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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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維持秩序的村幹部想上前詢問,被刀疤臉一把推開。


 


“滾!”


 


刀疤臉的目光,鎖定了舞臺上的尹志濤。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用手指著尹志濤。


 


“尹志濤,是吧?”


 


尹志濤僵在臺上,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顯得無比滑稽。


 


“你……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幹什麼?”


 


刀疤臉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鐵桶猛地朝舞臺上一潑!


 


鮮紅的油漆,瞬間染紅了嶄新的地毯,濺了尹志濤一身。


 


他那身租來的高檔西裝,

瞬間變得狼狽不堪。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刀疤臉嗓門很大,在寂靜的廣場上,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你小子有錢在這兒裝大款,沒錢還我們的債?”


 


他身後那群人立刻跟著起哄。


 


他們從車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橫幅,當眾展開。


 


白底黑字,觸目驚心。


 


“尹志濤詐騙借款,喪盡天良!”


 


“欠債不還,天理難容!”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欠債?”


 


“不是說他是大老板嗎?怎麼會欠錢?”


 


“我就說嘛,

哪有那麼年輕就賺大錢的,原來是騙子!”


 


議論聲,嘲笑聲,鄙夷的目光,讓尹志濤臉都白了。


 


第一排的鎮長和市裡來的記者,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交換了一個眼神,悄悄地從側面溜走了。


 


婆婆的臉,瞬間掛下來了。


 


她衝到臺前,指著那群人聲音尖利地嘶吼。


 


“你們放屁!我兒子不欠你們錢!你們是來敲詐的!”


 


“我去你媽的!”


 


刀疤臉一腳把她踹翻在地,然後盯著臺上的尹志濤。


 


“小子,今天你要是不把錢還了,我們就把你這祠堂給砸了!”


 


說著,他身邊的一個壯漢,就從車裡拿出了一把大鐵錘。


 


尹志濤這下徹底慌了,

連在地上打滾的老媽都顧不上。


 


他從臺上連滾帶爬地下來,撲到刀疤臉面前,抱住他的腿。


 


“大哥,大哥,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別動手啊!”


 


他褲子都嚇尿了,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我老婆!我老婆有錢!”


 


情急之下,他猛地指向人群中的我。


 


“她有錢!她娘家有錢!你們找她要!”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刀疤臉,村民,還有已經癱軟在地的婆婆和小姑子。


 


我抱著悠悠,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我走到尹志濤面前。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趴在地上,仰視著我,眼裡全是乞求。


 


我沒有理他,而是看向刀疤臉。


 


“他欠你們多少錢?”


 


刀疤臉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這麼鎮定。


 


“連本帶利,六十八萬。”


 


我點了點頭。


 


然後,我從包裡拿出一沓文件,扔在尹志濤的臉上。


 


最上面一張,是離婚協議書。


 


“尹志濤,我們離婚。”


 


“你借的這些債,是你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為了養外面的女人。跟我,跟我女兒,沒有一分錢關系。”


 


“房子是你婚前財產,車子在你名下,你爸媽有退休金,還有你這些年送出去的那些『重禮』,我想,總能湊夠這筆錢。”


 


“至於你……”


 


我看著他那張被油漆和眼淚鼻涕糊住的臉,

笑了。


 


“你不是想光宗耀祖嗎?”


 


“今天,全村的人都看著你,你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我說完,抱著悠悠轉身就走。


 


尹志濤那張扭曲的臉,多看一眼都讓我犯惡心。


 


“站住!”


 


刀疤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兩個手下立刻上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在我身上和悠悠身上來回打量。


 


“想走可以,錢留下。別以為說幾句離婚,這六十八萬就跟你沒關系了。”


 


我抱著女兒的手緊了緊。


 


人群裡,婆婆和小姑子看我的眼神又燃起一絲希望。


 


尹志濤也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啞地喊:“對!不能讓她走!她娘家有錢,讓她爸媽還!”


 


我冷眼看著他,沒說話。


 


就在這時,幾道車燈光束劃破廣場,伴隨著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轟鳴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三輛黑色的賓利,停在了那幾輛破舊面包車的旁邊。


 


車牌號是清一色的連號。


 


村民們瞬間安靜了,連刀疤臉的臉上都閃過一絲錯愕。


 


中間那輛車的後門打開。


 


我哥從車上下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神情冷峻,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他徑直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無視地上狼狽的尹志濤,也無視兇神惡煞的刀疤臉,走到我面前。


 


他抬手,

輕輕拂去悠悠臉頰上的一點灰塵。


 


“南溪,你受苦了,爸媽讓我來接你回家。”


 


