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準備回去的瞬間。
於萌萌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手指顫抖地指向別墅樓頂:
“巍哥!你看!那是不是那個瘋子齊夏?”
許巍也抬頭看到了我。
三樓主臥室的窗沿外,我穿著單薄的病號服,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裡。
眼神空洞地望著下方,一隻腳已經懸空,仿佛下一秒就要縱身躍下。
許巍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大吼。
“齊夏!你幹什麼!你給我下來!”
兩位尚未離開的制作人也看到了這駭人的一幕。
女制作人反應很快,立刻舉起隨身攜帶的小型攝像機,對準樓頂的我開始拍攝。
男制作人同時迅速掏出手機報警。
“快!救人!報警!”
不那麼溫暖的警察局此刻卻讓我覺得安全無比,激動得滿眼淚水。
我想把滿腹的委屈都講出來,但時機還沒到,我還需要繼續忍耐。
面對警察關於為什麼想跳樓的詢問,我抱著手臂,眼神閃過一旁臉色鐵青的許巍。
“房間裡太悶了,我想透透氣而已。我眼睛看不見,經常亂跑,沒注意到差點跳樓。”
許巍立刻搶過話頭,語氣懊惱又心疼:
“警察先生,您看,就是這樣。我太太她失明多年,生活難免有不便,我工作又忙,疏於照顧,真是,唉!”
他表演得情真意切,幾乎把自己都感動了。
做筆錄的警察看了看我單薄虛弱的身體,
又看了看衣冠楚楚的許巍。
眼神裡帶著審視,但苦於沒有證據,而我這個受害者又如此配合,他們也無法為我做更多。
就在這時,那兩位紀錄片制作人適時地出現了,他們出示了剛才在樓下拍攝到的驚險一幕的視頻。
5.
女制作人言辭懇切,
“警察先生,我們懷疑齊夏女士有嚴重的心理問題,並且可能長期處於某種壓力之下。我們希望能為她提供一個傾訴和記錄的渠道,這既是為了紀錄片,也是為了她的心理健康。或許我們的拍攝能發現一些更深層次的問題。”
男制作人補充道:
“而且,剛才我們還沒有詢問齊女士的意見,不確定她是否有意願接受我們的採訪。”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抬起頭,淡然又堅定地回應:
“我想拍。我想把我的經歷說出來,也許能幫到別人。”
許巍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想反對,但在警察局,在兩位制作人和警察的注視下,他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拒絕。
他隻能硬著頭皮,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隻要對小夏好,我配合。”
當鏡頭對準了我們,許巍成了導演而非演員。
他精心編織的故事版本為:
“小夏太單純了,不會對別人抱有戒備心理。她之所以被騙,是因為向陌生人帶路。”
“可那個騙子非說聽不懂她的指示,所以要她上自己的車帶他去目的地,
小夏沒有多想,就上了車,但是沒上車多久就暈倒了,再醒來就已經到了深山農村裡。
而我當時是在小夏的相鄰大學,很早就注意到她了,與她也有過學業上的往來。她被騙那天,我正巧去圖書館自習,看到了她上了人販子的車。
我記得那不是他家的車,那個司機也很陌生,我心有疑惑,就悄悄跟著她了。
可我沒想到中途跟丟了,才導致小夏她收到了那麼大的驚嚇……”
後來就是他如何偶然發現線索,如何英勇地獨自追蹤,最終在一處偏僻的農舍裡找到了被囚禁的我,如何與看守搏鬥,將我救出。
在他的敘述中,他是光芒萬丈的英雄,而我,是不幸但幸運的傻瓜。
我安靜地聽著,配合著他的表演。
但他的講述讓我失去的記憶開始一點點重新拼湊。
我忽然打斷他,聲音顫抖,
“許巍,你說你救我那晚,農舍起了大火,我的臉和眼睛,都是在火裡傷的?”
許巍一愣,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提問,他謹慎地回答:
“是啊,小夏,那時候很危險,幸好我及時……”
我抬起眼,直視著他,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痛苦和逐漸清晰的恨意,
“可我怎麼記得,那火把,是你親手扔進來的呢?”
我全都想起來了。
被拐騙之初,我不是在問路。
而是我無意中聽到了許巍和於萌萌在電話裡爭吵。
“萌萌你要體諒我啊!我現在跟齊夏談戀愛都是因為我要更快地打進齊氏集團內部,
等我成了她丈夫,就會拿到更多的股份。有了錢才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啊!”
“你放心,我答應你,等到我做到那個位置,就一腳把她踹了,風風光光娶你!”
“我隻愛你一個的!對她隻是逢場作戲而已!”
“我們都認識八年了我才認識她幾個月而已!”
“但我短時間想進到齊氏集團高層也是不太容易的,齊夏能力還是挺強的,我聽小道消息說,她爸爸有可能把幾天給她。”
“你說這個法子可以的!隻要廢了她,讓她沒能力繼承集團,再把她困在身邊,她的一切都將是我的了!”
6.
