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砚川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害怕。
“這可是會傳染的疫病……”
秦書婉的哭聲戛然而止。
“皇上,我懷孕了,我幫不上忙的……”
她講出這句話時,陸砚川驀地松了口氣。
霍瀾之則是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我心想:難不成這霍瀾之也被秦明珠迷住了?
可他們錯了。
當今聖上沒有半分動容。
他靜靜睥睨看我,忽地笑了。
“秦書婉,你養妹懷孕了,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置?”
我擲地有聲:“再來十個孕婦,
民女也能悉數救回。”
他又一次鼓起掌。
隻是這一次,帶著欣賞。
“朕以為,你會拿這三萬條人命換掉什麼更值錢的玩意。”
“或是求得一個通天梯,不再被人裹挾。”
我搖搖頭,沒有開口。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可我不在乎。
高高在上的皇帝,又豈是廟裡的菩薩。
讓我什麼願望都敢許?
“那朕的大皇子呢?你難道就沒有一絲怨言?”
一股寒氣從我腳底冒起。
皇帝,果然沒有這麼好忽悠。
我無視手心陡然生出的冷汗,再次附身行了大禮。
“大皇子自然有您來安排,
輪不到民女置喙。”
眾所周知,霍瀾之是他最愛的孩子。
否則也不會霍瀾之前腳踏進臺兒莊,他後腳就進了秦府。
還放心不下,帶著暗衛藏匿行蹤,跟在後頭進了臺兒莊。
若是被朝中大臣知道,少不得勸誡他切勿以身涉險。
這可是席卷邊境城鎮,埋葬了無數冤魂的疫病!
“大皇子朕就帶走了。”
“免得他在這裡礙手礙腳,影響你救人。”
眼見霍瀾之跟在皇帝便要走,秦明珠慌了。
趕忙上前抱住他的大腿,卻被他冷漠甩開。
“明珠,別讓我為難。”
一連七日,秦明珠對著身患疫病的百姓。
嫌惡得吐了又吐。
甚至還起了逃跑的念頭,隻是腳剛跨上牆角。
就被陸砚川拎著衣領,逮了回來。
她雙眼圓睜,第一次在陸砚川面前展現出真性情來。
“陸砚川,我說過了,我懷了孩子!”
“這可是你們陸家十代單傳的嫡長子!”
“我再不走,被這些賤民傳染了疫病怎麼辦?”
“你如何同陸老夫人交代?陸家先輩若是地下有知,定當饒不了你!”
可陸砚川隻是沉默了一瞬。
輕輕開口。
“明珠,我那晚沒喝醉。”
秦明珠愣住,瞬間冷下臉。
抬手指著我便破口大罵:“陸砚川,
你別告訴我,你還真的看上這個一無是處的秦書婉。”
“你識相點現在護送我出去,否則等我母憑子貴,絕對要你陸家好看。”
眼神流轉間,我明白了。
她肚子裡的孩子,是霍瀾之的。
怪不得,她有恃無恐。
連陸砚川也昏了頭似的,選了她。
原來,是霍瀾之選了她。
可朝廷內無人不知,霍瀾之生母賢妃最是懂得審時度勢。
大皇子正妃,乃是太皇太後本家嫡女。
大皇子側妃,其父乃是當今天子最為信任的丞相。
秦明珠一個父不詳的秦府養女,又如何入能得了賢妃的眼?
她又如何能對大皇子的繼承大業有助力?
見我若有所思,秦明珠惱了。
她沒想到,得知真相的我眼底一片清明。
對她竟沒有半分惶恐。
“秦書婉,你給我滾過來。”
“你再不放我走,待我生下皇兒,母憑子貴,定要瀾之哥哥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我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你和大皇子不過是為了利益結合,否則當初你被皇上貶為賤籍時,他為何一言不發?”
秦明珠愣住,雙手下意識攥緊裙擺。
我指著眼前冒著熱氣的湯藥,笑得很加肆意。
“若不是你冒領我的功勞,他豈會對你另眼相待?”