刀疤臉的臉色變了又變。他混跡社會這麼多年,最懂什麼人能惹,什麼人惹不起。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對著攔路的那兩個手下,不著痕跡地擺了擺手。


 


那兩人立刻退到了一邊。


 


我抱著悠悠,跟著我哥,走向那輛為我們打開的車門。


 


經過尹志濤身邊時,我沒有停步。


 


他絕望地伸出手,想抓住我的衣角,卻被我哥身後的一名保鏢用身體擋開。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嘈雜。


 


我從後視鏡裡看出去。


 


廣場上,失去了我這個“替罪羊”的刀疤臉,把所有的怒火都重新對準了尹志濤。


 


他一腳將尹志濤踹翻在地。


 


“媽的,耍老子玩?”


 


拳腳,雨點般落在尹志濤和他那衝上來護兒子的父母身上。


 


哭喊聲,求饒聲,尖叫聲混成一片。


 


村民們驚恐地後退,讓出更大的空地。


 


我看到,刀疤臉從手下那裡接過了那把大鐵錘。


 


他沒有再打人,而是轉身,大步走向那個掛著大紅花的祠堂。


 


他抡圓了胳膊。


 


“哐當!”


 


一聲巨響。


 


承載著尹志濤全部虛榮和夢想的宗族祠堂,那扇嶄新的朱漆大門,被砸得粉碎。


 


車子平穩地駛離村莊,我收回了目光。


 


懷裡的悠悠,已經安穩地睡著了。


 


我哥遞過來一瓶溫水,

擰開了蓋子。


 


“後面都處理幹淨了。”他聲音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人不會再來找你。”


 


我點點頭,接過水。


 


車子駛入市區,穿過霓虹閃爍的街道,最終停在一座莊園的大門前。


 


這裡是我曾經拼了命想逃離的地方。


 


如今,卻是我唯一的歸處。


 


車停在主樓門前,管家已經帶著兩排佣人恭敬地等候。


 


我抱著熟睡的悠悠下車,一陣恍惚。


 


客廳裡燈火通明,我媽快步從旋轉樓梯上下來,眼圈是紅的。


 


她看到我,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伸出手,顫抖地碰了碰悠悠的臉。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爸坐在沙發上,

手裡拿著一份財經報紙,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落在我懷裡的悠悠身上,緊繃的嘴角,有了一絲松動。


 


“飯菜都備好了,先吃飯。”他放下報紙,聲音依舊威嚴,卻藏不住激動。


 


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餚,都是我以前愛吃的。


 


我媽小心翼翼地從我懷裡接過悠悠,像是抱著什麼絕世珍寶。


 


悠悠被吵醒了,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


 


她不怕生,衝著我媽就甜甜地笑了一下。


 


我媽的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


 


我爸也站了起來,走到悠悠身邊,伸出一根手指,被悠悠的小手緊緊抓住。


 


他那張嚴肅了一輩子的臉上,露出一個笨拙又溫柔的笑容。


 


“叫外公。


 


我哥坐在我對面,給我夾了一筷子水晶蝦仁。


 


“尹志濤那邊,你不用管了。”他輕描淡寫地開口。“他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他爸媽的房子,都不夠還清那些網貸的本金。刀疤臉那伙人,也不會放過他。”


 


“他這輩子,完了。”


 


我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平靜地把蝦仁放進嘴裡。


 


真鮮。


 


飯後,我媽抱著悠悠,坐在柔軟的地毯上,給她講故事。


 


我爸在一旁,拿著手機,笨拙地給悠悠錄像。


 


我哥靠在吧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客廳裡的水晶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悠悠清脆的笑聲在房間裡回蕩。


 


這幅畫面,和我這幾年過的日子,

像是兩個世界。


 


我媽抬頭看我,眼神裡全是心疼。


 


“南溪,這幾年,苦了你了。”


 


一句話,我強撐的堅硬外殼,瞬間碎裂。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模糊了視線。


 


不是因為尹志濤,不是因為那些不堪的過往。


 


而是為了這失而復得的溫暖,為了這遲來的,家的安寧。


 


我終於可以,不用再當那個無所不能的女戰士了。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我媽,把臉埋在她的肩窩,像小時候一樣,放聲大哭。


 


窗外夜色深沉,而屋內的燈,一夜未熄。


 


一個月後,我哥收購了尹志濤之前就職的公司。


 


不是為了報復,隻是我爸名下恰好缺一個那樣的小公司,用來給剛回國的表弟練手。


 


當然了,

表弟第一時間就開除了尹志濤。


 


周末的午後,陽光很好,我陪著悠悠在花園的草坪上堆積木。


 


她咯咯地笑著,把一塊方形積木遞給我媽,奶聲奶氣地喊:“外婆,給你。”


 


我媽接過積木,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這一個月,悠悠胖了三斤,性格也開朗了許多。


 


我以為尹志濤這三個字,會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


 


直到管家走到我身邊,微微躬身:“小姐,尹先生在莊園門口,說想見您一面。”


 


我媽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起身護住悠悠。


 


“讓他滾!我們家不歡迎這種人!”


