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餘朝這邊闊步走來，他低頭看了眼小女孩，將手裡的煙滅了。
「周淮月？」他叫道。
我抬起頭時微微一笑：「诶，姜餘，好久不見了。」
「卡、卡！這感覺不對。」導演打斷，「小意啊，這裡周淮月對姜餘是釋然的感覺，不是面對一個很久沒見的同學。她對姜餘的感覺和對其他老同學肯定是不一樣的，你得把控一下那個情緒的度。」
「好，再來一條，我注意一下。」
拍攝的第二條。
「周淮月？」姜餘叫道。
我手上系圍巾的動作一愣，緩緩地抬起頭：「好久不見，姜……」
「卡！還是不對，有點太刻意了這個動作。」導演喊停道，「談過戀愛嗎？這感覺就像見到你還喜歡的前男友一樣。」
我前男友？
不就在旁邊嗎？
沈易和突然咳嗽了幾聲：「再來一條吧。」
拍攝的第三條不行、第四條也沒過……
我心裡默念，
想前男友、想前男友。失敗了十次後。
導演喊停，讓我去休息一下，順便找找感覺。
感覺我已經不認識感覺這兩個字了。
「小意啊，去休息會兒。你現在情緒有點急躁了。我們十五分鍾後再繼續。」導演又招呼著那些拍攝人員，「大家都休息會兒，我們十五分鍾後繼續。」
我坐在樓梯上發呆，沈易和朝我遞過來一瓶可樂：「給你，無糖的。」
「無糖我也不能喝。」我搖了搖手。
女明星不配喝可樂！
該死的控糖，我恨。
我已經八百年沒有喝過可樂了。
結果沈易和又從背後掏出了一瓶礦泉水：「那水總能喝吧。」
我接過了礦泉水，沈易和順勢在我旁邊坐下。
「對不起，一個鏡頭試了好多次也沒成功。」我擰開了瓶蓋喝了口水。
我以為他會和我溝通劇情，可他卻說：「休息時間你也要和我聊劇本嗎？」
「我想早下班嘛。」
「你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鏈接很淡，
是嗎？」沈易和問道。「前任之間應該要保持距離吧，更何況我已經結婚了，不該有那些感情的。」
「鍾意，如果因為現實被迫分手，他們會有很多無奈，無奈於他們在實際情況的逼迫下低頭妥協。再見時，他們的感情鏈接反而會更深，不然，哪有那麼多前任之間舊情復燃？」沈易和輕哂一聲，「不該有那些感情，是因為你已經結婚，不出軌是婚姻裡的責任，但感情是理不清的。所以主角二人之間有一種很復雜又矛盾的情緒。」
「……」
我們沉默了很久。
「要不我們自己試一次？」沈易和小心翼翼地問道。
也不是不行。
他下了一層樓，模擬從遠處走來。
「周淮月？」
「姜……對不起。」
不知道為什麼，我根本找不到那份情緒。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礦泉水瓶發呆。
這感覺就好像，我是個差生，學霸在幫我補課，他盡他所能講解到了最細化的程度，可我依舊聽不懂。
「你想我嗎？」沈易和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周淮月應該是想的，可我不知道怎麼表達。」
沈易和嘆了一口氣，糾正了他剛才說的話：「我在問你，鍾意。分手這四年，你想我嗎？」
6
再見到沈易和時，我見到他的第一眼，我的計劃好像就被打亂了。
因為我沒想過我們會再重逢。
可能是出於我對他有份沒來得及道歉的愧疚。
我見到他的第一眼，我想逃。
我就像一個做錯事還被正主逮住的小孩。
他離我越近，對我越好，我就越想逃。
我聽到他的心聲裡還有那份愛意時，我心底裡那份道不明的感情就開始作祟了。
「鍾意。」沈易和又叫道。
我嚇得一抖：「啊？」
沈易和站在我的下面三格的樓梯，這個角度，我比他還高出了幾公分。
他伸出的手抵住了我的後腦勺，還沒等我反應，他就吻了上來。
黃昏落日的餘暉順著樓道裡的窗戶照進，在我們之間停留掠過。
在這片安靜又曖昧的氛圍下，我好像嘗到了我很久沒有喝過的可樂。
無糖還帶著屬於碳酸飲料的猛烈氣泡。
「可是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它好像宕機了。
我往上走了幾步，拉開我和他之間的距離。
等下，他為什麼親我？
他親我了？
啊？
漏漏漏漏漏！
算了，就還挺想喝可樂的。
沈易和的心聲又響起了。
「小小的一步怎麼傷害這麼大。我心好痛！」
「我親得……很差嗎？」
「是我唐突了，她不會被嚇到了吧。她會不會覺得我是流氓，是變態，是街邊的街溜子？」
「呵呵，我就知道你想喝可樂。」
「不對。為什麼你的注意力在這裡？我的魅力還沒有可樂大？鍾意，這次是真的過了。」
這心聲怎麼還有延遲的？
網絡不通暢嗎？
我和他四目相對，下一秒異口同聲：「你沒事吧？」
就……挺尷尬的。
「大家都休息好了嗎？
我們開始嗎？」導演的聲音在對講機裡響起。謝謝導演，救我狗命。
沒有讓這個世界上多一座城堡。
「是兩座。」
7
各方位都到齊了，又要開始上班了。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導演好像注意到了，因為他說：「感覺還是不對？不應該啊，沈易和沒指導你嗎？我剛剛都看見了。你們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
我的零緋聞人設！