整個拍攝現場落針可聞,十分壓抑。
許巍的臉上血色盡褪,他一瞬補不瞬地盯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這個人。
“齊夏!你胡說什麼?!你瘋了是不是!“你當時昏過去了!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也激動起來,聲音帶著哭腔和積壓已久的憤怒,
“我昏過去之前,聽到了!我聽到你和那個綁匪說話!”
我轉向已經完全愣住的制作人和鏡頭,語速很快,生怕被許巍打斷:
“那個綁匪想欺負我!是許巍阻止了他!他說不行,我可不想要一個被別人碰過的女人,太髒了!”
我模仿著許巍當時冰冷又嫌棄的語氣。
“那個綁匪還笑他,說‘反正你都要娶她了,她家那麼多錢,
忍一忍吧?’”
我頓了一下,淚水湧出,一字一句地重復許巍當年的話:
“他還說:‘她能力太強了,又得她爸真傳,要是讓她全須全尾地回去,以後齊氏集團還有我站的地方?我必須廢了她!讓她再也威脅不到我!’”
我猛地指向許巍,
“然後!你就讓他給我灌了藥!我的眼睛不是燒瞎的,是毒藥弄瞎的!那場火!是你故意放的!你想燒S我,或者至少讓我徹底毀容,這樣就算我僥幸活下來,也沒人認得出一具焦屍或者一個面目全非的瘋子到底是不是齊家大小姐!你才好李代桃僵,掌控一切!”
我聲嘶力竭的指控,全身止不住的顫抖。
那場噩夢讓我害怕又無助,如果不是許巍的極力欺負和提醒,
我也不會這麼容易就想起這段再也不願想起的回憶。
現場所有人都被我的坦白驚得目瞪口呆。
兩位制作人通過我的電話,隻知道我與許巍感情不和,知道我想借他們控訴許巍出軌的事情,但全然沒想到會得到這麼一份驚天大瓜。
單單是齊氏集團總經理婚內出軌並打壓幾乎賠上性命從人販子手裡救出的原配這件事,就已經夠有噱頭了。
沒想到連原配所經歷的拐賣事件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這事兒一經曝出,衝上爆搜完全不在話下啊!
兩人開始了大拍特拍,多個角度特寫我和許巍。
偶爾還會把鏡頭給到穿著清涼的於萌萌。
並把錄制改為了直播模式。
許巍臉漲成豬肝色,半天才擠出一句破碎的問句:
“你能看見了?
!你什麼時候能看見的?!”
這一刻,他所有的鎮定和偽裝全然消失!
我抹去臉上的淚,站直了身體。
所有的怯懦和恐懼在這一刻消失殆盡,隻剩下滿腔的暢快,
“是的,我能看見了。”
“就在你摟著你的好妹妹於萌萌,在我們客廳的沙發上鬼混的那天,我就看見了!”
7.
我直視著他驚恐萬狀的眼睛,咬著牙地對著鏡頭說:
“我看見了你出軌,看見了你和我家資助的孤兒於萌萌偷情!我看見了你給我戴上耳機哄我去聽歌,轉身就又和她滾在一起!我聽見了你罵我是廢物、是瞎子,說我配不上你!”
“我也看見了,之後你是怎麼聯合她一起N待我!
罵我!打我!把我關進冰冷的倉庫!讓我發高燒差點S掉!逼我下跪!毒S我的導盲犬多多!還逼迫我撫養小三的孩子!”
“你們還騙我父母說我S了,限制我的自由,逼我和父母永生不得相見!”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被那臺早已開啟直播功能的攝像機,實時傳遞到了無數網友的屏幕前。
這也正是我早就與兩位制作人按照溝通好的計劃。
唯有直播,才能讓許巍無法狡辯,無法公關,無法掩蓋!
彈幕刷屏,全網哗然。
【哇!這許巍真是個人渣啊!】
【齊夏姐姐好慘啊!明明是京市首富的掌上明珠,卻因為看走了眼,被這對狗男女裡應外合欺騙,差點沒了性命!】
【不幹想象,齊大小姐與許巍結婚的這三年,
受了多少委屈和侮辱啊!許巍和三姐能不能都去S!】
【許巍能不能進區踩縫纫機到老S啊!那個三姐也進去和他久久!】
【氣得我想砸了手機了都!哎,這位置好像就是我隔壁小區啊!等著,許巍,看我過來揍S你!】
【等等我哥們,我也去,家裡家伙事正愁排不上用場呢!】
許巍徹底傻了。
他看著我,又看看鏡頭,再看看旁邊試圖悄悄溜走的於萌萌。
突然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痛哭流涕,試圖來抱我的腿,
“小夏!小夏我錯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看在我曾經那麼愛你的份上!看在我追了你那麼久、又結婚三年的情分上!原諒我這一次!我們都是被於萌萌這個賤人蠱惑的!
你放心,我一定和她斷幹淨,再也不會背叛你了!她的孩子我也不要了!我隻要你!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又想打感情牌,想把所有責任推給於萌萌。
我厭惡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追求我和三年婚姻是吧!”
