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怕削發為尼,哪怕S無葬身之地,我也絕不再做謝家的鬼!”
謝尋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粉碎。
“你瘋了!把她的嘴給我堵上!”
然而,沒等下人動手,江採薇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
她指著我,滿臉驚恐。
“你身上……是紅花的味道!你想害我的孩子!”
她整個人突然向後倒去,身形一歪,看似不穩,
實則用盡全力將自己的腰撞向旁邊的桌角。
江採薇慘叫一聲,
鮮紅的血順著她的裙擺流了出來。
“血!好多血!S人了!沈氏S人了!”
賓客們亂作一團。
江採薇SS抱住我的腿,指甲掐進我的肉裡,嘴裡卻喊著:
“姐姐!你恨我就衝我來!為什麼要S我的孩子!這可是謝家的骨肉啊!”
謝尋安看著地上的血,理智徹底崩斷。
他猛地衝過來,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心口。
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五髒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痛得我眼前發黑。
“毒婦!我要S了你!我要S了你給孩子償命!”
謝尋安咆哮著,還要衝上來。
我卻笑了。
一邊吐血,一邊大笑。
笑聲悽厲,
狀若瘋癲。
我伸出那隻被燙得面目全非的手。
沾著從口中湧出的鮮血。
在桌布上,一筆一劃,寫下一個“休”字!
最後一筆落下,我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塊帶血的桌布扯下來,狠狠甩在謝尋安那張驚愕的臉上。
“謝尋安!”
我嘶吼著,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的快意。
“這口血,賠你的孽種!”
“從此黃泉碧落,永不相見!”
鮮血順著謝尋安的臉頰滑落,
我看到謝尋安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滿堂的S寂,被一聲清冷的咳嗽打破。
喧鬧的賓客們瞬間安靜下來。
連謝尋安那張驚惶的臉,
都僵硬了一瞬。
我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
隻見廳門處不知何時站了一人。
他身著暗紋王袍,身姿挺拔。
是當朝攝政王,喻懷瑾。
他怎麼會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謝家的族老們都慌忙起身行禮。
喻懷瑾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向我走來。
喻懷瑾身後的侍衛迅速分開人群,清出一條道路。
他停在我面前,沉沉地看著我。
又看了看地上那灘刺目的血,和旁邊哭得梨花帶雨的江採薇。
江採薇見攝政王親臨,哭得更加賣力。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向我。
“王爺,
您要為我做主啊!”
“這個毒婦,她嫉妒我懷了尋安的骨肉,竟用紅花害我!”
江採薇身後的僕從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跟著嘶吼。
“沒錯!此等毒婦,人人得而誅之!”
喻懷瑾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們。
他微微側頭,對身後的隨從吩咐。
“去請宮裡的張太醫來。”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宮裡最有資歷的張太醫便提著藥箱匆匆趕到。
“給這位夫人看看,是否真如她所說,是因紅花而落胎。”
喻懷瑾的聲音平靜。
謝尋安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不敢反駁。
張太醫跪在江採薇身前,
仔細診脈。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江採薇的臉色從楚楚可憐,逐漸變得蒼白。
她身後的僕從也從篤定,變得焦躁不安。
終於,張太醫松開手,起身回稟。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眉頭緊鎖。
然後他轉向喻懷瑾,恭敬地垂下頭。
“回稟王爺,這位夫人脈象平穩,並無滑脈之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肯定。
“她根本,就從未有過身孕。”
此言一出,滿堂哗然。
從未有過身孕?
那這滿地的血是怎麼回事?
張太醫指了指地上的血跡,又聞了聞江採薇的裙擺。
“至於這血,
並非小產之兆。”
“倒像是事先服用了某種催血的草藥,再由外力撞擊所致。”
他指著旁邊桌案尖銳的角。
“比如,自己撞上去。”
江採薇的臉瞬間變得蒼白,抖如篩糠。
真相大白。
所有鄙夷憤怒的目光,從我身上齊刷刷轉向了江採薇。
謝尋安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採薇,嘴唇哆嗦著。
“你騙我?”
江採薇癱軟在地,嘴唇嗫嚅著卻說不出話。
謝尋安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話。
為了一場自導自演的假孕,他將發妻逼到絕路,鬧得人盡皆知。
謝尋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羞憤欲絕。
我看著他那副蠢樣,隻覺喉嚨裡的血腥味都淡了些。
就在這時,喻懷瑾脫下自己的大氅。
他彎下腰,將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衣袍,裹在我單薄的身上。
也擋住了所有探究的視線。
然後,他打橫將我抱了起來。
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掙扎。
可那胸口的劇痛讓我連呼吸都困難,根本使不出力氣。
他的懷抱很穩也很溫暖。
謝尋安終於反應過來,他猩紅著眼衝上前。
“喻懷瑾!你放下她!她是我謝家的人!”