要崩塌了！
這天要變了！
「他不是給你送可樂嗎？你不是低血糖了？怎麼，那小子是買了自己喝啊？哎喲，虧我還以為……」
沒事了。
安心了。
石頭放下了。
「我不喜歡喝可樂。」沈易和在我身後說道，他好像是為了反駁導演似的，他瞥了我一眼，支支吾吾地說，「小孩才喜歡喝可樂的～」
「你說什麼？」導演是真的沒聽清才問的。
「我說，小……」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踩了一腳沈易和，
他立馬改口。你才小孩，你一輩子長不大。
老了也是小老頭，和幼兒園小朋友搶糖吃的小老頭。
「好了好了。你們收拾收拾情緒，馬上要拍了，爭取一條過啊。」
攝像機的紅燈一閃。
「3、2、1，action。」
姜餘掐了手裡的煙，朝我這邊走來，看到我面前的小女孩時，他為了確認是我，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周淮月？」
「你想我嗎？鍾意。」
「分手這四年，你想我嗎？」
「可我每天都在想你。」
沈易和剛才的問題又在我耳邊響起。
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默默吸了一口氣才抬起了頭。
設定是夜晚，姜餘的半張臉被路旁的路燈照著，我看著他的穿搭好像和以往變化了很多，以前喜歡穿運動服的少年如今登場卻要換西裝了。
我飛快地和他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眼我身邊的小女演員：「好久不見了，姜餘。」
好久不見，四年，真的好久。
久到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在愛情裡逞強是步步淪陷的開始。
我以為我沒對你動過心，但在答應你的時候，我的心怎麼可能平靜呢？
這四年來，我也在想你。
沈易和，如果這一次……
「很好，過！」
如果這一次，我先說喜歡你，我們可不可以重新在一起。
沈易和，我真的喜歡你。
我望著已經跑去監視臺那裡看片段的沈易和的背影如是想。
8
大學那段時間，我痛恨所謂戀愛腦，我討厭一切因為所謂的戀愛而喪失本性的人，我討厭那些愛得要死要活的人。
因為我父親就是個戀愛腦。
我媽去世不久，他就娶了我們家的小保姆。
速度快得，我一度以為他在和我媽去世前就出軌了。
沈易和跟我的父親一樣，愛一個人的時候愛得轟轟烈烈，不管對方對他的感情是否純粹，他依舊想要把自己的一切給對方。
可我很多年後才知道，他和我的父親不一樣，他好像從來沒有變過心。
四年前他的愛意來勢洶洶，現在亦然。
「鍾意，在想什麼？」沈易和站在遠處，來來往往收拾東西準備下一個景的工作人員將我和他隔開，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他在我的宿舍樓下，我和他之間隔著很多學生，他目送我上樓時突然將我叫住，毫無顧忌毫無保留地向我坦白：「鍾意，我喜歡你！」
我用力地搖了搖頭。
我是不是受角色影響了，才會想起以前的事？
鍾意，你們現在就是單純的同事關系！
我告誡自己。
沈易和的嘴角好像突然向下了幾分：「你不看嗎？」
他指的是我剛拍的那條。
我搖了搖頭。
不看。
「今晚組裡要不一起吃個飯？」導演提議道。
「你去嗎？」沈易和問我。
「我……」
「她去！」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紅姐。
紅姐給我使了幾個眼色，就往導演那邊走去：「白導，我們小意也是第一次接真人秀，您要多提攜提攜……」
「你放心，
姐不讓你喝酒，我們就去正常吃個飯就回家。」紅姐和導演寒暄完，和我打包票。我是紅姐帶的第一個藝人，她一向對我很好，也從不和我說大話。
之前有別的飯局，紅姐都替我擋酒。
我倒是不怕這個。
我是覺得我和沈易和坐在一桌吃飯難免會有些尷尬。
我抬頭看向沈易和，發現他也正在看我。
他好像不太開心，瞥了我一眼，很快地邁開腿離開了。
我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晚上，導演他們選了一個火鍋店。
吃飯時，本來我旁邊坐的是紅姐，可沈易和非說什麼，今天人多，那就經紀人和經紀人坐一桌，導演演員坐一桌，剩下分組坐。
嚯，大家居然還都聽他的。
於是他就順理成章坐在我旁邊了？
他一定是白天聽到我說會尷尬。
他故意的！
我看他涮著我以前喜歡吃的毛肚、玉米、牛肉……
他似乎還故意往我面前掠過。
我內心毫無波瀾。
畢竟我作為女演員，
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晚飯了。這飯吃著吃著，性質就變了。
此時的導演在別的桌上喝大了，他不太清醒地舉著酒瓶回來：「是男的就和我碰一杯。」
他好像已經喝多了，你小心點。我提醒道。
沈易和微微一愣，從身側舉起了比導演還大的酒瓶：「各位，相逢就是緣，我先喝！」
有病吧，趕著灌自己呢？
他這一舉動讓旁邊幾位男演員感到壓力倍增。
這也要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