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我把這件事給林老師吐槽了。
林老師笑著豎起大拇指，誇我幹得好。
“不愧是我欣賞的姑娘。”
但心底，還是莫名空落落的。
難道我就真的這麼糟糕，這麼不值得被愛麼。
敏銳如林老師，她一眼看出了我的心事。
“霖霖，這不是你的錯。真正愛你的人不會見不得你過得好，當他們做出傷害你的行為時，就該接受你隨時離開他們的後果。”
“你以為我就沒有家庭創傷了嗎？考上復旦大學那年，所有人都誇我是個有出息的孩子，但我媽不這樣認為。她隻覺得我上大學要花很多很多錢，
她不想供我。”
“我就一個人一邊上學一邊打工，發誓以後決定不會成為她那樣的媽媽。”
“事實證明我做到了，我的女兒......臨走前還說，下輩子也要讓我做她的媽媽。”
談及傷心事，我們兩個都紅了眼眶。
是啊，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都是有價值的。
雖然我沒有被愛，但我還可以去愛，不是嗎？
我總能得到相應的回報的。
就像此刻，林老師看著我，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霖霖，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這件事我和你周叔叔想了很久。”
“你願不願你，做我們的幹女兒？”
仿佛有煙花從我腦海中炸開。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不是猶豫。
而是。
“我配嗎？”
而時間凝固，林老師的瞳孔閃爍著放大。
她哽咽著說：“霖霖，你怎麼不配？”
“你這麼優秀，這麼可愛。明明是我有私心，想讓你填補我心裡的缺憾。但相處久了我才明白，你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女孩，我不忍心看到你這樣的女孩因為糟糕的原生家庭失去光彩。
哪怕我能貢獻一點點愛，隻要能讓你開心地綻放，我就會由衷地幸福。”
我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林老師恨不得將她的真心掏出老，撫平了，攤開了給我看。
我又怎麼否認，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在心底小聲許願。
要是林老師是我的媽媽，
就好了。
時至今日，我不願再自我蒙蔽。
我點點頭，以同樣的真誠回應了林老師。
“其實在我心裡，您早就是我媽媽了。”
10
我的媽媽，在把我的名字讓給別的時候就已經不存在了。
是啊，她發的那條帖子也沒錯。
無論從事俗角度還是事實角度，我早就成了那個家裡若即若離的客人。
在林老師，不對，是幹媽的鼓勵下，我要開始嶄新的人生了。
我要改一個新的名字，不姓姜。
可我沒想到，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我收到了姜禮發來的消息。
“爸媽已經帶著相信對象去滬市找你，這是你和他們和解的唯一機會。”
我如同遭受當頭一棒。
他們怎麼敢的？
既然在他們眼裡我隻是個客人，為什麼又要強行給我安排相親。
事實上，這場相親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我幸福。
而是想給姜禮解決麻煩。
那麼，我隻能用我的辦法解決自己的麻煩。
我報警了。
長得像豬頭一樣的相親男找到了我的出租屋，在監控下叫囂。
“姜禮，讓叔叔阿姨在外面站著像什麼話，快點開門！”
他們等不及了。
就派和我關系好一點的爸爸給我打電話。
隻不過就連爸爸，都無法站在我的角度考慮。
“姜霖，你真的太不懂事了！我和你媽特意坐高鐵趕來滬市，又是路費又是心血，不都是為了你好嗎！你怎麼就不識好歹，
怎麼就不能為我們想一想啊！”
“你想要從前的名字，我不是已經答應幫你換回來了嗎？”
看著監控裡爸爸的身影，我忍不住眼淚泛濫。
爸爸，連你也和他們一起欺負我。
積壓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我對著聽筒大吼著宣泄：“那是因為姜禮不要的醜男人你們想推給我，才會想到把我遷回戶口本裡！”
“可我現在不稀罕了。什麼名字，什麼戶口，什麼家，我不要了，我他媽不要了！”
對面，是一陣沉默。
爸爸的脊背佝偻了好多，他也老了。
我不想當面和他撕破臉。
警察趕到的時候，我背過身不去看監控畫面。
也裝作沒有聽見爸爸顫抖著聲音，
和我說的那句話。
“那爸爸，你也不要了嗎？”
11
聽說我媽被警察趕出來之後很生氣。
她還在吵鬧著要見我。
但就算她翻遍這個滬市，都不會想到我正在幹媽家裡。
我一整天都沒說話了。
呆呆看著幹媽和幹爸下象棋。
他們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也不會逼我和他們傾訴。
我好羨慕，好羨慕他們的女兒，從一出生就有這樣的爸爸媽媽。
而我也不想代替周嫣在他們心裡的位置。
那樣，我也就成了第二個姜禮。
