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江宴緩緩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
“你別碰他!”
我衝著陸江宴嘶吼道:
“你根本不配當一個父親!”
弟弟衝上前,一把揪住陸江宴的衣領:
“陸江宴!你還是不是人!”
“那裡可是你的親兒子!你連他最後一點安寧都要毀掉嗎?”
“不...不可能!”陸江宴喃喃道,聲音發顫。
白韻韻還在強詞奪理:
“江宴哥你別信他們,他們肯定事先準備了別的骨灰!”
陸江宴仿佛沒聽到一般,隻盯著我手裡的骨灰。
他踉跄著朝我撲來,想抓住什麼。
“言言......”
我SS瞪著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滾!”
我不再看任何人,小心翼翼地將聚攏的骨灰捧起,放入弟弟給我的幹淨手帕裡。
我慢慢將手帕包好,輕撫著那個小包,仿佛又看到了兒子的笑臉。
我扶著弟弟的手臂慢慢起身,任由他攬著我離開,再沒有看身後的男人一眼。
“言言!”
陸江宴如夢初醒,猛地追上來。
弟弟立刻轉身,為我擋住陸江宴的視線。
陸江宴還想湊過來,被弟弟一把攔住。
“陸江宴,我姐現在最不想看見的,
就是你。”
“別再惡心她了。”
說罷,弟弟將我帶上車,發動油門。
……
陸江宴怔住,看著夏言瘦弱的背影,一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場景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夏言讀書時經常拉著他去便宜的街邊小店,然後偷偷將獎學金塞進他破舊的書包裡。
他“生病時”,夏言沒日沒夜地打工,眼圈烏黑,手上全是傷口。
婚禮上,她帶著最樸素的銀戒指,笑容卻燦爛地晃眼。
可陸江宴一直告訴自己。
夏言在裝,她在演戲,她和其他女人一樣,總有一天會露出真面目。
直到此刻,陸江宴仿佛才真正相信。
夏言從來就不是拜金女。
陸江宴回過神,看著遠去的車子,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突然意識到,這一次他要真的失去夏言了。
陸江宴追著車子往前跑了幾步,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言言!夏言!”
可車子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甚至還加快了速度。
白韻韻上前拽著他的胳膊,
“江宴哥,夏言就是在騙你!這是欲擒故縱!”
可陸江宴像是根本聽不見一般,猛地推開白韻韻。
白韻韻一個趔趄,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
白韻韻眼珠一轉,立刻帶著哭腔添油加醋:
“江宴哥!你別被夏言給唬住了!”
“要不是你和她結婚,
她生的孩子怎麼能上這麼好的學校。”
“這次孩子生病,肯定是因為她自己照顧不周,怎麼能怪你不給錢!”
白韻韻滔滔不絕,好似真的在為陸江宴抱不平。
可陸江宴茫然地看著白韻韻,突然覺得自己錯的離譜。
他有很多次,都想著要取消給夏言的額度。
可白韻韻總會在一旁煽風點火說些什麼。
然後他就會更加堅信,夏言就是個拜金女。有一次,陸江宴曾在無意中透露想給夏言買一條項鏈。
但第二天,他就收到了自稱夏言弟弟的要錢短信。
陸江宴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好像就是從白韻韻頻繁聯系他開始,夏言拜金女的形象逐漸在他心裡根深蒂固。
他猛地轉頭,冷冷盯著白韻韻。
“讓開。”
白韻韻一驚,還想再攔著陸江宴。
“江宴哥,你怎麼能相信那個拜金......”
陸江宴一把將她推開,聲音染上寒意:
“你再攔著我,就把那些錢還回來!”
白韻韻臉色煞白,愣在原地。
陸江宴打開車門,一路狂飆,想追上夏言的車。
……
我下車時,陸江宴的車也同時停下。
他從車裡下來,跌跌撞撞跑向我:
“夏言!你聽我解釋!”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跟著弟弟上樓。
陸江宴撲過來,卻被門口的保安攔住。
弟弟領著我到門口,打開那扇我熟悉又陌生的防盜門。
客廳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父母的遺像。
他們衝著我溫和的笑著,仿佛還在等我這個不孝的女兒回家。
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心如刀割。
失去兒子的痛苦,被陸江宴欺騙的羞辱,未能再見父母最後一面的遺憾讓我忍不住放聲大哭。
弟弟蹲下來,紅著眼圈輕輕拍我的背。
“姐,爸媽從來都沒怪過你。”
“他們總念叨,說你不給家裡來信,是不是受了委屈......”