我冷笑,既然他提了,那我就把賬算得更清楚一點,
“是啊,你追了我兩年,表面深情無限,實則每一次接近都別有目的!”
“第一次在圖書館相遇,是你打聽好了我每天必去的閱覽區,故意在我面前掉下那本我爸正在研究的項目相關的絕版書,對吧?”
“第二次,你加入志願者協會,是因為知道那是齊氏長期資助的公益項目,
你想通過我認識我爸,對吧?”
“第三次,你送我手工模型,是因為聽說我爸喜歡收藏這個,你想投其所好,對吧?”
“你背地裡,早就和靠著我家資助才能上學的於萌萌勾搭在一起了!甚至,她被選為我家的資助生,也有你的手筆在吧?
你們一邊享受著我家帶來的好處,一邊密謀著怎麼奪走我的一切!拐賣我,弄瞎我,毀掉我,都是你們早就計劃好的!對不對?!”
我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在許巍臉上。
可我卻沒有完全解氣。
許巍和於萌萌,毀我的容,毀我的三年時光,還讓我過了豬狗不如的日子,奪走可憐的多多的性命,這一筆筆賬,怎麼會被一巴掌抵消呢!
即便是打他上千巴掌,
上萬巴掌,拿他和於萌萌兩條賤命來還,都不夠的!
警笛聲由遠及近。
這一次,警察是來帶走許巍和於萌萌的。
直播鏡頭的最後還記錄了方圓十公裡來了不少熱心人士群毆許巍、許巍被警察架起來時那灰敗絕望的臉,以及於萌萌歇斯底裡的哭罵聲。
8.
紀錄片火得一塌糊塗,連續半個月霸佔熱搜頭條。
咒罵許巍和於萌萌的人遍地都是,同情我的人也不在少數,可我都不在乎。
疤痕終究是落下了,再也去不掉了。
許巍和於萌萌所做的惡,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謀害、N待、出軌、欺詐。
一樁樁一件件,駭人聽聞。
網絡上對他們二人的罵聲滔天,連同齊氏集團的股價也一落千丈。
最終,
他們被法律嚴懲,鋃鐺入獄,等待他們的將是漫長的刑期。
而我的父母,齊氏集團的董事長和夫人,在新聞爆發後的第一時間就趕到了我的住處。
他們看著我終於清晰認出他們的女兒,看著我臉上的疤痕,淚流滿面,痛悔不已。
“夏夏,我的女兒,對不起!爸爸媽媽對不起你!我們當時真的沒認出來,你受了這麼多苦,都怪我們,我們沒能去再多找找你!”
母親抱著我,哭得幾乎暈厥。
父親也老淚縱橫,捶胸頓足,
“是爸爸糊塗!是爸爸錯了!跟我們回家,以後爸媽一定加倍補償你,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可我不想回家了,那裡也承載著我的很多委屈。
在我心裡,那是個曾經因為於萌萌的幾次陷害和挑撥,
就多次責罵我、打壓我、偏愛那個外人的家。
那是個讓我感到窒息、最終負氣離家才給了人販子可乘之機的家。
我輕輕推開了母親。
我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怨恨,也沒有激動。
隻有一種歷經生S劫難後的疲憊和疏離。
“補償的話,我不需要了,我長大了,也會獨立了,更不需要你們了。”
“集團,我更是不需要了。”
“我被拐賣,差點S掉,受盡折磨,你們固然不是直接兇手,但你們的偏愛和縱容,你們的不信任和冷漠,才是推我走向深淵的第一把力。”
“如果你們多相信我一點,多關心我一點,於萌萌不會有那麼多機會陷害我,我也不會心灰意冷獨自離家散心,
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現在說補償,太晚了。”
父母僵在原地,臉色慘白,被我話語裡的冰冷和決絕刺得無地自容。
他們一遍遍說著對不起,哀求著我的原諒。
可我心卻像是石頭做的一樣,絲毫不為所動了。
最後,父親哽咽著問:
“夏夏,不原諒我們也好,那你想要什麼?隻要爸爸能做到,什麼都給你!”
我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給我一筆錢吧。足夠我下半生衣食無憂,平靜生活的錢。然後,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就當我們緣分已盡。”
不顧他們絕望的挽留和痛哭,
我拿著補償,離開了那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城市和所謂的家。
我沒有選擇繁華的大都市,而是去了一個南方溫暖安靜的小城。
在那裡,我買了一棟帶著小院子的房子。
院子裡,種滿了不需要太多打理的花草。
客廳的落地窗前,陽光總是很好。
一隻懶洋洋的橘貓和一隻活潑的金毛犬,成了我新的家人。
它們不會算計,不會背叛,隻會用最純粹的依賴和陪伴,溫暖我受過重創的心。
我時常坐在院子裡,看著貓咪追蝴蝶,狗狗打瞌睡,感受著微風和陽光。
臉上的疤痕漸漸淡化,心上的傷口,也在平靜的日子裡,一點點緩慢愈合。
過往的愛恨情仇,驚天動地,都已成為遙遠的過去。
此刻,隻有歲月靜好,雲淡風輕。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