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僅有聞訊而來的網友,還有許多蘇恆請來的文化界名流和媒體記者。
我穿著定制的傳統服飾,站在門口,親自為來賓展示蘇繡的劈絲技藝。
那是我最拿手的絕活,能將一根絲線劈成六十四分之一。
就在一片熱鬧祥和的氣氛中,一個不速之客出現了。
孟煙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緩向我走來。
她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仿佛不是來找茬,而是來參加一場優雅的文化沙龍。
“蘇老師,恭喜開業。”她主動向我伸出手。
我沒有握,隻是淡淡地看著她。
她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目光掃過我工作室裡古色古香的陳設和一幅幅精美的繡品。
“真沒想到,蘇老師到了這個年紀,還有這樣的雅興,孟煙佩服。”
她的話聽似恭維,卻處處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隻可惜,顧老師最近身體抱恙,不然他一定會親自來為您道賀的。”
她刻意提起了顧延之,像是在宣示著什麼。
我笑了笑,“是嗎?那真是可惜了。我還以為,他忙著修訂他的日記,沒空出門呢。”
孟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蘇老師說笑了。您和顧老師夫妻多年,有些誤會也是難免的。”
“其實您大可不必如此,顧老師心裡,一直是有您的。他常跟我說,您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
“至於學術上的事,您一個家庭主婦,不懂也是正常的。我和顧老師之間,隻是純粹的學術探討,是精神上的共鳴,您不要想多了。”
她一口一個“家庭主婦”,一口一個“精神共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我,我隻是個不懂他們精神世界的、粗鄙的內宅婦人。
周圍的記者們聞到了八卦的味道,紛紛將鏡頭對準了我們。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勝利者”姿態的臉,忽然覺得,跟她爭辯這些,毫無意義。
於是我拿起一枚剛繡好的蝴蝶書籤,遞到她面前。
“孟女士,拿著吧。這大概是你一輩子也繡不出來的東西。”
“畢竟,
靠嘴皮子和心機得來的東西,終究不如靠自己雙手創造出來的踏實。”
“你引以為傲的精神共鳴,不過是建立在另一個女人的血淚和犧牲之上。你和顧延之,本質上是一路人,都喜歡偷竊別人的人生。”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我聽說,有一種過敏,叫‘良心過敏’。不知道顧教授最近,有沒有這個症狀?”
孟煙的臉,漲的通紅。
我不再看她,轉身對所有媒體宣布:“今天,借著工作室開業,我也有一件私事要向大家公布。”
“我,蘇婉,將正式與顧延之先生,解除長達四十年的婚姻關系。”
“感謝他,讓我看清了婚姻的真相。
也感謝他,讓我在六十歲這一年,有機會,重新為自己活一次。”
全場一片驚嘆。
孟煙在一片閃光燈中,臉色煞白,狼狽地擠出人群。
我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心裡一片平靜。
我沒想到,顧延之的反擊會來得這麼快,也這麼陰狠。
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關系,開始全方位地打壓我的工作室。
先是文化部門說我的修復手法“不合規”,要查封我的工具。
接著是消防部門,說老宅有“安全隱患”,要停業整頓。
然後是工商、稅務,輪番上陣,攪得我不得安寧。
蘇恆動用自己的關系,幫我一一擺平,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網上開始出現大量的水軍,
抹黑我的工作室。
說我的繡品是找槍手代工,說我沽名釣譽,甚至編造出我年輕時生活作風不端的謠言。
“蘇繡·晚香”的聲譽,一落千丈。
我整日待在空無一人的工作室裡,看著那些精心繡制卻無人問津的作品,心力交瘁。
這天晚上,我接到顧子默的電話。
電話那頭,他幸災樂禍。
“媽,現在知道錯了吧?我早就跟你說了,離了我爸,你什麼都不是。”
“你趕緊把那破店關了,回來給爸認個錯。爸說了,隻要你肯回來,以前的事,他既往不咎。”
“你要是再執迷不悟,爸有的是辦法讓你在外面待不下去。”
我氣得渾身發抖,
“顧子默,他是我丈夫,你是我兒子!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
“呵,誰讓你不聽話?”他冷笑,“這是你自找的。”
掛了電話,我跌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我鬥不過他。
顧延之在學術界和文化圈浸淫多年,人脈和手段都不是我能想象的。
我這點小小的反抗,在他眼裡,不過是以卵擊石。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蘇恆衝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色凝重。
“姐,不好了!顧延之向法院提交了申請,要證明你……證明你患有精神疾病,屬於限制行為能力人!”
我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蘇恆急得滿頭大汗,
“他找了精神病醫院的專家,出具了一份‘診斷報告’,說你因為長期脫離社會,加上最近的‘刺激’,出現了‘偏執型人格障礙’和‘被操控妄想症’。”
“他想把你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這家工作室,都轉移到他的名下,進行‘監護’!”
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為了逼我回去,為了奪走我的一切,他竟然要給我扣上一頂“瘋子”的帽子!
虎毒尚不食子,顧延之,你比老虎還要毒!
蘇恆扶住我,“姐,你別怕!我已經找了最好的律師。但是……但是顧延之安排了一場電視直播訪談,
就在明晚。他要以一個‘為愛守護’的丈夫身份,向公眾講述他如何‘包容’和‘挽救’自己‘患病’的妻子。”
“他讓你也必須到場。他想在全國觀眾面前,徹底坐實你‘瘋了’的事實!”
