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幫山賊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搶著去幹活。
有的掃地,有的搬東西,有的給我扇扇子。
謝妄坐在輪椅上,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他手裡被塞了一塊西瓜,那是山賊孝敬的。
絡腮胡子湊到我面前,看了一眼謝妄。
「祖宗,這位是……壓寨夫人?」
「噗!」
謝妄剛吃進去的西瓜噴了出來。
我忍著笑:「這是我欠債的,不用管他。」
絡腮胡子一臉懂了的表情。
「明白,明白,小白臉嘛,祖宗喜歡就好。」
他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個牌子,硬塞給謝妄。
「拿著!以後在這一片,報我名字,沒人敢動你!」
謝妄看著手裡那塊寫著「壓寨夫人」四個字的木牌。
臉黑得像鍋底。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著吧,這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謝妄咬牙切齒:「江寧,你等著。」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等著就等著。
反正到了嶺南,你更得求我。
這流放之路,硬是被我走成了巡回演出。
我也沒想到,我的粉絲居然遍布大江南北。
看來,這嶺南王的位置,我是坐定了。
7
黑風寨的兄弟們太熱情,非要送我們十裡地。
好不容易把他們勸回去,天色突變。
烏雲壓頂,雷聲滾滾。
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我們正好走到一段山路上,左邊是峭壁,右邊是懸崖。
「快走!
這地方容易滑坡!」
我大聲喊著,指揮隊伍加速。
但雨太大了,路面變得泥濘不堪。
馬車輪子陷進了泥坑裡,怎麼推也推不動。
「轟隆隆——」
頭頂傳來一陣悶雷般的響聲。
我抬頭一看,心都要跳出來了。
山頂上一塊巨石松動了,夾雜著泥石流,正朝著我們滾落下來。
目標正是我爹的那輛馬車!
「爹!快跑!」
我離得太遠,根本來不及過去。
我爹嚇傻了,坐在車轅上動彈不得,眼看著巨石就要砸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白影從我眼前閃過。
那是謝妄。
他竟然從輪椅上飛了起來!
身形如電,
快得讓人看不清。
他在空中一個鹞子翻身,長腿一掃。
「砰!」
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了巨石上。
巨石被這一腳改變了方向,擦著馬車邊緣滾落懸崖。
發出一聲巨響。
我爹撿回了一條命,嚇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謝妄落在地上,身形晃了晃,但還是站穩了。
他那雙腿,修長筆直,哪有一點殘廢的樣子?
大雨哗哗地下。
全場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謝妄。
那個傳說中被打斷雙腿、隻能坐輪椅的廢太子。
此刻正穩穩地站在泥地裡,宛如天神下凡。
謝妄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僵硬地轉過頭,正好對上我似笑非笑的眼神。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們倆在雨中對視。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視線落在他的腿上。
「喲,殿下這是……醫學奇跡?」
謝妄臉色蒼白,眼神閃爍。
他迅速看了一眼四周。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倒。
嘴裡還念叨著:「回光返照……孤這是回光返照……」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
手感不錯,挺結實。
「行了,別裝了。」
我湊到他耳邊,冷冷地說。
「再裝我就把你扔下去。」
謝妄身子一僵,
不倒了。
他站直了身體,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陰鸷。
「江寧,你知道得太多了。」
「彼此彼此。」
我松開手,指了指陷在泥坑裡的馬車。
「既然腿好了,那就別闲著。」
「去,推車。」
謝妄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孤是太子……」
「廢太子。」
我糾正他。
「而且還是欠我一萬兩銀子的廢太子。」
「你要是不推,我就把你裝瘸的事宣揚出去。到時候,想S你的人可就不止皇帝一個了。」
謝妄咬著牙,SS盯著我。
如果眼神能S人,我現在已經碎屍萬段了。
但他最後還是妥協了。
他走到馬車後面,
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卻有力的手臂。
「一二三,推!」
在謝妄的助力下,馬車終於被推了出來。
官差和犯人們都在忙著趕路,沒人敢多問一句。
畢竟剛才那一幕太過震撼。
大家都默契地選擇了失憶。
我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謝妄背上。
謝妄背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地裡。
「哎呀!太子殿下!折煞草民了!」
我爹嚇得又要暈。
我走過去,拍了拍我爹的屁股。
「爹,你就安心趴著吧。這是他欠咱們的。」
謝妄聽到這話,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把我也摔了。
他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衝他做了個鬼臉。
哪怕你是太子,
到了我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裝瘸?
哼,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跑斷腿。
8
經過泥石流那一劫,我對那輛破囚車是徹底忍不了了。
那玩意兒四面透風,還得漏雨,稍微顛簸一下,骨頭都要散架。
我江寧是什麼人?
我是要去嶺南當土皇帝的人,怎麼能受這種罪?
正好路過一個小鎮,我讓王二麻子去買了輛最大的馬車。
當然,錢是我出的。
確切地說,是我從謝妄身上搜出來的玉佩當的。
謝妄看著那輛新馬車,臉色鐵青。
「那是母後留給孤的遺物……」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安慰他。
「再說了,
這也算是你也入了股,這車有你的一半。」
我指揮著幾個剛才收的小弟——就是黑風寨不想當山賊非要跟我走的幾個機靈鬼。
「把這木欄杆拆了,換成雕花紅木的。」
「裡面給我鋪上虎皮地毯,要最軟的那種。」
「窗戶掛上絲綢簾子,這顏色太豔,換個素雅點的。」
我還讓人找鐵匠打了幾個大彈簧,裝在車輪下面。
這是我的獨家發明,減震系統。
一番改造之後,這哪裡還是囚車?