 


我哥從不遠處的露天茶座走過來,臉色冷峻。


 


“我來處理。


 


“不用。”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我去見他。”


 


巨大的雕花鐵門外,尹志濤站在那裡。


 


他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還是我以前給他買的。


 


再也不是那個在村裡意氣風發的“尹總”,而是一個落魄的流浪漢。


 


看到我走近,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光亮。


 


“南溪!”


 


他幾步衝到門前,雙手緊緊抓著冰冷的鐵欄杆。


 


“南溪,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撲通”一聲,他直直地跪了下去。


 


“房子被收走了,

工作也丟了,我爸媽都氣病住院了……村裡人看見我就吐口水,我什麼都沒有了……”


 


他聲淚俱下,額頭抵著欄杆,肩膀劇烈地抖動。


 


“南溪,你原諒我,我們復婚好不好?我們帶著悠悠,重新開始……”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內心毫無波瀾。


 


“尹志濤,你沒有錯。”我開口,聲音很平靜。“你隻是輸了。”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現在一無所有,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你那填不滿的虛榮心。你爸媽住院,是被他們引以為傲的好兒子氣的。村裡人看不起你,是因為他們看穿了你的謊言。


 


“跟我,跟悠悠,都沒有關系。”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不是的……”他慌亂地搖頭,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南溪,你不能這麼對我!瑩瑩也跑了,她卷走了我最後一點錢……隻有你了,隻有你和悠悠了……”


 


他終於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笑了。


 


“尹志濤,你連求饒的時候,都還在算計。”


 


“你來找我,不是因為愛,也不是因為悔過,隻是因為我是你現在唯一能攀附的人。”


 


我轉身,

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池南溪!”


 


他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樣搖晃著鐵門,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


 


“你不能走!你這個賤人!是你毀了我!是你!都是你設計的!”


 


“我們還沒離婚,我是不會同意的,你就等著被我拖S把!”


 


他的謾罵,尖銳又惡毒。


 


我腳步未停。


 


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左一右,輕易地將他架了起來。


 


他的叫喊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被拖拽著,離那扇門越來越遠。


 


尹志濤的電話,是在三天後打來的。


 


隔著聽筒,我都能想象出他那副無賴嘴臉。


 


“池南溪,

我告訴你,離婚你想都別想!我是悠悠的爸爸,這是你一輩子都改變不了的事實!我要拖S你!”


 


他的叫囂,沒有在我心裡激起任何波瀾。


 


我直接掛斷,把錄音轉發給了我哥。


 


第二天下午,我正陪悠悠在花園裡午睡,我哥的電話就來了。


 


“去民政局,他到了。”


 


我有些詫異,但沒有多問。


 


半小時後,我在民政局門口見到了尹志濤。


 


他比上次更加憔悴,兩眼空洞,看到我就哆嗦了一下,像是老鼠見了貓。


 


我哥站在不遠處,靠著車門,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


 


整個過程,尹志濤一言不發,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名字籤得歪歪扭扭。


 


鋼印落下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他父母的S訊,是一個月後,從老家一個遠房親戚的微信裡傳來的。


 


雙雙腦溢血,沒救回來。


 


聽說,是刀疤臉那群人找不到尹志濤,便去他老家鬧。


 


把他新買的那些“重禮”,連同老兩口的棺材本,都搜刮一空。


 


他爸媽受不住刺激,一口氣沒上來,前後腳就去了。


 


我看完消息,關掉手機,繼續給悠悠削著蘋果。


 


又是半個月過去,天氣徹底轉涼。


 


我哥在家庭晚餐時,忽然開口:“尹志濤S了。”


 


他用公筷給我夾了塊魚,動作自然。


 


“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上。他連個墓地都買不起,就把他爸媽的骨灰埋在了樹下,然後自己吊了上去。”


 


餐廳裡很安靜,隻有刀叉碰撞瓷盤的輕微聲響。


 


我爸咳了一聲,給我媽使了個眼色。


 


我媽立刻給悠悠講起了餐盤上小熊的圖案。


 


我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花園裡的噴泉在燈光下折射出彩虹,悠悠被我爸舉得高高的,清脆的笑聲穿透了玻璃,傳進我的耳朵裡。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本故事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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