我看著蘇恆焦急的臉,心底的絕望,漸漸被一股瘋狂的恨意所取代。
好啊,顧延之。
你不是喜歡演戲嗎?
你不是想讓全國人民都看看你的深情嗎?
那我就陪你,演好這最後一場戲。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我很久沒有聯系過的號碼。
那是我曾經最得意的徒弟,如今已是國內最頂尖的調查記者。
“小雅,幫我個忙……”
5
第二天晚上,我如約來到了電視臺的演播廳。
顧延之早已等在那裡,他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悲憫而沉痛的表情,像一位為妻子心碎的聖人。
顧子默也陪在他身邊,不時地拍著他的背,低聲安慰,父子情深的戲碼演得十足。
看到我,顧延之立刻迎了上來,不由分說地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我掙脫。
“阿婉,你來了。”他聲音嘶啞,眼眶泛紅,“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是身體要緊。跟我回家,我找了最好的醫生給你看病。”
他演得那麼真,連我都快要信了。
周圍的攝像機立刻對準了我們,
閃光燈閃個不停。
主持人也是顧延之的老朋友,他適時地開口,語氣充滿同情。
“顧教授,我們都知道,您和夫人感情甚篤,是圈內有名的模範夫妻。最近網上的一些傳言,想必給您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顧延之沉重地點點頭,嘆了口氣。
“家醜不可外揚。但事到如今,為了阿婉,我也不得不站出來說幾句。”
他拉著我,坐到演播廳中央的沙發上,面對著鏡頭,開始了聲情並茂的表演。
他講述我們如何相識相愛,講述我如何“溫婉賢淑”,又如何在他退休後,因為“精神空虛”而性情大變。
“她開始變得多疑,敏感,總覺得我要害她。甚至離家出走,
說要跟我離婚。”
“我勸過她,也求過她。我說,阿婉,我們都這把年紀了,不要再折騰了。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好好說。”
“可她不聽,非要在外面開什麼工作室。我擔心她的身體,也怕她被人騙,就想勸她回來。沒想到,這反而加重了她的病情。”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帕擦拭著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她現在,甚至認為我寫的一些日記,都是要害她的證據。她不記得我們過去的美好,隻記得那些她自己幻想出來的‘傷害’。”
“作為丈夫,我心痛,但我不能放棄她。我今天站在這裡,就是想告訴大家,也告訴阿婉,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
一番話說得是蕩氣回腸,在場的許多工作人員都露出了感動的神色。
顧子默在一旁也紅了眼眶,哽咽著說:“我爸真的很愛我媽。請大家不要再誤會他了。”
主持人也被感動了,他轉向我,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問道:“蘇女士,您看,顧教授對您一往情深。您現在,有什麼想對他說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顧延之也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明察的得意和警告。
他以為,我會被這場面嚇住,會像過去四十年裡的任何一次一樣,選擇沉默和順從。
我迎著他的目光,露出了一個微笑。
“有。當然有。”
我從隨身的手包裡,
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他的日記,而是一枚小小的,偽裝成胸針的錄音器。
我將錄音器遞給主持人。
“在說話之前,我想請大家先聽一段錄音。”
顧延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想上前來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演播廳裡,響起了清晰的對話聲。
那是顧延之和孟煙的聲音。
“老師,蘇婉那邊,真的沒問題嗎?她要是把您的日記捅出去……”
“她敢?一個被我養廢了四十年的女人,離了我,她連活都活不下去。給她點顏色看看,她就老實了。”
“我就是要讓她知道,跟我鬥,她還嫩了點。
等把她弄進精神病院,她的那點財產,還有那個破工作室,就都是我們的了。”
“到時候,你想要什麼,老師都能給你。”
孟煙嬌笑起來:“還是老師您手段高明。那個老女人,也配跟您談感情?她不過是您成功路上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錄音不長,但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諾大的演播廳裡炸開。
所有人都用一種質疑、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顧延之。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僵在那裡。
顧子默也傻了,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站起身,走到舞臺中央,拿起話筒,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各位,現在,你們還覺得,他是一個深情的丈夫嗎?”
“你們還覺得,
我是一個瘋言瘋語的病人嗎?”
我轉向面如S灰的顧延之,一字一句地說道:
“顧延之,你不是喜歡演戲嗎?今天,我讓你演個夠。”
“你不是想讓我身敗名裂,一無所有嗎?今天,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6
那晚的直播,成了一場席卷全國的風暴。
國學大師顧延之偽善的面具被當眾撕碎,他和孟煙的對話錄音,以病毒般的速度在網絡上傳播。
#國學大師設局陷害發妻#
#顧延之孟煙#
#蘇繡傳人的絕地反擊#
一個個詞條,迅速霸佔了所有社交平臺的熱搜榜。
輿論徹底反轉。
之前抹黑我的水軍和謠言,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成了天大的笑話。
網友們從最初的震驚,轉為滔天的憤怒。
“太惡心了!這對狗男女!簡直是當代學術界的恥辱!”
“心疼奶奶!被騙了一輩子,老了還要被這麼算計!必須嚴懲!”
“什麼狗屁精神知己,不就是小三上位,還想謀奪原配的財產嗎?!”
“支持奶奶離婚!讓他淨身出戶!這種渣男不配擁有任何東西!”
顧延之一輩子的清譽,在一夜之間,毀於一旦。
他和他背後的勢力,再也無法壓制這排山倒海般的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