“你說,他會不會開始惱你了?惱你冒領功勞騙了他。”
皇室之人,
最是惜命。
直到疫病消除,他才代替皇帝視察南疆,將秦明珠這個女神醫收入後院。
甚至,將這個鍋扣在陸砚川頭上。
陸砚川雙眼泛紅,用力拉住我的手。
“阿婉,皇權在上,我不敢不從。”
“可不論如何,我心裡始終隻有你一人。即使被算計,我也想著:你還在京城等我,我不能S。”
我輕輕掙脫開。
“是,你是被虛名逼迫,你是無可奈何。”
“受到如此奇恥大辱,卻還一直記著要許我平妻之位,要我讓出自己的一切。”
“怪我不識相,連累你搭上霍瀾之這個通天梯,阻你仕途一飛衝天。”
他張了張嘴,
想說沒有。
卻被我揮手打斷。
“藥好了,你們端走吧。”
當今聖上子嗣繁茂,可卻連一個孫子孫女都沒有。
他以為,霍瀾之能憑長孫翻盤,秦明珠能子憑母貴。
那即使被當今聖上厭惡,那也不過幾年功夫。
所以,霍瀾之和秦書婉。
他一個也不會得罪。
他還想順著這個通天梯,待到霍瀾之繼位,位極人臣。
可他不知道,秦明珠手臂上那不起眼的紅點,注定了這個孩子留不住。
他的通天梯,從踏進臺兒莊那一刻起。
就斷了。
踏出臺兒莊,已是春分。
金鑾殿上,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我賜座。
“秦家女書婉,
醫術超群、救S扶傷,護佑一方百姓有功。”
“朕破例賜霍姓、封清晏郡主,賜金冊金寶,享皇家郡主尊容!”
那一天,我有了自己的府邸。
也成了太醫院裡,唯一的女人。
母親紅了眼,拉著我的手不願放開。
像是往日那些苛待從未發生過。
“婉兒,娘親以你為榮。”
“可你成了郡主,也要多回家走動走動。”
連曾被她拿來威脅我做陸砚川妾室的玉佩,也完好無損回到我手中。
父親也變得和藹起來。
對著身旁的同僚們連番誇我。
“我家婉兒自小熟讀醫術,能替陛下解憂,是她之幸。
”
“是我們秦家之幸。”
我卻輕輕脫離他們的禁錮,後退一大步。
眼波微挑,身旁皇帝指派給我的大宮女音兒會意,直接上前將他們攔下。
“秦大人、秦夫人,我家主子被陛下賜皇家姓氏,又封為清晏郡主,更是有了自己的府邸。”
“您二位若再提往事,便是藐視天恩,對陛下大不敬。”
“往後再見到我家主子,還望二位謹言慎行,莫再提不合時宜之語,以免惹火上身。”
秦父氣得滿臉漲紅,秦母趕忙上前攙扶。
“你!你這個孽障!”
怎料,我還沒發話。
音兒已然沉下臉:“來人,
秦大人頂撞郡主,藐視皇家威儀,按律重責十個大板!”
在秦母的尖叫聲中,秦父被御前護衛捂住嘴拿下。
周遭官員本是揣著討好秦父,看看能不能和我這個御前大紅人搭上關系。
見狀紛紛斂起笑臉,指責他們夫婦目無尊長。
親母淚水簌簌,卻半句話也不敢說。
總歸,他們也恨不得我S在外面。
那沒了我這個女兒,也是好事吧?
隻是,我這人睚眦必報。
這十個大板,隻是開始。
可我沒想到,才打到第五板。
被軟禁的霍瀾之便帶著秦明珠匆匆趕來。
“住手!”
“你們竟敢對秦大人動手!”
秦母哭著喊著明珠,
可秦明珠隻是徑直扶著肚子朝我走來。
她高高揚起手,將不敢躲閃的音兒打得一個踉跄。
“姐姐當真好手段,可再好的手段,救再多的人,又如何能和我肚子裡的小皇孫比呢?”
“你還不知道吧?陛下得知我懷了瀾之的孩子,高興極了。”
“這一高興,賞賜我黃金萬兩,更是準備尋得一個好時日,將太子之位傳給瀾之哥哥。”
“屆時,我便是太子妃了。而你,不過一個小小的郡主。”
我將音兒拉到身後,剛想出聲。
卻被人攔下。
是陸砚川。
“阿婉,明珠如今今非昔比,你別犯傻。”
“陛下念我護駕有功,
恢復我的官職了。”
也是,沒有他。
秦明珠的孩子確實保不了這麼久。
可他們都沒想過,為什麼霍瀾之成婚這麼久,卻一個子嗣也沒有?