喻懷瑾停下腳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薄唇輕啟,吐出幾個字。
“從現在起,她不是了。”
“謝世子還是先管好自己的家事吧,
今日之事,本王會親自向聖上稟明。”
說完,他再不看謝尋安那張震驚又難堪的臉。
抱著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出了謝家的大門。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我看到謝尋安踉跄著後退幾步。
他臉上血色全無,眼中滿是茫然。
我再次醒來時,身處一間雅致的廂房。
鼻尖是淡淡的檀香,而不是曾經那股令人作嘔的脂粉氣。
身上的傷口已經被妥善處理過。
那雙被開水燙得血肉模糊的手,也被仔細地包扎起來。
我動了動手指,雖然依舊疼痛,卻不再讓我感到鑽心的絕望。
房門被輕輕推開。
喻懷瑾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他見我醒了,
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喻懷瑾將藥碗放在桌上,聲音平靜。
“醒了就喝藥,張太醫開的。”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胸口的傷牽扯著,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走過來,伸手在我背後墊了個軟枕。
動作自然,沒有絲毫逾矩。
我看著他,心中滿是疑問。
“王爺為何要救我?”
我們素不相識,他沒有理由為了我,去得罪侯府。
喻懷瑾拿起藥碗,用勺子攪了攪。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問了另一個。
“你想離開謝家,對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想,做夢都想。
”
他嗯了一聲,似乎對我的答案很滿意。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我面前。
那是我在牙婆那裡畫押的賣身契。
“劉牙婆那裡我已經處理過了。”
“從今往後,你沈折枝,是自由身。”
我的眼眶一熱,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顫抖著手,我向他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王爺再造之恩。”
他坦然受了我這一拜,然後將藥碗遞給我。
“你不欠我,我隻是不喜歡看到有人被冤枉。”
他的理由簡單得讓我有些意外。
我默默喝完那碗苦澀的藥,心裡卻泛起一絲甜。
養傷的日子過得很快。
喻懷瑾並不常來,但我的衣食住行都被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給了我足夠的尊重和空間。
傷好之後,我向他提出了我的打算。
我想開一家小酒館。
用我自己的手,掙自己的飯吃。
他聽完,沉吟片刻。
“也好。”
他沒有多問,隻是給了我一串鑰匙和一張地契。
“城南有處鋪子,位置不錯,就當是我借你的。”
“賺了錢再還我。”
我沒有推辭,我知道這是他為我鋪好的路。
鄭重地收下,默默記下了這份恩情。
酒館很快就開張了。
我給它取名忘歸處。
取意客來忘返,也希望我自己,能徹底忘掉過往,不再回頭。
我用母親教我的手藝,釀了幾壇青梅酒。
酒館生意清淡,但足夠我一人溫飽。
闲暇時,我常能聽到街坊們的議論。
“聽說了嗎?永安侯府出大事了!”
“那謝世子寵妾滅妻的醜事傳遍了,他家好幾個大生意都被人停了。”
“何止啊,我聽說他們宗族發了話,要奪了謝尋安的世子之位呢!”
這些消息傳進我的耳朵,我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謝家能有今日的富貴,一半是靠著侯府的爵位,
另一半,全是我沈家嫁妝帶來的商路。
我被趕出謝家,那些曾與我沈家交好的商戶,
自然不會再與謝家來往。
財路一斷,內裡早就空虛的侯府,自然會倒塌。
謝尋安被宗族奪權,是遲早的事。
一日傍晚,酒館打烊。
喻懷瑾卻悄然而至。
他換了一身常服,褪去了攝政王的威嚴,更像個清冷的貴公子。
他坐在我常坐的窗邊,看著窗外。
我為他溫了一壺青梅酒。
喻懷瑾抿了一口,眉頭微挑。
“味道不錯。”
我笑了笑,坐在他對面。
“王爺喜歡就好。”
他看著我,忽然開口。
“謝尋安被趕出侯府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是嗎。
”
“他如今,一無所有。”
喻懷瑾的語氣很平淡,目光卻偷偷觀察我的反應。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是他應得的。”
他看著我眼中的平靜,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雖然很淡,卻像冬日暖陽,瞬間驅散了我心底最後的陰霾。
謝尋安被趕出侯府的消息,很快就不是秘密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世子爺。
變成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喪家之犬。
我以為,江採薇會陪著他同甘共苦。
畢竟,她曾那般情深意切地對謝尋安說。
“尋安,我愛的不是你的身份,
是你的人。”
然而,我還是高估了她的情意,或者說低估了她的涼薄。
那天,我去東街採買新一批的酒曲。
路過侯府舊宅時,正看到一出好戲。
曾經門庭若市的侯府,如今門可羅雀,連朱漆大門都斑駁了。
門口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
江採薇穿金戴銀,正扶著一個肥頭大耳的富商,準備上車。
她的身後,幾個下人正抬著一個個沉重的箱子。
裡面裝的,恐怕是侯府僅剩的那點家當了。
謝尋安瘋了一樣衝出來,攔在車前。
他頭發散亂,哪還有半分從前的樣子。
謝尋安SS抓住江採薇的手腕,雙眼赤紅。
“你要去哪?你不能走!”
江採薇厭惡地甩開他的手,
仿佛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她上下打量著落魄的謝尋安,捂著鼻子滿臉嫌棄。
“謝尋安,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條狗一樣。”
謝尋安如遭重擊,後退一步,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你說什麼?”
“你忘了你說過,無論我變成什麼樣,你都會陪著我……”
江採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笑了起來。
她身邊那個富商不耐煩地摟住她的腰。
“薇薇,別跟這瘋子廢話了,我們該走了。”
江採薇立刻換上一副嬌媚的笑容,在那富商臉上親了一口。
“王老爺,您別急嘛。
”
她轉過頭,用淬了毒的目光看著謝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