
“昨日大師兄帶心上人去見掌門了,諸位長老俱早已認了臉熟呢。”
喬盈扭頭欲罵,我扯住她袖子。
可不隻是要掌門認個臉熟。
這一年,姜學與我賭氣,獨自帶幾位師弟師妹下山遊歷。
不料遭遇魔修伏擊,負傷落水,被一名凡人女子所救。
女子貌美心善,為了救他求了當地的野雞門派七日七夜。
不但被百般刁難,
還跪傷了腿,導致行走不利。
姜學頗受震動,在那門派中為她討回臉面,帶回宗門。
加上掌門師尊,他已經帶其見足了門中五位長老。
欲讓師尊為二人主持婚事。
“師姐,你別聽他們亂嚼舌根。”
“大師兄與你親如手足,他不可能……”
我看著喬盈,對她傳音:“慎言。”
喬盈的話沒了下文。
我當然知道她的未盡之言。
身為上古神劍,前世不過是我生命中的彈指。
短短須臾,已足夠我理清前世今生。
“師姐。”喬盈猝然抬頭望去,傳音入耳,“大師兄來了。
”
2.
我抬眸,就見姜學長身玉立,在眾人的注目下向我走來。
周遭的議論聲瞬間消失無影。
我和姜學確實“血濃於水”。
他五歲時,第一次被清峰尊者帶上天玄山,我就受其感召,蘇醒過來。
我與姜學以血結契,從鎮守一方的寶劍,變為隻守護他一人的利器。
沉寂百年的鎮派古劍一朝復蘇,整派大喜。
在此之前,無人懷疑大師兄會與劍靈一生為伴,守護天玄。
畢竟他是唯一能喚醒上古劍靈的人。
但今日,所有同門與前輩齊聚之日,他帶了一個女子來。
丁若水柔弱纖麗,被隨處可見的“仙人”驚得緊貼在他背後。
姜學眉眼含笑,
回身悄聲安慰,與她私語。
她探出身來,與我對上視線的一瞬,神情變得怯懦無比。
二人向我邁步走來。
她獨自跛著上前,盈盈一拜:
“師姐,小女丁若水,向您見禮了。”
3.
果然,她說了與上輩子相同的話。
連開口時隱隱的啜泣都一般無二。
那時我沒從她身上探出半分靈力,竟沒看穿她拙劣的演技。
我身為劍靈,為主人抵S漫生才是使命。
即使我是鎮派古劍,即使我也會動情。
姜學要娶她為妻,我不曾變色,隻是為主考慮,朝他說過幾句:
“丁姑娘是個凡人,身無靈力,壽數終究有限。”
“而且她身有殘缺,
雖是救你所致……”
“姜學,不若先將她安置在姜氏,日後……”
我直言不諱:
“你二人凡間恩愛百年,於仙門不過轉眼。”
“日後重歸宗門,也無不可。”
我字字肺腑,句句真心。
可落到那人耳朵裡,卻全然是低劣的妒忌。
4.
我理了理裙裾,未置一詞。
上輩子我一見丁若水行禮,馬不停蹄親手扶了起來。
不承想她卻順勢摔倒,潑了我好大一盆髒水。
我還真以為是自己手上沒數,傷了凡人。
這次我倒要看看她怎麼演。
區區幾息,丁若水已是面如金紙。
突然,她身形搖晃,跌坐在地。
“師姐,我知你瞧不起凡人。”
她淚盈滿眶:“何況我腿腳有恙,深知自己配不上姜郎。”
姜學大步上前,心疼地摟起她的身軀:
“若水,沒人比你更能配得上我!”
丁若水哭啞了嗓子,滿臉的眼淚。
“姜郎,你不要怪師姐。”
“她畢竟是妖非人,不懂人的感情也是無可厚非。”
我掩住表情,翻身躺上長桌,隨手撿了個桃子啃。
我隻想看看,這魔女還有什麼片長薄技?
5.
沒錯。
丁若水在演戲。
她的“瘸”是裝的,她的良善可欺是裝的,甚至她的身份也是裝的。
深夜,昏暗無光的後山角落。
我親眼見到丁若水健步如飛,與一氣息古怪之人密談。
“他現在對我已經情深意重,徹底信了我是個鍾情於他的凡人。”
“計劃已經在實施了,回去告訴家裡,大計指日可待。”
“少安毋躁,別自亂陣腳。”
多麼會演啊。
騙過了姜學,騙過了我。
騙過了正派宗門裡不論野雞修士或是元嬰大能。
我與姜學心神相通,在屢被屏蔽心聲的後來,我偶然在他酒醉時聽過一二。
“師尊,我知道她是凡人,壽數有限。”
“凡世時我是姜公子,人人對我阿諛奉承。”
“仙門中我是大師兄,大家敬我畏我卻獨獨無人愛我。”
“就算是阿赭,她也隻是因為與我結契,我是她的劍主而已。”
“隻有在與若水相處時,我不是姜公子也不是大師兄,隻是一個被她愛慕的普通人。”
“我甚至更希望,隻與她做一對恩愛凡人。”
我初聞此言,還沒能立即想清。
我確實是因為與他結契才護他周全,守護劍主是劍靈刻在靈魂中的使命。
但他少時進境停滯,我曾手把手溫言教導;
而我初入人世諸多茫然,也是他帶我領略百味。
我們之前的情,難道一句“結契”就能不論麼?