心事重重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我沒想到，我竟然會夢見周嫣。
她和林老師長得很像，也是個溫柔嫻靜的女孩。
我以為她會討厭我，甚至驅趕我。
但靠近我的那一刻，她張開雙手擁抱了我。
“姜霖，我對爸爸媽媽還是有信心的，他們不會因為有了你就會忘記我。”
“反倒是你，為什麼不給自己一次追求幸福的權力呢？我又不是小氣鬼，看到爸爸媽媽因為你露出笑容，我很開心，很開心。”
“馬上就要過年了，這頓團圓飯，我希望我們所有人都開心。”
周嫣的身體意外地溫暖，就在我含著淚回抱她的時候。
她卻在我眼前消散了。
最後的畫面，就是她們一家人在一起貼春聯。
而年夜飯桌上，他們給姍姍來遲的我，留了位置。
正如周嫣所說。
我們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這不就夠了嗎？
於是第二天一早，我趕到了幹媽家裡。
我第一次擁抱了她，然後在她的肩頭輕聲道：“幹媽，我想好改什麼名字了。”
“林姍。”
“以後，我就叫林姍了。”
林老師的林，姍姍來遲的姍。
有些緣分注定姍姍來遲，有些愛，也注定會在未來的一天等著我們找到。
幹媽愣了愣，便和我緊緊相擁。
她語調裡有哽咽，但開口確是藏不住的喜悅。
“好姍姍，歡迎你成為我的第二個女兒。”
12
馬上就要過年了。
我向公司申請了年假，
打算過完年後和幹媽幹爹去國外旅遊。
他們早就有這樣的想法了，可是一年推一年，總是沒有實現。
現在有我陪著他們，他們的興趣格外高昂。
不知是不是錯覺，幹媽頭上的白發都少了好多。
但老家的媽媽，就不一樣了。
家庭群裡，有人分享了一些走親戚的照片。
其中有一張，媽媽在裡面。
她憔悴了很多，兩鬢抽出濃濃的青絲。
我才得知，那個醜男人發現了他們隱瞞姜禮聯系方式的事情，找到家裡大鬧了一場。
原因麼，姜禮在和他網戀期間，總是讓他轉錢買漂亮裙子，吃漂亮飯。
醜男人以為花幾個錢，和姜禮的事就定了。
他給姜禮發了照片，提出見面。
可沒想到，姜禮瘋狂痴迷漂亮的事物，
在看到他的的照片後當場吐了出來。
可醜男人就在老家，隨便一打聽，就打聽到了家門口。
姜禮一哭二鬧三上吊，想出了利用我擺脫醜男人的餿主意。
沒想到，寵她如命的爸媽竟然真的同意了。
他們大概還以為，我是從前那個好拿捏的姜霖。
以為勾勾手指給點好處，我就會回去做他們身邊隱形的女兒。
殊不知親情也是會消耗殆盡的。
爸媽遲來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臨過年前夕，他們多此託人找我求和。
我媽刪掉了那條帖子，公開致歉，澄清我的身份。
網上罵聲無數，這大概也是她頭發這麼快變白的原因。
隻是與此同時，姜禮的不懂事，更給這個岌岌可危的家庭雪上加霜。
眾所周知，
她喜歡拍漂亮照片。
於是她不顧爸爸媽媽的勸阻，想要把家裡改造成公主的城堡，隻為過一個漂亮年。
“霖霖你回來管管她吧，我和你爸實在管不了了啊。”
臘月二十九，我不堪其擾，接了我媽的電話。
“你終於肯接電話了霖霖，媽媽承認，前段時間我做了一些錯事，讓你寒心了。媽媽已經知錯了！”
“你回來，回來我們一家人過個年，把心結都說開！我們以後絕對不慣著妹妹了......”
我面無表情，想了很久，才有一句話想說。
“過年？我是客人，到你家過什麼年。”
她應該是愣住了，不說話了吧。
半晌我才聽清楚了。
她在哭。
然後，我聽到了我等了十幾年的那句話。
“對不起，禮禮——我們不該不顧你的心情，把妹妹接回來，還把你的名字給了她。”
“你才是我們的禮禮，是上天給我們的禮物。媽媽真的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啊，禮禮！”
電話這邊，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如果不是我下定決心離開，這句道歉我還要再等多久呢。
十年，五十年，還是一輩子都等不到？
我不想再深究了。
我隻想陪著幹爸幹媽過好這個年。
除夕，買了好多年貨，按響了幹媽家的門鈴。
開門時，幹媽眼圈紅紅的。
問她怎麼了，
她也不說。
包餃子的時候，幹爸才悄悄告訴我。
“她以為你會回老家，不和我們過年了，自己哭鼻子了！”
幹媽不想讓我多心，嗔怪著捶了一下幹爸。
“說這些做什麼，孩子都回來了！”
怎麼辦，好幸福。
我垂眸笑了笑，不經意拉開一點空隙。
周嫣，你在嗎？
你在的話，也和我們一起包個餃子吧。
我會好好照顧爸爸媽媽，以後的每個年，我們都一起過。
正如周嫣在夢裡說的。
幹媽和幹媽真的很開心，他們喝了點小酒，給我表演了舞蹈，唱了老歌。
如果人一輩子隻活一個瞬間。
那我想，這輩子我沒白來。
隻是年後我才得知消息。
姜禮在改造房屋時，不小心引燃了裝飾品，整個家都被燒了個精光。
連同爸媽一輩子的心血，毀在了這個“漂亮年”。
我給我爸的賬戶打去二十萬塊錢。
買我的心安，買我接下來的人生，再不用和他們綁定。
可得知我已經改了名字，自己一個人一個戶口本時。
他們怎麼又哭著求我變回姜禮呢。
可姜禮永遠都不會回家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