我哭得幾乎窒息,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不知過了多久,弟弟扶著我坐到沙發上。
“姐,都過去了,我們慢慢開始新生活。
”
“一切都會好的。”
我在家裡修養了一段時間,心情也逐漸平復。
我向法院起訴的離婚官司也塵埃落定。
法官認定陸江宴婚內出軌白韻韻,追回了白韻韻拿走的財產。
拿著判決書走出法院時,我心裡一陣輕松。
陸江宴面色灰白,滿臉憔悴,整個人哪裡還有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我,眼圈瞬間紅了:
“言言,我們還有.....”
“沒有。”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內心再無波瀾。
陸江宴嘴唇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什麼。
我回到家,打開那臺塵封了五年的筆記本。
投出了五年來的第一封簡歷。
面試的過程比我想象的順利許多。
幾天後,我收到了一份總助的邀約。
當我看到辦公室裡坐著的男人時,有些驚訝。
周慕辰,我的大學學弟。
他看著我呆滯的表情笑了:
“學姐,好久不見。”
我在周氏的工作進行的很順利,我仿佛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曾經那個被9塊9困住的夏言,終於一點點褪去卑微。
周慕辰從不吝嗇對我的專業贊揚,有時也會帶來一些精致的小禮物。
他總說的輕描淡寫:
“客戶送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出差時看到的,覺得適合你。
”
我下意識地拒絕,耳邊仿佛還響著陸江宴的嘲諷:
“拜金女,不就是想要錢嗎?”
可每次推拒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周慕辰塞了個滿懷。這天下班,我突然接到了陸江宴的電話。
他疲憊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言言......我們給兒子辦一個正式的葬禮吧。”
“都是我的錯,我也該補償你們母子。”
我本想拒絕,可想到兒子臨終前還念著爸爸,最終還是答應了。
還是那個墓園,兒子的墓碑前擺放著幾束鮮花。
除了陸江宴,還有幾個兒子同學的家長。
聽到我的腳步聲,陸江宴轉過身,眼窩深陷,胡茬凌亂。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艱難擠出了幾句:
“言言...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和兒子......”
我越過陸江宴,看向墓碑上兒子的照片。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兒子生前的一幕幕。
他仰著小臉,怯生生地問: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
他發燒躺在急診室裡,拉著我的手,小聲說:
“媽媽,難受......”
最後的彌留之際,他意識模糊,還在喃喃:
“爸爸呢?”
他最渴望得到的父愛,陸江宴竟然在S後才給他。
心口像是被深深撕裂,我看著墓碑上的兒子,
失聲痛哭。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插了進來: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白韻韻突然冒出來,她眼睛紅腫,看起來比我這個親生母親還要悲痛。
她撲在我面前,抓著我的手臂大聲道:
“姐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把那些禮物都還給陸總了!”
“陸總失去孩子已經很悲痛了,你在這個時候離開他,他要怎麼辦啊!”
周圍的家長看我的眼神一變,開始竊竊私語。
白韻韻瞥了一眼四周,意有所指地打量著我,假惺惺道:
“姐姐你節哀順便,隻是...”
“我看你這身行頭也不便宜,
是不是因為找到了新的靠山......”
家長們的目光瞬間復雜起來,討論的聲音逐漸變大。
“這身行頭確實不像她之前的風格啊。”
“她這麼快就找到新男人了?難怪陸總之前說她拜金。”
“可憐的孩子啊,說不定就是因為她整天想著勾引男人,所以才不好好照顧小孩!”
陸江宴在我和白韻韻之間來回掃視,眼神裡又染上我熟悉的懷疑。
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打斷了陸江宴的質問:
“諸位對周氏的副總,有什麼意見?”
周慕辰不知何時站在人群外圍,他徑直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張紙。
“夏女士是我司的優秀員工,
她所有的薪酬都配得上她的能力。”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白韻韻,冷聲道:
“這位白小姐,你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在葬禮上?”
“又憑什麼質問一位失去孩子的母親?”
我有些發愣,開口問周慕辰:
“你怎麼來了?”
周慕辰揚起手機,上面是白韻韻的直播間!
直播間下面的簡介裡,赫然寫著:
【來送送以前的學生。
他因為母親的疏忽被害S,我實在不忍心。】
彈幕裡滿是對我的討伐。
惡毒的詛咒像一把把飛鏢扎進我心裡,
我氣得渾身發抖,顫抖的手指無意識點進了白韻韻的主頁。
置頂視頻裡,是我聲嘶力竭質問陸江宴的照片。
可旁邊的配文竟然是:
【被普信嬌妻造謠搶老公,但我仍然是勇敢的小羊!】
白韻韻見被我撞破,索性直接將手機擺在明面上,對著鏡頭哭嚎起來:
“家人們評評理,這個女人明明就是拜金女!”