他顧著他的愛意,我念著我的真情,一時間無人意識到。
一個柔弱女子,為何出沒於人跡罕至的深林?
她如何在魔修環伺之地將姜學救出,還對當地門派的位置了如指掌?
丁若水處處疑點,來者不善。
從始至終,她都是魔道中人。
6.
見我依舊無動於衷,丁若水竟磕起頭來。
“此生若不能與姜郎長相廝守,我寧願磕S在這裡!”
砰!砰!砰!
玉色的磚已染上血跡,丁若水的額頭一片狼藉。
我釋出靈力,一把將丁若水扯了過來。
“第一,別叫我師姐,你又不是天玄宗的,我聽著惡心。”
我掐著她的下巴,語帶笑意。
“第二,我從未看不起凡人,也不會輕看瘸子,我隻厭惡奸詐虛偽的惡人。”
周圍弟子一片哗然。
“第三,你愛與誰廝守就找誰去,我又不是月老,管不了你們狗男女。”
我湊近她耳邊,看著她驚恐的面容。
“第四,我不是妖,但劍靈,可也是會S人的。”
“夠了!”姜學厲聲喝道。
俊美的容顏滿是怒色,嫌惡仿佛從雙眼溢出。
我勾勾嘴角,不作表示。
虧我之前還覺得他獨具隻眼,
七竅玲瓏。
真是蠢材。
姜學身形倏然一動,移步搶過她發顫的身軀。
“赭,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7.
“若水一介凡人,與你無冤無仇。”
“你不過是我的劍靈,她拜你是敬你,你別失了分寸。”
他命人呈上療傷的藥膏,邊塗邊道:
“反正她遲早也會是你的女主人。現在我命令你,”
他聲音冰冷,“跪下,給她道歉。”
我真怕他沒屏蔽,聽見我心裡的笑聲。
我一個上古劍靈,跪她一個凡人?
清峰尊者都不敢受此大禮。
都怪我當年心瞎眼盲,
太過信任。
撞破丁若水之後,我就馬上連通心神,千呼萬喚。
“什麼事?”姜學的聲音滿是不情願。
“丁若水此人不簡單,她並非凡人,接近你另有目的,你需多加防備。”
“為什麼這麼說?”
“我親眼看見她與一人密談,那人氣息怪異,很可能是魔修。”
他沉吟片刻,答道:“我會多加防備的。”
連接斷了。
第二日,天玄宗出了一樁大事。
清峰尊者S了。
未待我有所反應,就已經被姜學控制囚禁起來。
直到幾日之後,他拿到了破例傳承給他的掌門秘法。
直到我S。
才知道他說的“多加防備”,是對我的。
8.
他身周已有隱隱的靈力波動,赫然是怒急了。
“赭,我以劍主的身份命令你,跪下。”
“念在你我主僕多年情分,隻要你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運氣御著壓力,重看向他二人相偎的身形。
我真傻,真的。
為了這樣一個人荒廢百年。
驀地,一股厚重的靈力蕩開,攪散了這一室亂局。
“姜學,莫要再耍小性子。”
三言兩語,清峰尊者就將這樁醜聞定性為了“玩鬧”。
既定了劍靈的心,
又堵了眾人的嘴。
我扯扯嘴角,不由哂笑。
不愧是一派掌門。
待諸位尊者落座後,四下寂靜。
姜學摟著人坐在不遠處,一臉不虞。
他連通心聲:
“赭,我勸你還是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不過是我的劍而已。”
“我今生隻會娶若水,你非我族類,要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
我直接切斷,頂著他驚怒的眼神,越眾而出。
“掌門,今日是我鎮守天玄宗五百年整,不知赭可求一事?”
“大師兄與丁姑娘鹣鲽情深,劍雖不通人情,但也不願壞人姻緣。
”
“劍靈非人,又是女身,唯恐日後礙人耳目。”
“掌門,清解開我與姜學的血契……”
“允我重回劍閣!”
我輕聲揚言,語帶靈力。
話閉,鴉默雀靜,阒然無聲。
9.
“你聽說了嗎?赭師姐要與大師兄解契,不願做他的劍靈了!”
“何止聽說,當時我就在現場,大師兄的臉都紫了!”
“那可是鎮派古劍!門中要是無人契定,她重獲自由……”
“掌門必定不能同意!
”
我坐在屋頂,聽著怡膳園內的弟子們嘰嘰喳喳。
這個清峰,料他也不會輕易解開血契。
沒了姜學這層束縛,讓我這古劍跑了怎麼辦?
解契必須有劍主的心頭血,以及隻有天玄掌門掌握的秘法。
隻要我還是姜學的劍,他就能控制我,天玄宗永遠是我的桎梏。
就像五日前,我話音沒落多久,姜學就被清峰尊者下了禁足令。
包括丁若水在內,連宴會都沒待到最後,一道靈符送二人回了寢居。
撤回手,清峰換了副表情,慈眉善目道:
“赭前輩,我這徒弟頑劣至此,還望您不要介懷。”
我虛長他千歲,他叫我聲“前輩”確實不為過。
“您懷瑜握瑾,定然不會跟一個小小凡人多見識。”
我幹脆這般理解:你一把年紀,又不是人,我徒弟要娶妻,關你這劍靈何事?
10.
的確不關我事。
我是劍靈,主人姻緣自由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