這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豪華行宮。
我甚至在車廂中間弄了個小爐子,上面架著銅鍋。
外面寒風呼嘯,車裡溫暖如春。
我和我爹盤腿坐在虎皮地毯上,涮著羊肉火鍋。
香氣順著窗縫飄出去,
饞得外面的官差直流口水。
「寧寧啊,這日子過得,比在京城還舒坦。」
我爹夾了一筷子羊肉,蘸著麻醬,吃得滿臉幸福。
「就是可惜了那塊玉佩,聽說值老鼻子錢了。」
「爹,吃肉別說話。」
我給他夾了個撒尿牛丸。
車簾子被掀開了。
謝妄站在外面,冷風灌進來,凍得他一哆嗦。
他看著那一鍋翻滾的羊肉湯,喉結滾動了一下。
「孤……也要上車。」
我挑眉看著他。
「車票錢,一百兩。」
謝妄氣笑了:「這車是孤的玉佩買的!」
「那是買車的錢,改裝費、油費、過路費,哪樣不要錢?」
我拿出一個小本本,
煞有介事地算賬。
「再加上剛才那頓打的醫藥費,一共二百五。」
謝妄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欠!」
「好嘞,上車!」
我給他騰了個位置。
謝妄黑著臉坐下,卻很誠實地拿起了筷子。
他夾起一片羊肉,放進嘴裡。
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滿足。
哪怕是太子,餓急了也是凡人。
我們三個人圍著火鍋,吃得熱火朝天。
外面的官差王二麻子敲了敲車窗。
「姑奶奶,能不能……賞口湯喝?」
我打開窗戶,遞給他一碗羊肉湯。
「喝吧,喝完了好好趕路。」
王二麻子感恩戴德地接過去。
路過的百姓看到這輛豪華馬車,
都以為是哪家公主出嫁。
紛紛避讓,還有人跪下磕頭。
我爹扒著窗戶,揮手致意。
「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我一把把他拉回來。
「爹,低調點,咱們是流放,不是巡遊。」
謝妄看著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這樣的流放……孤還是第一次見。」
我笑了笑,給他倒了一杯酒。
「跟著姐,以後讓你見識的多了去了。」
「坐牢也要有坐牢的格調。」
「這叫生活。」
謝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
「江寧,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夾起一塊肉,
放進嘴裡。
「我要這天下,都要按我的規矩來。」
「而在我的規矩裡,沒有受苦這兩個字。」
謝妄愣住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但他沒有反駁。
隻是默默地又夾了一塊肉。
車輪滾滾向前。
我們的流放之路,才剛剛開始。
但這哪裡是去地獄?
分明是通往我的天堂。
9
夜深人靜。
隊伍在一處破廟安營扎寨。
自從馬車改裝後,我都不願意下車睡了。
但今晚不行。
我那個特殊的直覺告訴我,今晚有事發生。
我讓王二麻子把守夜的人撤了,換成了我從黑風寨帶來的那幾個小弟。
這幾個家伙,那是專業的。
挖坑、設套、撒石灰,樣樣精通。
我讓他們在破廟周圍布置了一圈陷阱。
然後,我們就躲在暗處,等著魚上鉤。
果然。
子時剛過,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摸了進來。
身手矯健,落地無聲。
是個高手。
這應該是京城那邊派來的S手,想要斬草除根。
黑影直奔我爹睡覺的那個角落而去。
我爹正裹著被子睡得跟S豬一樣,呼嚕聲震天響。
黑影舉起刀,寒光一閃。
就在這時。
「咔嚓」一聲。
黑影腳下一空,踩到了捕獸夾。
「啊——!」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
但他畢竟是高手,身形一晃,竟然想要強行掙脫。
可惜,他沒想到後面還有更損的。
他這一跳,正好落在了後面那個剛挖好的糞坑裡。
那是王二麻子他們積攢了好幾天的存貨。
「撲通!」
浪花四濺。
那味道,絕了。
黑影在坑裡撲騰,想要爬上來。
早就埋伏好的小弟們一擁而上。
手裡拿著棍子、板磚,甚至還有平底鍋。
「打!給我往S裡打!」
我一聲令下。
一頓暴雨梨花般的攻擊落在那倒霉S手身上。
他一身武功根本施展不出來。
畢竟誰掉進糞坑裡還能保持大俠風範?
沒過一會兒,S手就被打得奄奄一息,
被拖了上來。
那味道,燻得我都想吐。
我讓人拿水把他衝了衝,這才勉強能看清臉。
是個生面孔。
「說吧,誰派你來的?」
我拿把刀拍著他的臉。
S手也是個硬骨頭,閉著眼不說話,一副視S如歸的樣子。
「行,有骨氣。」
我笑了。
「把他吊起來,就吊在剛才那個坑上面。」
「餓他三天,每天在他面前吃紅燒肉,讓他聞味。」
S手睜開眼,驚恐地看著我。
這簡直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謝妄推著輪椅出來了。
他看著那個S手,眉頭皺了皺。
S手一看見謝妄,眼睛突然亮了。
「殿……」
他剛要喊,
謝妄突然咳嗽了一聲。
「咳咳!哪來的臭賊!」
謝妄轉頭對我說:「這種人,直接S了算了,免得髒了手。」
S手愣住了。
眼神裡全是不可置信和委屈。
那表情分明在說:「殿下,我是來救你的啊!我是你的S忠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