大皇子妃和側妃家世頂頂好,在皇帝的暗示下兩方勢力互相牽制。
既對方忌憚,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後宮女子狠起來,比男人不逞多讓。
可不論誰來打破平衡,另一方勢必反撲,朝堂必然不穩。
如今,秦明珠算是自己找S。
可秦明珠看不透,霍瀾之也看不透。
甚至連受寵多年的賢妃,也被權勢迷了眼。
他們隻知道秦家被赦免,秦明珠被賢妃接入宮裡親自照料。
卻沒想過後果。
可我怎麼也猜不到。
就在我等著秦明珠自食其果之際,
我竟然被他們下了藥!
不出兩日。
秦明珠便被冊封為大皇子側妃。
皇家宮宴上,陸砚川手持皇帝手諭。
神色肅然:“郡主,陛下有請。”
可一打開門,裡面竟是霍瀾之。
他笑意盈盈看著我,和從前要我命的樣子判若兩人。
“從前多有得罪,望清宴妹妹切莫和哥哥計較。”
“我就叫你阿婉吧,父王說你的醫術堪稱天下第一。”
“若是能得阿婉相助,那我的皇位更是指日可待。”
我詫異地看著陸砚川,他第一次躲開了我的視線。
我隻覺得好笑。
昨夜還跪在雨裡,求娶清晏郡主的男人,
如今卻將我送到其他男人床上?
霍瀾之見我不看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阿婉,我想你知道怎麼選擇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你和別的女人不一樣,大周朝的後位,隻要你願意,那就是你的。”
陸砚川驀然瞪大雙眼:“殿下,你給我說的不是這樣的!”
他擋在我身前,聲音都在顫抖:“阿婉向來不懂這些,求您放了她!”
可霍瀾之一腳將他踹開。
“陸砚川,你不過是我用得比較順手的一條狗,還妄想左右我的想法?”
“阿婉不似明珠,不需要你這個明面上的假丈夫來當擋箭牌。”
“滾開。
”
陸砚川看向我的眼底,滿是痛楚。
他猛然拔出劍,對著霍瀾之嘶啞警告。
“霍瀾之,你明明知道我愛的是阿婉,你答應過我,隻要陸家交出兵符,你就幫我娶到阿婉!”
霍瀾之隻是冷笑:“你算什麼東西?她豈是你可以染指的?”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兩個男人對峙。
心裡默默數著時間,悄悄退到門口。
我想,秦明珠也快來了。
就在他們眼神迷離的一瞬,門口也被人拍得砰砰作響。
下一秒,門被秦明珠用力踹開。
進門的瞬間,她整個人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見我滿臉輕松,霍瀾之猛地拔出匕首插進大腿。
“秦書婉,
你早就知道了!”
陸砚川見他又是靠近我,強撐著虛軟的身體擋在我身前。
我隻是冷笑。
“霍瀾之,你算計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才是棋盤上的廢子?”
他猩紅著眼發怒:“是誰,老七還是老八?”
可我不再說話,身上彈出一陣香粉。
“你的藥不行,我來幫幫你們。”
我回到宴席上,喝著皇家特供的血燕。
欣賞著舞姬的歌舞,好不愜意。
直到,賢妃慌忙跑進來對著皇帝耳語。
皇帝瞬間沉下臉,用力砸碎身前的酒杯。
大步朝外走。
烏泱泱一大群人跟在後面。
賢妃落在最後,
眼中滿是得逞的笑。
卻在看見身旁同行的我時,嚇得臉色發白。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主動伸手扶住她差點站不穩的身體:“賢妃娘娘,我一直在這裡。”
話音剛落,她慘白著臉向前跑去。
可已經來不及。
皇帝盛怒下的罵聲傳來:“放肆,你們這群孽障!”
眾目睽睽之下,霍瀾之帶著新晉側妃同陸砚川,三人廝混一起。
滿床鮮血。
秦明珠更是玩到孩子沒了,潛在的疫病瞬間爆發傳染給他們兩人。
在太醫作出如此診斷後,所有大臣臉色一變。
心中恨極了這三人。
原本窺探到皇家秘辛,已是誠惶誠恐。
如今更是有沾染疫病的風險,怎能不恨?