“兒子S了沒幾天,她就勾搭上新男人了!”
我SS盯著白韻韻,恨意到達頂峰。
我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像淬了冰一般:
“白韻韻,要我拿出法院的判決書?”
“還是要我拿出陸江宴給你的轉賬記錄?”
“還是要我拿出兒子病危的時候,你和陸江宴在我家廝混的證據?
”
在我接連的質問下,白韻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周圍家長的目光也逐漸變的鄙夷。
白韻韻啪的一聲關掉直播,支支吾吾:
“我就隨便播一下......”
陸江宴怒火中燒,衝上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這個女人從前挑撥離間還不夠!”
“竟然敢直播我兒子的葬禮!”
我看著這場鬧劇,內心五味雜陳。
我不再理會暴怒的陸江宴,轉身離開。
周慕辰跟著我,聲音低沉:
“抱歉,我實在是看不得她打擾你兒子的葬禮。”
陸江宴追上來,抓著我的袖子:
“言言,
我今天沒有請白韻韻過來,我也不知道...”
“我們改天再給兒子辦一個葬禮好不好?就我們兩個人。”
我甩開他,毫不猶豫地離開。
幾天後,在一個寧靜地清晨,我獨自為兒子舉辦了一場小小的葬禮。
我將一束他最喜歡的小雛菊放在墓前,輕聲道:
“媽媽很好,你不用擔心。”
“下輩子,媽媽隻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得長大。”
當一切結束,我走向墓園的出口。
周慕辰站在車旁,他什麼也沒問,隻是為我拉開車門。
“回去吧。”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一年過去。
我在弟弟和周慕辰的陪伴下逐漸走出陰霾。
有天,周慕辰邀請我和他一起參加行業交流宴會。
他有些緊張地遞給我一個盒子,撓了撓頭:
“這條項鏈不錯,我覺得很襯你。”
我看著包裝盒上的品牌,突然一陣恍惚。
從前,我和陸江宴談戀愛時,多看了一眼大屏幕的珠寶廣告。
陸江宴看我的眼神一變,冷笑著走開。
那時我心口一窒,默默收回了目光,甚至感到一絲羞愧。
“不喜歡?”
周慕辰的聲音打斷了我不合時宜的回憶。
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周慕辰坦然一笑,將項鏈戴在我脖子上:
“我覺得這條項鏈勉強能配你。”
“你不喜歡的話宴會結束就可以扔.
..”
“我喜歡。”
我輕聲打斷了他。
宴會開始,我穿梭在名利場中,熟練地推杯換盞。
結束一場寒暄後,我轉過身,和不遠處的陸江宴對上了視線。
他捏著酒杯,目光SS盯著我。
陸江宴立刻向我走來,急切道:
“言言......”
他深吸一口氣,像鼓足了勇氣般開口:
“過去是我錯了,是我眼瞎!”
“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兒子...”
他紅著眼眶,從西裝兜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言言,我現在明白了!你不是拜金女,從前都是我的錯!
”
“以後你想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我看著那條多年前廣告上的項鏈,內心隻覺得可笑。
周慕辰上前,恰好擋在我身前,語氣冰冷:
“陸總,注意場合。”
“更何況,這條幾年前的過季款,還是折扣區的便宜貨。”
“陸總想要求復合,這誠意未免太廉價了些。”
陸江宴的臉色煞白,握著盒子的手微微發抖。
他猛地看向我,急切地開口解釋:
“不是的!我不是舍不得錢!我是因為沒有安全感!”
“言言!我父母就是因為錢離婚,所以我才會不停地考驗你,想證明你和他們不一樣!”
“我...我以後不會了...”
周慕辰嗤笑一聲:
“陸總,你的所謂安全感,就是靠踐踏別人的愛和生命來獲取的嗎?”
陸江宴癱坐在地上,悔恨地流出兩行淚。
我不再看他,和周慕辰轉身離開。
第二天,首富陸江宴捐出所有財產建兒童醫院的新聞上了熱搜。
我看了良久,默默合上屏幕。
周慕辰在一旁攬住我,聲音溫和:
“都過去了。”
“現在有我。”
我默默回抱住他,無聲流下兩行淚。
再次聽到陸江宴的消息時,我和周慕辰在海邊度假。
陸江宴真的患上了腦癌。
他拒絕接受所有治療,選擇在療養院等S。
我將那封字跡顫抖的信折好,隨手放在一旁的圓桌上。
遠處,周慕辰沿著沙灘走來,夕陽在他身後鋪開。
“起風了,回屋吧。”
他將披肩輕輕搭在我身上。
“好。”
【已完結】