在聽到太醫說:霍瀾之用藥過大,將無法人道時。
皇帝瞬間像是老了十歲。
這下子,不論他在如何心疼霍瀾之,也沒用了。
從古至今,沒有哪個朝代的皇帝。
不能人道。
當晚,大皇子妃哭著找上太皇太後,寧S也要同霍瀾之和離。
側妃更是直接回了家,讓自己的丞相父親帶著眾大臣一封封彈劾砸向皇宮。
陸砚川最慘,直接被打入天牢。
不得醫治,不得見人。
秦父秦母連夜入宮,卻隻見到秦明珠殘缺不全的屍體。
抱著痛哭流涕,要求皇帝給他們一個解釋。
此刻的皇帝,恨極了秦明珠。
他知道霍瀾之想要當太子,
也知道他娶秦明珠的意圖。
可不論如何,他知道霍瀾之是被算計了。
北疆還有疫病,還需要我。
可被我斷絕關系的秦父秦母就不一樣了,還敢找他要說。
直接觸到他的霉頭,他一個煩字。
秦父秦母當場被護衛拖下去,亂杖打S了。
可雷霆手段,也捂不住這樁醜聞。
第二天天還未亮,連街坊市井也出現了以他們三人為藍本的小話本。
不過短短半日,大皇子男女不忌把自己玩廢了的消息,傳遍整個京城。
群臣協力,皇帝也護不住他。
下了早朝便宣布:將大皇子霍瀾之貶為庶人。
永世不得入宮。
離開皇宮之前,我隻帶走了音兒一人。
她跪在我面前說:我去哪,她就去哪。
騎在馬上,我隻覺得渾身一陣輕松。
所有的恩恩怨怨,還有半刻鍾就將煙消雲散。
走前,皇帝問我:“如果當初我替你主持公道,瀾兒是不是就不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
“既然嫌補償不夠,你為何不提?”
“為何要將我兒害至此!”
我搖搖頭。
“陛下,往昔之日不可追。”
“孰是孰非,您心中清楚。若是大皇子沒有想要算計我,我又怎麼有機會報復回去?”
幾月前還正值壯年的皇帝,忽地老態龍鍾。
他突然抬眼看我。
“我是不是要S了?”
我沉默半晌,終究是點頭。
“我不敢相信您。我隻想好好活著。”
他眼神渙散,連連說好。
“你走吧。”
“來人,拿玉璽來。朕要立太子。”
我們剛走出城門,宮中的喪鍾響徹整個京城。
【皇上,駕崩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先帝彌留之際,欽定傳位於七皇子,著其繼承大統,撫國安民……】
【後宮所有妃嫔,除七皇子生母外,一律隨先帝去。】
懸在我心尖的大石頭終於落下。
我摸著包裹裡的空空如也的位置,驀地松了口氣。
所有醫方,都被皇帝拿走了。
總歸是造福天下蒼生。
可我沒想到,賢妃竟然逃了出來。
她哭得雙眼紅腫,舉著一把劍朝我撲來。
音兒為我擋下致命一擊,眼神渙散倒下。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我兒子性命!他不過是想娶你!你何至於如何心狠手辣!”
我看著她靠近,藏著毒粉的手不自覺顫抖。
卻在揚起的一瞬間,被一陣熟悉的氣息遮蓋住。
刀劍刺入血肉的悶哼聲驚醒我。
再睜眼時,賢妃心中破開一個大洞。
而擋在我身上的人,渾身鮮血直流。
“阿婉,你的手是用來救人的。”
“不能弄髒。”
眼淚不自覺掉落。
“陸砚川,我早就不愛你了。”
“我恨不得你去S,我沒S你,是因為時間不夠我逃出皇宮。”
他點點頭,眼皮越來越重。
“我知道。”
“我也知道了,當初那封信,是被人動了手腳。”
“對不起,阿婉。是我辜負你。”
“你走吧,這裡天黑了不安全。”
“我們來世再見。”
“對不起。”
我用力擦掉眼淚。
心中的愛恨情仇,瞬間煙消雲散。
(本故事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